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着想象一下:你正漂浮在一片极其寒冷、极其稀薄的气体尘埃云里——位置就在银河系的正中心方向,周围没有星光浪漫,只有射电望远镜才能“听”见的分子交响。

而在这片看似荒凉的星际云里,科学家最近竟然认出了一样你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一种覆盆子里才有的糖分子。这丝若有若无的甜虽然不可能凑上去尝一口,却和地球上水果的甜味成分一模一样。这并不是诗意的比喻,而是一次严格的化学指纹鉴定——由西班牙的两台大型射电望远镜完成,结果发表在《自然·天文学》期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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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之所以值得你放下咖啡听一听,是因为它再次指向一个让人忍不住追问的问题:生命所需要的“零件”,到底在宇宙中有多普遍?以前我们总是盯着水和碳骨架找答案,可糖也是生命拼图中绝对不能少的一角。

现在,连覆盆子里那种结构稍显冷门的四碳糖——赤藓酮糖,都在银河中心附近的分子云里现身了。研究人员看完数据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宣布“找到了生命”,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兴奋:生命的原料,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随处可见得多。

先来认识一下这次的主角伊扎斯昆·希门尼斯‑塞拉(Izaskun Jiménez‑Serra),她是西班牙国家研究委员会的研究员,也是这项发现的重要作者。她在给媒体的一封邮件里说得很克制,但信息量不小:“我们之所以能够实现这次探测,是因为把极其灵敏的观测、广阔的频率覆盖范围和高精度的实验室光谱数据结合在了一起。”说人话就是,他们先用实验室测出了赤藓酮糖在特定条件下会发出怎样的无线电“指纹”,然后拿着这份指纹去对比望远镜从太空接收到的信号,结果在一片叫 G+0.693‑0.027 的星际云里,真的对上了。

这片云本身也是个“化学土豪”。希门尼斯‑塞拉提到,它是银河系中化学物质最丰富的区域之一,本身就是个分子百货商场,所以在这里找到新分子的概率自然会高一些。选它当目标,就像想找一种罕见调料却直接走进了一间全城最齐全的香料市场。

但即便占了地利,能在一片混乱的信号里揪出赤藓酮糖,依然靠的是望远镜的“金耳朵”:观测用的是西班牙的耶韦斯 40 米射电望远镜和 IRAM 30 米射电望远镜,两台设备配合,像在极嘈杂的集市里同时用超高灵敏度的录音机和覆盖范围极广的频率分析器,才终于从背景噪声里分辨出这一味糖的“声音”。

那么,这个听起来有点别扭的赤藓酮糖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不需要变成化学家,只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它的分子骨架由四个碳原子组成,和它在同一家族的还包括一些在生命体内扮演关键角色的糖。第二,它在自然界有一个特别亲民的化身——覆盆子。没错,那种你吃覆盆子时尝到的特殊甜味里,就有赤藓酮糖的一份功劳。只不过平时你不会单独意识到它,因为它总是和其它糖混在一起,低调地参与构建水果的风味。而此刻,同一种分子竟然在没有水果、没有蜜蜂、甚至没有液态水的星际空间里自由漂浮,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微妙的反差:地球上一个不起眼的甜味细节,其实是宇宙化学中的常客。

你可能会想,不就是找到了一点糖吗,至于这么当回事?这就要稍微展开说一说了。在寻找地外生命或者追问地球生命起源的研究里,人们经常把注意力放在水和碳基分子上,比如氨基酸、核苷酸之类。但糖同样是生物系统里真正的基础构件。研究团队在声明里解释得很直白:“糖在生命系统中是重要的分子,帮助提供能量、构建重要的生物结构,并且构成遗传物质的一部分。”这一句话其实已经把糖的角色讲透了——它既是燃料,又是建材,还参与编写生命的说明书。我们身体里的 DNA 和 RNA,它们的骨架就是由糖分子串联起来的。没有糖,就没有办法把遗传信息像串珠一样稳定地排列下去,也就谈不上什么复制、进化,甚至你此刻之所以能读懂这些文字,追溯到底都有糖的一份功劳。

正因为如此,当科学家在陨石和小行星样本里找到糖的时候,整个天体生物学圈都会竖起耳朵。地球上的生命究竟是“土生土长”,还是由太空快递送来了关键原料,这个争论持续了几十年。过去,人们在陨石里已经发现过核糖——就是 RNA 结构里的那一位——以及葡萄糖,也就是光合作用最直接的产物。最近的一个例子更是直接拉近了这种可能:美国的 OSIRIS‑REx 探测器从小行星贝努采集了样本并送回地球,分析后发现样本里同时含有核糖和葡萄糖。也就是说,在太阳系形成初期的碎石瓦砾里,就已经携带着可以直接被生命利用的糖类分子。它们不一定是从地球生命那里来的污染,而是确确实实来自太空。这让人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个场景:早期地球就像一张空桌子,而各种小行星和彗星持续往上面摆满了现成的食材,其中很可能就包括了关键的糖。

但这次的发现把故事又往外推了一大步。赤藓酮糖并不是那种在生命体内到处可见的主流糖,它反而更像一个隐藏在代谢角落里的特殊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