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安策智库)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察觉一个明显变化:前几年县城到处大拆大建、靠出让城郊土地填补财政缺口的日子,已一去不返。

过去那种先征地扩容,接着卖房回款,最后拿钱去修路建新城的固定玩法,撑起了近40年县域城镇化的扩张。

但现在情况已完全不同。县域人口在持续外流,商品房库存积压,土地流拍更是成了常态。同步叠加地方隐性债务管控的收紧。两千多个县城同时卡在了一道难题上:老旧小区的改造刚需及老旧厂房和管网提升改造势在必行。光靠卖地,是无法负担城市长期运营成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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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厦门大学赵燕菁教授有个很通俗的比喻:拿卖地的一次性收入去长期贴补城市运营,就像是卖掉房子用来交房租,早晚会坐吃山空。

《光明理论》对“十五五”规划的解读进一步明确了这一点:城市更新绝不仅是刷刷外墙或者修修马路的民生工程,它更是盘活闲置空间、培育新质生产力,以及实现产城融合的核心抓手。

更新得赚“长期流水”

以往土地财政这条路能跑通,核心在于两大前提:一是大量农村人口持续不断涌入县城;二是商品房根本不愁卖,土地能稳定高价出售。而现在,绝大多数县城这两个条件均不复存在。

当下如果还硬着头皮走“大拆迁、增商住、靠卖地收入填补改造支出”的老路,最后只会越拆债越多,财政风险越滚越大。

城市资产反向价值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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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资产反向价值曲线

城市更新的核心,恰恰就是抓住配套升级带来的资产增值。把那些贬值的闲置空间,变成能持续产生收益的经营性载体。

结合各地的实操经验,县域存量更新须守住几条落地底线:

首先公私账分明,财政不能无限兜底了。像道路、公园和市政管网这类纯公共设施,由公共财政统筹。至于居民商铺、自有住房还有民营企业厂房,谁的产权谁就是改造主体。政府只给规划和政策支持,杜绝财政兜底心态。

再一个关键点是把业主推到更新的主角位置上。县城里那些老小区和老街院大多是多户共有产权,协调起来扯皮不断。但只要改造后的资产能增值,收益实打实增加了,业主自己就有改造动力。这时候政府的核心工作就变成了降本,从审批、交易到融资这三个环节去节约成本,把多方协调的内耗降下来。

还有一条底线,项目还款得靠长期现金流,不能再指望卖地回款。那种拆迁增容卖地回本的旧思路必须抛弃。要把园区物业租金、文旅营收,以及停车服务费和产业持续带来的税收,当成长期还款的来源。用源源不断的小额运营收入,去覆盖常年运维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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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其实提出了一条正向循环逻辑:老旧厂房和老城街巷通过更新被盘活后,去承接智能制造、文旅或是低碳等新产业。产业落地了自然会产生稳定的税收和租金,这笔收益回流后继续完善城市配套,从而持续推进更新。这也是县城彻底摆脱土地财政依赖的根本出路。

三类县城实景拆解

浙北近郊县,走的路线是少大拆、重盘活的市场化轻更新。

德清、安吉、桐乡这些地方紧邻沪杭核心都市圈。不仅通勤条件优越、常年客流充沛,居民收入与房产价值也在稳步提升,民间闲置资本十分充裕。当地彻底摒弃了政府主导的大规模拆迁改造模式,形成的是一种“业主自主改造加上专业机构运营”的市场化更新机制。

这种机制的核心逻辑就是盘活全域的闲置存量资产,整个过程不依靠土地出让收益来平衡改造资金。区域内的项目都是用低投入的轻改造实现了高价值转化。

安吉的深蓝计划废弃矿坑,采用的就是政企股权合作模式。村集体持股49%,运营企业持股51%。仅仅开展了生态修复与轻量化改造,打造出悬崖咖啡、户外露营等新消费业态,这综合营收远超了昔日的采矿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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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镇的老旧工业区则推行了长效让利租赁政策。政府以低价长期出让闲置厂房经营权,企业自筹资金去翻新升级,同步配套设置经营目标考核减免奖励机制。这不仅成功落地了众多新消费场景业态,还新增数百个就业岗位,持续产生稳定的租金与税收收益。

德清走的是全域低效资产盘活的路子。对闲置农房、山林及废弃矿山进行全面改造升级。这片区域的产业层面主要聚焦在轻量化和绿色化的新业态上,把老旧空间精准转化为文创、研学、生态文旅的载体,如当地的古铜矿通过微改造变成了洞穴咖啡馆,年接待游客超5万人次,并有效拉动了周边民宿和土特产溢价。

这个模式高度依赖都市圈流量与民间资本,仅适配那些近郊客流充足的县城。

安徽中部县域,这里探索出的是国企搭台、经营性项目反哺民生改造的模式。

当地普遍采用EPCO一体化运作模式,靠经营性项目的收益去给民生公益改造兜底。

宁国、太湖这些合肥都市圈周边的中部县域,有一定的基础工业底蕴,但财政实力比较薄弱,民间资本也不足。没法复制浙北那种纯市场化模式。于是走出了这条适配性更强的更新路径,这也算是国内中部县域通用性最广的打法。

宁国河沥溪省级示范片区,市属国企全权统筹策划、融资、建设与运营。片区里搭配了13个盈利的经营性项目和12个没有收益的民生公益项目。硬是靠着商业街、智慧停车场这些业态的收益,持续覆盖住了老旧小区改造和滨河绿道建设的民生投入。项目用的都是政策性长期贷款,只拿片区运营现金流还款,完全不占用土地出让资金。

河沥溪老街历史文化街区正街改造前后对比图 来源:安徽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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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沥溪老街历史文化街区正街改造前后对比图 来源:安徽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

太湖的花亭湖,推行的是零财政投入模式。通过公开招标引入社会资本,企业全额出资1.3亿元去打造农文旅综合体。政府只负责规划统筹跟路网配套,然后长期稳定地收取场地租金。当地还顺势搭建了党群议事平台,解决了多产权小区的协调难题,改造周期大幅缩短。

这种模式下的产业更新,主要是以工业提质升级为核心,推动传统制造去数智化转型。通过把散乱小作坊集中入园,老旧厂区腾笼换鸟,来建设标准化的产业载体,从而培育数字轻工、文创孵化以及光伏新能源等新质产业。

这套办法很适配处在1小时都市圈内、具备国有闲置资产且有上升期工业基础的中部县城。

苏北的工业县,则是把低成本的城市微更新加上工业园区提质升级作为过渡方案,循序渐进地去降低对土地财政的依赖。

泗洪依托膜材料、光伏、绿色食品等百亿级产业带来的税收增量,将更新资源优先倾斜给经开区的闲置厂房。用厂房租金和企业税收去完善园区配套。而在老城区,仅开展立面翻新、口袋公园建设和老旧电梯改造这种小额微更新,坚决杜绝用大规模开发去透支未来财政。

江苏泗洪加速改造老旧小区 来源:中新社 张连华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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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泗洪加速改造老旧小区 来源:中新社 张连华摄

睢宁、建湖、宿豫等地也是持续落地小型民生改造。靠停车收益和产业增量税收覆盖运维成本,借助制造业长期的税收去偿还专项债,算是守住了去土地依赖的转型底线。

目前区域转型确实还存在痛点,比如居民收入水平偏低,房产增值空间有限,群众自己改造的意愿就比较薄弱。而且产业多是中端加工业态,高附加值的文旅和科创业态培育周期太长。短期内还是需要少量土地收益去过渡,但长期看,核心的转型路径依然是依靠工业税收来实现财政自主迭代。

做好三件事

首先得量身定制存量政策,全面降低改造成本。现有的土地规划政策大多是适配增量开发制定的,存量政策在某种程度上是缺失的。出台专属的存量更新政策,这需要从如下几个层面去考虑:

一是适度灵活调整规划管控。对老厂房和街区可适度放宽容积率以及用地年限,同时明确好用途变更后的收益分配标准,堵死资本无序套利的路子。

其次重点培育本土的更新服务商。引导本地建筑和房企转型去做轻资产代建。给居民提供设计、装配式施工和产权代办的一站式服务。这样既缩短了搬迁周转时间,也顺带解决了老城区施工扰民和场地狭小的问题。

另外还得搭数字化不动产估值平台。把改造后资产的估值直接纳入银行抵押清单。房产的增值一旦转化成了可动用的融资,民间自主改造的动力自然就被激活了。

另一个重点是产业得先行再动工。千万别搞那种“空有外壳”的面子工程。更新切忌先翻新再招商,而是得按照存量空间分类去布局产业。

像老旧工业园区或者低效楼宇,就该清退散乱的小作坊。去新建标准化的厂房或者中试基地,承接新能源和精密制造,靠着厂房租金和企业税收去形成长期的收益。

老城的历史街巷和城中村,可以参考喀什的共建模式。居民自己出面改造商铺,政府负责把市政景观完善好,借此去发展文旅和社区消费。

遇到乡村的闲置农房或者废弃矿山,那就做轻量化的改造,搞点露营或是碳汇研学项目。

这种前期投入少,但现金流还算稳定,特别适合财政薄弱的县域优先落地。

最后也是最难的一点,重构投融资逻辑。得去挖掘长效收益来替代土地出让。

这里头公私投入的边界必须要清晰。公共配套就用专项债或者是上级的补助。而私人的房产和厂房,得由产权人自己去筹钱。政府适配性给于奖补,绝不能搞长期的财政补贴。

在片区开发上推行“肥瘦搭配”,用商业和产业项目的收益去弥补公益改造的亏空。尽量优先选用政策性的长期低息贷款,把还款周期拉长,好跟运营的流水匹配上。

同时还要死死锁定几类长期稳定收益。包括产业园区的租金与企业税收、文旅消费与物业收入、智慧停车之类的配套服务费,还有山林滨湖生态研学带来的收益。一步步地去替代过去那种一次性的土地出让金,最终完成财政模式的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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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更新的本质,从来不是修建几个崭新的地标,或者去刷新城市外立面。而是要把政府、企业、居民三方的利益理顺。让闲置资产能持续增值,实体经济稳步壮大,财政也能拥有稳定的长期收入。彻底走出一条不靠土地、扎根实体、依靠运营造血的县域高质量发展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