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真的真理,也有它的适用范围。就像没有万灵药一样,也没有万能的真理。

很多事情没有对错,只有不同。

关于美、美德,甚至爱和自由的定义也是一样。裹小脚也曾被认为很动人,涂黑齿也层被推崇为美丽,三从四德在旧时代是美德,让女性只负责美丽也曾经是爱的象征。

自由在不同的人心里,可能会有着截然不同的定义。为所欲为在一些人看来是自由,但另外一些人可能会认为有了规矩的自由才是自由。

越是抽象的词,人与人之间理解的差异就越大。不妨和你的亲人朋友试一下,问问彼此对自由的准确理解是什么。

所以,不管是哪种算命,都不喜欢用数学一样精准的词,用抽象的、模棱两可的词,让你自己对号入座。

社会共识不一定是真理,大家都认为这样, 结果 有可能是集体撞墙。因为在可以相互验证彼此正确性的前提下,一群人往往比单个的人更容易被集体情绪裹挟,也更容易盲目。

比如,一个人本来觉得打人不对,一群人如果都觉得是对的,这个人开始怀疑自己,慢慢的他也开始动手打人,开始学着相信打人是必要的惩罚手段,虽然他每次打人,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都不易察觉的“咯噔”一下。他学会了屏蔽这个“咯噔”,最终变成了和周围人一样残暴、并以残暴为荣的人。

有时候集体情绪上头可能只需要几分钟。看看《1984》里面的描述就知道了,具体描述如下:

两分钟仇恨会最可怕的地方,倒不是一个人非得在其中扮演角色,恰恰相反,而是你根本无法避免卷入其中。

不消三十秒钟,任何装模作样都是多余的。一种恐惧和复仇交织在一起的可怕狂喜,一种想要杀人、折磨人、用大锤把面孔砸烂的冲动,像电流一样传遍整个人群,使人不由自主地变成一个龇牙咧嘴、狂呼乱叫的疯子。

但是人们感到的愤怒又是一种抽象的、没有特定对象的情绪,可以像喷灯火焰一样,从一个目标转移到另一个目标。

像不像现代的网暴?

同样,因为身心感觉、生活经历、成长环境的差异,每个人的现实也是不一样。一个人的现实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的幻觉。

比如,毕加索的现实对费曼来说可能就是超级不现实。而他俩的现实,对于我们大家来说都是“另类”。可我们大家的现实,对他们来说算不得现实,充其量只能算是大众生活方式。

因此,和很多事情一样,我们选择的生活方式往往也没有对错,只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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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才是我们自己的现实呢?

那些让自己身心感觉到踏实、平静的,让自己觉得生活越来越真实、扎根越来越深、自主性越来越强大和稳定的,就是我们自己的现实。

这种现实可能是愉快的,也可能并不愉快,有时候甚至会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

即便痛苦,如果底层是平静的,这对我们来说就是对的。真实的痛强胜虚假的快乐。因为真实的痛苦会带来真实的沉重感,而这个负重会让我们活得踏实。

久而久之,我们的目光因为流泪而愈加清晰,内心因为负重而更加坚定,行为因为承担而变得更有勇气。

相反,对于那些完全无法让自己更加清晰和坚定的痛苦,我们也许应该转换一下视角,观察一下它是否触动了我们内在的什么?或者说,这个痛苦是表层的,我们内心深处并未觉得难受。

比如,失去一个自己其实并没有很爱的人。你觉得你很爱很爱他,可哭了半天,感觉一点儿都没触到内心,眼泪就是停不下来,你觉得委屈,因为他喜欢别人,甩了你。

你并不是为失去他难过,只是在为被损伤的自尊觉得委屈。在识别出这个难过出处的瞬间,你的委屈戛然而止,甚至被窗外一直表情奇特的哈士奇逗得笑出了声。

也就是说,真实的痛苦带来清晰、沉重、坚定和扎根感。它确认了我们的存在,让我们觉得生活是那么真实。这是生长的痛,就像青春期长个 子的时候会抽筋一样。

而虚假的快乐/虚假的痛苦带来困惑、飘忽、内耗和涣散感。它本质上是冲突的掩饰。这是防御性的痛,你失恋的哭是虚假的,因为你并不真正伤心。而被哈士奇逗笑的那个瞬间,是真实的,是你的心灵卸下伪装后自然流露的生机。

因此,我们做选择的时候,需要听听内心的声音,分辨一下是杂音还是自己真正的声音。

我们自己的声音,会带来真正的平静。同时,它能帮我们把生活简化到让自己惊讶的地步。它很自然得分得清出主次轻重,也就能很自然地去掉那些看起来重要、其实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而内化了杂音,只会让我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让我们越来越迷惑。 你纠结,就是因为心里太多个念头抢着出主意。

我们自己内心的声音,会是清晰而且坚定的 ,不会那么嘈杂 。那些乱七八糟的、让人在犹豫不决中反复陷入内耗的,往往都是伪装成我们内心声音的杂音。

乔布斯建议我们听从内心的声音,可没说让我们听从内心的杂音。

如何区别呢?

杂音像一个不容置疑的独裁者,它偏向于命令或者评判,喜欢说:应该,绝对,不能,必须,否则,你就是,你不行……,它喜欢下定义,给人贴标签,替我们做决定。它的观点武断,非黑即白,几乎没有什么弹性空间,容易引发焦虑。

而内心的声音像是一位温和的智者,它倾向于建议和商量,往往会说:可能,是不是,会不会更好,不着急……它不会给人下定义,判定我们是什么人,只会帮我们去掉标签,让我们有机会看得更深更远。它的观点会综合考虑各种可能性,有较大的弹性空间,更能让人放松。

杂音追求符合某种外在期待的正确,而内心的声音追求符合我们自己的真实。

还有,尊重身体的智慧,配合身体的感觉。对的选择,会让我们肩膀放松,内心平静,即便痛苦,也会让我们目光更为清晰,内心更为坚定,不会让我们感到空或者飘。

如果一个决定,内心平静踏实,而身体却发出抗议,可能是过去的一些有害的杂音带来的习惯在作祟。这就需要及时的追溯、记录,调整。找到它的源头,耐心地一遍遍教会我们的身体和新的、真实的信息建立联系。

如果能够坚持下去,我们会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会越来越清晰的看到自己。我们的决定,也会越来越符合自己的本性。我们的内心会越来越踏实,步伐会越来越坚定。我们整个人会越来越“大”,我们本身会变成一个扎实的存在。

因为每一次对自己的靠近,都会成为的一个根。根系越大越多,人就越大越稳。

同时,我们也会越来越热爱生活、热爱自己、热爱其他人。因为这份爱不再是基于杂音的“应该去爱”,而是基于内心真实的“我想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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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出自大卫· 霍克尼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