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地上一摊紫黑色液体,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银饰。
灵瑶躺在地上,手臂一道深深的鞭痕,伤口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她睁着眼,望着身旁。
嘉穗跪在她身边,双手发抖,手里握着那根带着紫黑印迹的鞭子。
嘉穗(哭着,声音碎):对不起……对不起……灵瑶我不是故意的……
灵瑶(虚弱抬手,摸了摸嘉穗的脸):我知道。
半小时前。
寨子外,树丛后。给周捏着一根头发,凑近一只装着黑色虫蛊的竹筒。
给周(低声冷笑):傀儡蛊认主,只要她听见最在意的人的声音,就会动手。
他把头发丢进竹筒。竹筒里黑色细线开始蠕动。
祠堂内。嘉穗跪坐着绣苗绣。她绣的蝴蝶图案,翅膀正在被黑色一点点晕染开,像在流泪。
嘉穗(盯着自己的手):颜色……怎么变了……
她的脖子后面,皮肤底下,一根黑色细线缓缓拱起。她瞳孔边缘渗出一圈灰绿。
祠堂外,灵瑶在跳舞,银饰叮当响。
嘉穗(捂住耳朵,痛苦低吼):别响了……
她猛地站起来,眼神空了。
嘉穗一步步走出祠堂,每一步踩在灵瑶的舞步节奏上。
小虎正在啃糍粑,抬头看见嘉穗的脸色,糍粑掉在地上。
小虎(猛地冲过去):灵瑶小心!
灵瑶回头。嘉穗已经扑上来。小虎横着挡在两人中间——啪,嘉穗一掌甩在小虎脸上,小虎捂着脸往后退。
灵瑶(震惊):嘉穗!
嘉穗(声音不像自己的):你的银饰……太吵了……
她抄起墙边的鞭子,劈头朝灵瑶抽过来。
灵瑶躲开第一鞭,第二鞭擦着她手臂——啪,伤口瞬间泛起一道紫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竹鞭上渗进了皮肤。
灵瑶(咬牙没退,反而往前走一步):嘉穗,你看着我。我是灵瑶。
嘉穗瞳孔里的灰绿挣扎了一瞬,又深了一度。她举起鞭子。
蛊婆从后屋冲出来,端着一碗银粉水扬手泼出去。
银水洒在嘉穗脸上,她尖叫一声,鞭子脱手。
脖子上那根黑线剧烈蠕动,然后断成几截,化作几缕黑烟,散在空气里。
嘉穗瘫坐在地上,瞳孔慢慢恢复正常。她看见灵瑶手臂上的紫黑伤痕,看见自己手里的鞭子。
嘉穗(哭着扑过去):灵瑶!是我打的吗?
灵瑶(抱住她):是我没躲开。
小虎(蹲在一边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以为你要打死她……
蛊婆站在一边,捡起地上那几截干枯的黑线,对着光看。她的手在抖。
灵瑶(抬头):蛊婆,你怎么了?
蛊婆(背对她们,声音很平):给周这次……不是冲你们三个来的。
她缓缓转过身。她的后颈,皮肤底下,一根更粗、更黑的虫须正在蠕动。
三人僵住。
蛊婆(自嘲一笑):他算准了。我会先救你们,再没法救自己。
嘉穗(哭着冲过去):蛊婆!
蛊婆(抬手挡住她):别过来。等我开始动手,你们就跑。
话没说完,她眼里那圈灰绿迅速蔓延,手僵硬地抬了起来。
灵瑶(猛地站到她面前):蛊婆,你看着我。
嘉穗(站到灵瑶旁边):还有我。
小虎(站到最前面):先打我。
蛊婆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她瞳孔里的灰绿翻涌,手指在颤抖——她快控制不住了。
蛊婆(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让……开……
三个人没动。
蛊婆死死盯着他们三张脸,眼里挣扎到极限。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那只祖传的银镯——这只镯子,她戴了三十年,从未摘下。
她伸出左手,狠狠扯下银镯,举起来。
灵瑶(惊呼):蛊婆!那是您娘留给您的。
【咣!】银镯狠狠砸在石阶上,碎成几片,飞溅开来。
清脆的银器碎裂声,像一声叹息。
蛊婆瞳孔里的灰绿剧烈翻涌、挣扎,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拽住一样,从眼睛里、从后颈那根黑线里,纷纷剥离出来。
她后颈那根黑线像被火烧过一样,从中间断开,碎成几截,化作黑烟散去。
蛊婆瘫坐下去,扶着石阶大口喘气。她空荡荡的右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戴了三十年的印子。
灵瑶(扑过去扶她,哭了):那是您娘的镯子……
蛊婆(看着地上的银碎片,虚弱地笑了一下):祖传银器,认主。镯碎,主散,蛊就没了根。
嘉穗(也哭了):可那是您娘的……
蛊婆(摸了摸自己空了的手腕):我娘要是在,她也会砸的。
三个人围在蛊婆身边。嘉穗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银碎片,一片片放在手心里。
蛊婆(看着他们三个,声音很轻):你们三个,今天用半条命告诉我,这寨子比蛊毒硬。
嘉穗把银碎片小心地包进自己的手帕里,攥得紧紧的。然后她拿起地上的鞭子,走到灵瑶面前,握住她受伤的手臂,对着紫黑的伤痕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她把竹鞭放在自己腿上,低头,将额头贴在灵瑶的手背上。这是苗家最重的道歉。
灵瑶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嘉穗。
小虎默默走过来,把怀里仅剩的半块糍粑掰成三份,一份塞给嘉穗,一份塞给灵瑶,一份塞进蛊婆手里。
树丛后,给周看着祠堂方向,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他转身离开——但镜头扫过他的袖口,里面藏着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银镯。
祠堂内,嘉穗的苗绣摊在地上,那只蝴蝶的翅膀上,黑色晕染慢慢褪去,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门梁上的铜铃,被风吹动,叮。
外面的世界没有蛊。但让姐妹反目的事,从来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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