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部,这个数字,就是迪士尼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经典动画,在原作故事基础上动过“大手术”的数量。每当大家为公主与王子的幸福结局落泪时,很少有人翻开那些尘封的民间故事集,去看一眼未经粉饰的真相——那里没有动听的歌声,没有会说话的茶杯,只有更残酷的取舍和更彻底的失去。
从赫拉克勒斯到长发公主,迪士尼一次次把古老传说揉进温暖明亮的模具里。比如《大力士》中那个憨厚可爱的半神,在希腊神话原本的叙事里,冥王哈迪斯根本不是幕后黑手,赫拉克勒斯也并非宙斯与赫拉那种被抛弃的孩子,他那些最著名的故事,往往比动画里暗黑得多。再如《小美人鱼》,安徒生留给爱丽儿的不是一场海上婚礼,而是彻骨的失恋:她没能赢得王子,最终在黎明时分化作了无声的泡沫。而迪士尼,果断地抹去了整个结局,换上一个人人渴望的“从此幸福在一起”。
那些被调整掉的,不止是结局的悲喜。《花木兰》动画里有了木须龙,有了匈奴单于,还有一段战场上的罗曼史,但在那首古老的《木兰诗》中,并没有神宠的插科打诨,也没有反派的夸张登场,更多的是一个女子十年从军的忠勇与坚守。《钟楼怪人》亦是如此。维克多·雨果笔下的巴黎圣母院最终被死亡的阴影覆盖,主角们以悲剧收场,而迪士尼则把它改造成一幕险中作乐的家庭冒险,几乎洗净了原著里的绝望感。还有《风中奇缘》里的宝嘉康蒂,历史上她遇见英国殖民者时仅仅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迪士尼不仅把她画成一位成熟女性,还虚构出一段与约翰·史密斯的浪漫情缘,将一段沉重的殖民接触史彻底改写成爱情诗。
若顺着时间往前翻,更早期的改编甚至称得上“删减恐怖”。《白雪公主》中,格林兄弟给那位恶毒皇后的惩罚远比动画里严酷得多,不少细节读来至今令人脊背发凉。灰姑娘的故事也一样,迪士尼参考了较为温和的佩罗版本,却绕开了格林版本里继姐们为了硬塞进水晶鞋,不惜削足断趾的血腥下场。《睡美人》同样藏起了早期版本中的背叛与谋杀未遂,那些比动画黑暗得多的情节,被迪士尼明智地删除,只留下一个被纺锤扎中手指的柔美童话。匹诺曹在原作小说里,更像个顽劣的问题儿童,科洛迪几乎没给这个木偶留下任何轻松的通关之路,所有教训都伴随着更严酷的后果。而《魔发奇缘》中乐佩的轻松冒险更是将早期童话的暗面一笔勾销:在那些版本里,她遇到王子后便随即怀孕,故事急转直下,走向光与影截然不同的另一端。
即便是结构最精巧的《美女与野兽》,原版法国童话也要繁复得多,早期流传的版本里还出现过多位额外的家族成员。迪士尼对这些老故事的每一次简化、每一次欢笑包装,都在悄悄发问:我们到底记住了谁的版本?或许答案永远是那个我们最先接触的版本,但总该有一个瞬间,让成年人重新翻开旧书,看看那些未被聚光灯照亮的角落里,故事原本想传递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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