2020年前后,北京一家医院的精神科病房里。
一位34岁的女患者和护士起了争执。
声音不小,内容更让人没法不侧耳。
“有孩子怎么了?结婚了怎么了?他要是没那个意思,别摸我啊。”
“他摸我了还不许我缠着他?我怎么缠着他了?”
说这话的,就是患者贝贝。
而她口中的“他”,是她的主治医生付大夫。
护士记录下来,这已经是贝贝入院后反复出现的状态了。
在她的描述里,付大夫半夜偷偷亲过她,她甚至能说出“那天我吃了话梅,嘴里都是话梅味”这样的细节。
她认定付大夫对她有感情。
所以她缠上他,理所应当。
但事实是——整个病区的医护观察记录里,付大夫从未有过任何逾矩行为。
他是她的主治医生,有家室,日常沟通仅限于病情交流。
贝贝说的那些“亲吻”“接触”,全都是她一个人在大脑中构设出来的。
这在精神科,有一个专门的名字。
叫“钟情妄想”。
这个词,是后来贝贝自己跟付大夫说的。
有一次她直接问:“我是不是要治疗精神分裂和钟情妄想?”
付大夫当时愣了一下。
这词,普通患者不太可能自己说出来。
他问她:“谁告诉你的?”
她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我学过这个。而且这个分类里边儿,是不是永远治不好?”
原来,贝贝曾是北大医学院的学生。
如果没有生病,她大概率会和付大夫一样,穿着白大褂,站在病床的另一侧。
但这还不是她口中最让人吃惊的内容。
有一天,她忽然跟护士说起另一件事:“我们家是有点冰毒,没派出所找我妈吧?”
“我有点担心她。我舅舅是贩毒的,就是我三舅。”
护士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记录。
因为日常在这间病房里,贝贝几乎每次开口,都会生出一个新的妄想世界。
今天说家里贩毒,明天可能就换一个版本。
这些内容,和付大夫半夜偷亲她一样,都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可她说的时候,语句清晰,细节充分。
如果不是专业医护,第一次听到,大概率会信以为真。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受过顶级医学教育,却无法判断自己脑子里的声音是真是假,是什么感觉?
付大夫查房时,经常要花数十分钟,帮贝贝回到现实。
这种沟通,在他们科里有一个很无奈的比喻——
你每天失忆一次,医生每天都在帮你回忆人生。
而贝贝的病史,已经长达十余年。
从大学时起病,到现在,几乎用遍了临床推荐的治疗精神分裂症一线药物。
症状有减轻,却始终反复。
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服药依从性。
说白了,她一直不认为自己有病。
她反复问医生:“我的病还没好吗?我觉得应该已经治好了。”
在这家医院,最难治的病,往往也是病人最痛苦的时候。
但更棘手的情况还在后面。
入院一段时间后,贝贝又把这种“钟情妄想”,转移到了另一位男医生张楠身上。
张楠医生个子高,戴眼镜,白净。
每次他查房,贝贝都会站到很近的位置,眼神热烈地注视他。
后来她直接跟付大夫说,张楠医生对她有好感,“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付大夫找张楠谈这件事。
张楠并不惊讶,他也察觉到了。
付大夫当场急了:“你不能无视,你要直接拒绝她。她曾经对我也这样过,这个时候就必须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这是精神科里一条很清晰的处理原则:
面对钟情妄想患者,不能含糊,不能回避。
越暧昧,越容易加重她的虚构世界。
付大夫回头又跟贝贝强调了一遍:
你心里想的那些事,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你看看现实,别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语气很强硬。
旁人听着,甚至会觉得有点不近人情。
但熟悉他工作的同事知道——
他只怕自己竭尽全力,也赶不走那个住在患者脑子里的病魔。
“我们也只能说很无奈。因为现在很多精神疾病,病因不明,尤其是精神分裂症。她又有这样的专业水平,但你改变不了她、帮助不了她的时候,你会觉得特别可惜。”
这话是付大夫后来对采访者说的,语气很沉。
这里有一个所有人都该知道的常识:
精神分裂症不是“双重人格”。
它是最严重的精神障碍之一,多在青壮年起病,会出现幻觉、妄想、思维混乱。
病因至今不完全明确,但和遗传、环境压力、脑内神经递质都有关系。
而像贝贝这样——高智商、高学历,能把自己的妄想编织得严丝合缝——恰恰是治疗中难度最高的一类。
因为她的逻辑能自圆其说,外人更难分辨真假。
这引出了一个更让人心头一紧的问题。
很多孩子,从小拼命读书。
把休息、社交、课外时间,全部压在学业和考试上。
终于考进理想院校,离成才只有一步之遥。
恰恰在这时,巨大的压力、环境的剧变、社会角色的转换,一起压上来。
高校学生精神心理问题的检出率,近年一直在上升。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各高校心理中心反复面对的现状。
我查了一下同类案例——
不管是在北京、上海,还是其他省份的专科医院,像贝贝这样“大学起病、高学历、低自知力”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并不罕见。
他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点:
早年的情绪信号被当成“学习压力大”,没及时干预,拖到首次发作时,往往已经发展到需要住院的程度。
《精神卫生法》里写得很清楚:
精神障碍患者的人格尊严、人身安全不受侵犯。
他们依法享有医疗权、知情权。
但这背后,还需要全社会共同织起一张防护网——
学校、家庭、医院、社区,缺一环都不行。
再说回贝贝。
在那段争吵录音的最后,她忽然愣了一下。
语气从亢奋,一下子跌到谷底。
她哭了出来。
“我老是疯。我一直这样,我还不如把自己给毁了呢。”
那一刻,她可能短暂地碰到了真实的自己。
而那个真实的自己,是一个原本可以救人的医学高材生。
学了那么多年医疗知识,知道怎么救死扶伤。
却不知道该怎么救自己的心灵。
这或许比任何一部悬疑剧,都更让人难受。
案子到这里,不是判刑,不是胜诉,而是一个漫长的、仍在继续的治疗过程。
法律保护她,医学帮助她,但最终能不能好转,仍是未知数。
读完这段经历,我想留一个问题给你:
如果你身边一个朋友,开始频繁说出与你印象不符的细节,你会不会只是当成“开玩笑”?
什么情况下,你会建议他去和心理医生聊一聊?
评论区说说你的想法。
把这篇文章转发给你正在承受高压的朋友或家人。
有些病,早一点看见,就多一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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