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新一轮报复行动,在地图上留下了一个十分醒目的空白。
在美军对伊朗启动新一轮的空袭后,近期伊朗革命卫队向巴林、科威特、卡塔尔、阿联酋、阿曼和约旦发射了大批弹道导弹及无人机,攻击了美军基地、指挥中心、海马斯阵地等军事设施。波斯湾周边的国家几乎都响起了警报,但唯独地区面积最大、军力最强的沙特阿拉伯没有成为伊朗打击目标。
和其他海湾国家一样,沙特境内也有多个美军基地,伊朗如果要报复美军的空袭,理论上不会忘记沙特,那么为什么沙特却“逃过一劫”,没有成为伊朗此次报复的打击目标呢?
外界最先想到的解释,是巴基斯坦。
沙特和巴基斯坦在2025年签署战略共同防御协议,约定对其中一国的攻击将被视为对双方的攻击。2026年3月沙特遭遇伊朗袭击后,沙特国防大臣还专门会见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讨论如何在共同防御协议框架下应对伊朗威胁。
巴基斯坦不仅是伊斯兰世界唯一拥核国家,还拥有一支规模庞大、实战经验丰富的军队。更现实的是,巴基斯坦与伊朗直接接壤,两国边境长期存在俾路支武装、走私和跨境反恐矛盾。伊朗若再次大规模攻击沙特,巴基斯坦未必会立刻对伊宣战,但可能向沙特提供防空、情报、人员和军事顾问,甚至在伊朗东部边境加强部署。
对已经同时承受美以空袭和海湾方向压力的伊朗来说,再把巴基斯坦推到敌对一侧,显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美国从西面和南面施压,巴基斯坦若在东面配合,伊朗的战略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仅仅为了多打一处美军基地,就招来一个拥核邻国的敌意,收益和风险严重不成比例。
但如果把伊朗避开沙特全部归结为“害怕巴基斯坦”,又把问题说简单了。德黑兰更在意的,可能是保住与中东国家之间脆弱的沟通渠道。
早在2023年,在中方斡旋下,伊朗和沙特恢复了外交关系。此后双方虽然谈不上互相信任,却逐渐恢复使馆、经贸和安全沟通。沙特近年也试图降低对美国单一安全依赖,在中美之间保持回旋,并与伊朗维持最低限度的地区稳定。
虽然在此前的冲突中,伊朗曾打击了沙特境内的美军基地,但新一轮冲突爆发后,伊朗显然是有意避开了沙特,一方面是巴基斯坦的威慑作用,另一方面也表明,伊朗希望给沙特留出斡旋空间,毕竟沙特是阿拉伯世界的“领头羊”,打击其他阿拉伯国家或许无所谓,但如果和沙特彻底撕破脸,那么没有回旋余地了。
此外,油价和能源设施也是必须考虑的顾忌。沙特拥有全球最重要的石油生产和出口体系,阿布盖格、拉斯坦努拉等设施一旦遭到大规模打击,全球油价可能迅速失控。伊朗虽然想利用霍尔木兹海峡和航运风险向美国施压,却未必愿意彻底摧毁海湾能源秩序。
油价适度上涨可以增加美国和欧洲压力,涨到全球经济难以承受的程度,却会促使更多国家联合护航、制裁甚至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沙特能源设施又不同于美军基地,攻击它们很容易被理解成针对全球能源市场,而不是对美国军事行动的有限报复。
实际上,伊朗虽然扬言发动强有力报复,但一直在努力控制战争的边界。巴林有美国第五舰队司令部,卡塔尔有乌代德空军基地,科威特有美军基地和导弹设施,阿联酋、阿曼和约旦也为美国地区行动提供基地和后勤保障。伊朗打这些国家,可以说是“师出有名”。
沙特虽然也与美国保持军事合作,但利雅得一直不愿直接参与对伊作战。只要沙特没有公开开放本国基地直接攻击伊朗,德黑兰就有理由区别对待。它是在给海湾国家划分等级:谁直接帮助美军打伊朗,谁就进入报复清单,谁保持一定距离,谁就可能暂时安全。
当然,这种暂时的克制并不牢靠。伊朗和沙特并非真正和解,只是在当前这一轮交火中暂时克制。若美军开始从沙特基地大规模出动,或者沙特直接参加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德黑兰的目标名单随时可能改变。
巴基斯坦的共同防御承诺同样不是万能的。伊斯兰堡虽然高度重视与沙特的经济安全关系,也不愿同伊朗这个邻国爆发全面战争。即使沙特遇袭,巴基斯坦最可能先提供防空、预警、情报和外交支持,而不是立刻发射核导弹或派大军攻打伊朗。
因此,伊朗此次没有袭击沙特,是算过账之后的明智选择:不触发沙巴共同防御机制,保留来之不易的双边关系成果,避免全球石油市场被彻底炸穿,同时肯定沙特不充当美军“帮凶”的决定。这不是伊朗突然“大发善心”,而是德黑兰在敌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已经没有资本把所有邻国一起推向美国。
随着新一轮美伊冲突的持续和不断升级,下一阶段值得观察的,除了伊朗会不会继续“放过”沙特,还要关注沙特是否会继续直接下场支援美国,如果利雅得迫于美方压力,开放本国基地用于袭击伊朗,那么德黑兰也就没有了“放过一马”的理由,到那时,伊朗在中东地图上特意留下的“空白”,很可能再次被战火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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