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焦虑”的根源：不是因为中国太强，而是自己不再被当作榜样|中国|中欧|欧洲|欧盟委员会|欧盟成员国|美国

导读

近期欧盟委员会举行对华政策专题会议，呼吁采取更多强硬措施。这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是中欧实力的变化。中国沿着具有自身特色的道路实现崛起，而欧洲的影响力式微，因逐渐被边缘化而陷入焦虑。欧洲需制定独立对华政策，避免跟随美国，同时应展现诚意，优先选择对话，在经济安全、制裁等问题上寻求机制性解决方案。中欧可以优先在一些容易产生成果的技术领域加强合作，以增进互信，进而探寻求同存异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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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超

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国际关系研究室副主任

上月底，欧盟委员会举行专题会议，讨论其对华政策的实施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尽管中国仍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但欧方如今已将双边贸易与投资关系视为“不可持续”。就在这场会议举行前几天，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五个欧盟成员国刚刚发表一份联合文件，呼吁对中国采取更加强硬的贸易防御措施。欧盟委员会执行副主席、工业战略专员塞茹尔内甚至将中国斥为“掠夺者”。

近年来，新冠疫情、相互制裁以及乌克兰危机都加剧了中欧关系的恶化。但更为危险的是，欧盟在制定对华政策时，越来越多地把自己同美国绑定，这种立场错误使得中欧关系的管理变得更加复杂。

然而这些还只是表面上的直接诱因，在其背后还潜藏着更为深刻的结构性变革：中欧的相对实力正在此消彼长，它们二者在全球格局中的相对地位也已发生根本性变化。

数十年的飞速发展不仅使中国消除了极端贫困，还在人工智能 (AI)、机器人和新能源等领域积累了全球领先的实力。中国对欧出口正沿着价值链不断攀升，从廉价消费品逐步转向机械、高端装备和电动汽车。与此同时，欧洲的传统优势产业则日益转向保护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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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通过互利合作所发挥的积极影响，如今已远远超越其周边地区。“一带一路”倡议使中国的经济与文化影响力深入拓展至“全球南方”广大地区。欧盟2021年推出“全球门户”战略，本意是为了制衡“一带一路”，但为时已晚，且规模有限，难以在相关国家产生切实成效。

不过，如果因此就认为欧洲已经“不行了”，未免失之偏颇。欧洲企业在华斩获的利润依然丰厚，在气候变化领域的合作也已取得切实成效。只是有一个事实不容回避：在地缘政治与科技创新的舞台中央，欧洲的相对影响力正在逐渐式微。全球顶尖AI巨头中几乎看不见欧洲企业的身影，就是这个现实的具体体现。

欧洲的焦虑不光缘于谁的市场份额大、谁的技术领先，更缘于中国的崛起不是靠照搬欧洲模式，而是立足本国国情，探索出了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道路。今天的欧洲经济停滞，治理乏力，许多城市透露着衰败迹象，或许只有在文化上还能让人对它高看一眼，但对更多人而言，欧洲已不再是一个值得效仿的典范。

这正是欧洲之所以焦虑的最深层根源。从转向保护主义措施，到执意将中国塑造成“制度性竞争对手”，这一切都暴露了对自身日益被边缘化的恐惧。此前欧洲试图将中国拉入自己发展轨道的想法已然破灭。如今，中国与欧盟均已置身于一种全新的现实之中。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承认这一新的现实，意味着必须接受当前中欧关系的走向可能难以逆转。与其全面“推倒重来”，中欧更应着眼于如何在下一阶段妥善管控双边关系。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需要掌握一些基本的认识。

欧洲需要展现出制定自身对华政策的意愿与能力，而不是一味跟随美国的节奏起舞。与此同时，欧盟还应认识到，中国并不谋求削弱欧洲的工业基础，并且愿意开展更多的对话与合作，以避免产生这样的误解。

更紧密的贸易与投资关系符合双方利益，但欧洲似乎越来越不这样认为。欧盟在采取保护主义措施时口口声声强调，其目的并非旨在“脱钩”，然而这些举措可能产生的现实后果仍应引起警惕。一些欧洲人认为，可以利用中国对其市场和某些技术的需求，采取“以升级促缓和”的策略，这种想法相当危险。发动贸易摩擦容易，结束贸易摩擦却难得多。在与中国打交道时，欧洲不应照搬美国“剧本”行事。

在务实层面，中欧应开辟更多对话渠道，优先促成一批易于实现、立竿见影的成果。在经济安全领域，双方智库可以梳理出中欧利益交汇点，以及各自对对方意图的误判之处。在官方层面，中国与欧盟已建立了稀土出口管制对话机制。双方可考虑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构建更加广泛、更高层次的经济安全机制。这样一个平台可以使双方尽早寻求制度性解决方案，避免争端升级为危机。

图片来源：新华社

在制裁问题上，欧盟应展现更大的诚意。欧盟以所谓的“在乌克兰危机中支持俄罗斯”为由，对一些中国企业实施单边制裁，破坏了中欧总体关系。4月，欧盟对27家中国实体实施制裁后，中方采取了反制措施，对7家欧盟企业实施制裁。欧盟不应将这种不对称视为中方软弱的信号，而应将其理解为中方依然重视中欧整体关系。双方应在“以牙还牙”的逻辑固化之前，优先选择对话。

在一些领域，中欧合作容易产生成果。例如，在一些小型的、技术性的领域持续开展合作，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逐步重建互信，人文交流便是这样的领域之一。中国已对25个欧盟成员国的居民实行免签政策。欧盟也可以通过采取实质性举措，为中国人居留签证提供便利。第三方合作的前景也很广阔：环境保护、荒漠化治理、生物多样性保护以及人道主义援助等领域，都为逐步重建合作机制提供了空间。

中欧并非天生的对手，但有可能在无意间走向对立。当前，我们亟需更加审慎地引导双方关系迈向更加光明的未来。为此，必须重拾曾为双边关系提供稳定性的基本共识，探寻求同存异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