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5月22日,杭州天空细雨蒙蒙,浙江大学玉泉校区里传来鞭炮声,一座新落成的现代化大楼揭去红幕。礼成后,一名工人悄声问校长:“这楼叫什么?”校长笑答:“逸夫楼。”短短三字,却让在场不少人心生疑惑:究竟是哪位“逸夫”,竟能让名校以楼冠名?追溯往事,答案要从87年前的宁波镇海说起。
1907年11月19日,邵家第六子呱呱坠地。父亲邵行银经营“景泰昌颜料号”,家底殷实,给儿子取乳名“仁愣”,意在朴拙敦厚。10岁那年,母亲带他赶集,一位麻衣相士看了看这孩子,高声断言:“骨有鹤形,背含丰峰,富贵天成!”路人哄笑,他却摇头:“此子日后定握万金。”谁也未料,这句“天言”三十年后便字字应验。
1924年,上海影坛风云骤起。大哥邵醉翁创办“天一影片公司”,仁愣改名邵逸夫,担任外埠发行。彼时上海滩争斗激烈,“明星”“大中华百合”等六家老牌联手围剿新秀,史称“六合围剿”。票房被封锁,胶片被截流,“天一”危在旦夕。几位兄弟一合计,两人留守上海应对,逸夫随三哥邵山客远走南洋,另辟蹊径。
1927年初春,他们抵达新加坡。没有影院租给华语片,两人索性在马路边搭帐篷,草地就是观众席,麻绳拴起布幕,旧卡车顶上放映机嗡鸣。这种“流动影院”在当地尚属首例,观众惊奇,场场爆满。马来西亚、槟城、吉隆坡……脚步一路向前,放映车开进橡胶园,也开进锡矿区。最拮据的年月里,两兄弟晚上卖票,白天补胶片,席地而睡,但票房却越滚越大。
运气眷顾勤勉者。槟城首富王竟成被他们的拼劲打动,借出银根,又牵线搭桥。到1933年,邵氏已包下新马四家核心戏院,南洋院线框架初具。1956年盘点时,账面显示百余家影院、十多座游乐场和近两万吨胶片库存;若折算当时港币,市值已突破3亿元。有人感叹:“做电影也能做成金矿。”
香港回归影业核心,是1958年的事。二哥忙置地产,拍片业务几乎停摆,逸夫只得挂帅。从选址到奠基,清水湾电影城整整七年,建成后占地28公顷,摄影棚21座,化妆、录音、冲印、服装一条龙,被业内称为“制梦工厂”。1966年《蓝与白》横扫亚洲影展;三年后,《珊珊》再揽十二项“金禾奖”。片酬最高的演员每月3000港币,而邵氏机构年盈利已高达8000万。
财富数字还得看账面外。1973年开始,邵逸夫每年从公司利润中拿出近十分之一投入慈善。首笔50万港币捐给苏浙公学,用于兴建图书馆;随后追加100万,扩建校舍。那时香港正筹建艺术中心,他又写下600万支票。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注意到这位东方富豪,1974年授予CBE勋衔,三年后再封Knighthood,邵逸夫成为香港影圈首位“爵士”。
1985年起,内地教育成为重点。宁波、杭州、广州、西安……只要有大学提交实验楼方案,逸夫基金会大多照准。那一年,他给浙江大学一次性划拨1000万港币用于科学馆;1990年,又投入7000万港币在杭州建医院;截至2004年,内地4180个校医项目获助,总额28.3亿港币。有人调侃:“走进校园,抬头总能遇见逸夫。”
海外高校也在名单上。哈佛、斯坦福、麻省理工、牛津、剑桥,都收到过署名Sir Run Run Shaw的捐赠。1991年,洛杉矶市长特意把9月8日定为“邵逸夫日”,理由是“推动科学与教育的国际友人”。2002年11月15日,“邵逸夫奖”宣布设立,初期基金3亿美元,利息专注奖励天文、生命科学以及数学三大领域的突破。
那么,他到底多富?香港《亚洲周刊》连续数年将其排入“十大富豪”。2006年公布的资产评估显示,他名下产业折合约120亿港币,尚未包含多个未上市实体及早年海外投资收益。财经评论员推算,如果把历年捐赠与持股增值合并计价,高峰时期的个人净资产或许超过200亿港币。可在他自己看来,财富只是“民至于我,再还于民”的工具。正因如此,“逸夫楼”才能在大江南北林立,成为几代学子的共同记忆。
2014年1月7日,这位百岁老人溘然长逝,享年107岁。港岛半旗志哀,宁波江畔万人送行。此后几年里,又有多所学校收到“逸夫楼”建设款,基金会的账簿仍在拨款。有人统计,全国冠以“逸夫”二字的教育与医疗设施已近6000座,若以平均造价500万元计,总投入逾300亿元。曾经那个被相士称作“石中玉”的少年,终以一座座楼宇兑现了“富贵之相”,让财富散作灯火,照亮后来人的读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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