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碰撞 民声的回鸣
有品格 有良知 有深度 有温度
《您好!母亲大人》剧照 图源网络
你妈觉得你傻，你娃觉得你烦
文/李琦玮
我表妹和她儿子，一对互相拉黑的"防骗战友"。
我表妹今天又往朋友圈发了一张截图，是她儿子回她的微信："妈，你再发这种视频，我真拉黑了。"
截图下面配了一行字："又被嫌了，但我不改。"
评论区炸了。这个说"同款闺女"，那个说"我家那个直接不回了"，我表妹的一个闺蜜发了一排捂脸笑的表情。我点了个赞，没留言。因为我看得太清楚了——这对母子，一个天天发"警惕新型骗局"，一个天天回"你看我像傻子吗"，默契得跟排练过似的。
作为旁观者，有时候觉得这出"每日一怼"比电视剧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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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妹今年六十出头，退下来没事干，最大的爱好就是刷抖音。但她刷的内容特别专一——全是反诈、防骗、安全提醒。她手机里的收藏夹分类如下："水杯安全""扫码风险""陌生人搭话""外卖隐患""银行转账骗局""缅北园区"……比单位的文件柜还整齐。
每天早上六点半，她准时开始在家庭群里"上班"。第一条永远是链接，第二条是语音。我有幸也在那个群里，每天睁开眼第一条消息就是她中气十足的叮嘱："都看见了吧？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
她儿子，我外甥，今年二十八，程序员，头发不多，智商不低。每次他妈发完，他回得特别准时，像打卡一样："嗯""收到""知道了""妈我开会""妈我在改bug""妈你昨天发过了"。
然后我表妹会回一句："昨天发过也得看！万一你昨天没看呢？"
我在群里看得直乐。有时候忍不住帮外甥说句话："妹，他这么大人了，心里有数。"我表妹立刻把矛头转向我："你也是！别总觉得自己没事！上回那个被骗的人是教授呐。"
得，我成连坐了。
真正让我觉得好笑的，是上个月家庭聚会。饭桌上，我表妹又开始了她的"现场教学"。她指着我外甥手里的饮料瓶说："你看你那个盖儿，拧开了放桌上，回头上个厕所回来还能喝吗？万一有人往里兑东西呢？"
我外甥正在夹菜，筷子停在空中，表情复杂地看了他妈三秒，然后转头对着全桌人说："各位，我妈觉得我在外面吃饭，去趟洗手间回来，会有人往我可乐里下药。"
《您好!母亲大人》剧照 图源网络
桌上沉默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我表妹也笑了，但笑完又补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外甥叹了口气，把我拉到他旁边坐下，低声跟我说："大姨，你说我妈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绝世美男子了？谁没事给我下药啊？图什么？图我头发少？"
我差点把饭喷出来。
但旁观者清。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顿饭，我外甥说归说，笑归笑，但他那瓶可乐，从坐下到离席，确实一直握在自己手里。去盛汤的时候，他也没把瓶子留在桌上，而是拿在手里带走了。
你看，他听进去了。他就是不承认。
还有一回更有意思。我表妹不知道从哪个短视频里看到"不要帮陌生人抱孩子"的提醒，连着三天，每天给我外甥发一遍。第一天外甥回"知道了"，第二天回"你昨天说过了"，第三天直接回了一张图——一只翻白眼的大熊猫。
结果没过两周，我外甥自己发了条朋友圈："今天在地铁站，一个大姐拖着行李箱还抱着孩子，让我帮她抱一下孩子好腾手掏车票，我脑子里瞬间响起我妈的警告语音。最后我帮她把孩子放在了旁边的长椅上，没上手。妈，你赢了。"
我表妹在底下连回了八个"呲牙"表情，外甥回了一个"叹气"。
你看，母子俩在朋友圈里倒是和谐得很。当面不认，网上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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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特理解我外甥。三十几岁的人了，刚谈了个女朋友，工作上能带八个人的项目组，回家在亲妈眼里却是个"随时会被一杯水拐走"的巨婴。换谁谁不翻白眼？
但我也理解我表妹。她也不是真觉得儿子傻，她就是控制不住。我私下问过她："妹，你天天发这些，你不累啊？"
她端着茶杯想了想，说了句让我印象特别深的话："累。但不发更累。我发完了，今天这一天我就踏实了。万一他遇到什么事儿，我想的是'我提醒过他了'，不是'我当时怎么没提醒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平淡。但我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五年前，她家那口子接了个"银行客服"的电话，差点把买房的首付转出去，是她抢过手机挂断的。从那儿以后，她对"被骗"这事儿就有了执念。她嘴上说担心儿子，其实更怕的是自己"没尽到责任"。
这种心态，我觉得很多妈妈都有。她们不是在担心孩子笨，她们是在担心自己漏掉了什么。
旁观者看得最清楚的是这一点：这场"妈发视频儿嫌烦"的拉锯战，输赢根本不重要。我表妹这辈子都不会停止转发，我外甥这辈子也不会停止吐槽。但你不发了吧，他反而不习惯了。
上礼拜有一天，我表妹不知道是忙忘了还是咋的，早上群里没发链接。八点多了，群里静悄悄的。结果九点刚过，我外甥在群里艾特他妈："妈，今天怎么没发？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我表妹秒回了一张截图——是她新刷到的视频，标题叫"年轻人最容易忽视的五个骗局"。配文是："正准备发呢，你急什么。"
我看着屏幕笑出了声。明明嫌她烦的是他，等她发消息的也是他。这对母子，一个靠"发"来安自己的心，一个靠"看"来安妈妈的心。一个假装自己没看，一个假装自己不知道对方看了。
戏精母子，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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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这日子不就该这么过吗？她操心她的，他嫌弃他的。操心的没停，嫌弃的没跑。两边都稳稳当当的，比什么都强。
我在朋友圈围观了这个"我妈今天又发啥了"系列连续剧，总结出一条规律——妈妈们发的不是视频，是存在感。儿子们回的不是"知道了"，是"我还活着"。
至于那些"拉黑"的狠话，听听就算了。我表妹拉黑她儿子三次了，每次都是拉黑十秒就放出来，理由是"怕他真有事找不着我"。
你看，当妈的都这样。嘴上说"拉黑就拉黑"，心里想的是"我得留条缝，万一他需要我呢"。
旁观者清，清就清在看透了这些口是心非。我不劝表妹少发，也不劝外甥多回。我看着就好。看着他们一个唠叨一个躲，一个追一个跑，跑的人永远跑不远，追的人永远追不上。
这就是母子啊。隔着屏幕吵架，隔着屏幕和好。嘴上说烦，心里比谁都惦记。
反正下辈子，他们还得是母子。这辈子就先这么着吧——她继续发，他继续嫌。发到世界和平。
作者：李琦玮，山西知青，宁夏工人，大学毕业计算机行业深耕，中年创业后皆有事成。 半生如长卷，一蓑烟雨行。公众号：大马金刀小女子，胡思乱想读书人。
作者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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