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班牙科瓦龙洞穴的一块灰扑扑的岩壁上,科学家用拭子刮下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痕迹。他们本来只是随手取个对照样本,结果这些“空白区”的反倒给出了比壁画颜料更让人兴奋的答案——里面藏着至少2000年的人类DNA,甚至可能来自16000年前的冰河世纪猎人。
这就是6月23日发表在《自然通讯》上的一项研究。西班牙埃斯特雷马杜拉自治区政府的考古学家伊波利托·科利亚多·吉拉尔多说得直白:“我相信考古学,尤其是岩画研究,正打开一个全新的、迷人的阶段。”但仔细看他同事们的发现,这迷人里多少带点黑色幽默——你想象过古人用打喷嚏、撒尿的方式给后世的科学家留下基因身份证吗?
整个项目叫First Art,目标是从根上理解艺术的起源。研究团队在西班牙和葡萄牙的11个洞穴里撒了网,包括大名鼎鼎的阿尔塔米拉洞穴,一共采集了100多份样本。一半来自彩绘区域,一半来自附近光秃秃的岩壁。结果出来的时候,估计连研究者自己都愣了一下:5份样本检出了古人类DNA,只有1份来自壁画——葡萄牙的埃斯科拉尔洞穴——剩下4份全都来自什么都没有的空白墙壁,分别出自埃斯科拉尔和西班牙的科瓦龙洞穴。
德国马普进化人类学研究所的演化遗传学家阿尔巴·博索姆斯·梅萨回忆:“我们第一个呈阳性的样本就是从颜料区取的,当时特别激动。于是我们又从质地、大小相近的未着色区域取了对照样本,结果那些对照样本反倒比原始样本还要好。”这叫一个反转。
接下来,咱们把这件事掰开来看,到底意味着什么。
1. 年份账:最少2000岁,弄不好是冰河末期的老猎人
DNA分子放久了会自然降解,链变短、发生化学修饰。团队就是靠这个降解程度来估年龄的,给这批样本定了个底线——至少2000年。但博索姆斯·梅萨补充说,真实年纪恐怕要大得多。保存最好的两份样本里的DNA特征,跟大约16000年前生活在欧洲的狩猎采集人群非常接近。也就是说,你看到的不是一个宏观的“几千年”,而是一个从罗马时代一路穿透到末次冰盛期的时间胶囊,直接嵌在石壁上。
2. 空白墙比壁画更“能装”
为什么没颜料的地方反而更出活?目前没有直接解释,但结果摆在那儿。这次唯一的绘画样本来自埃斯科拉尔洞穴,它好歹贡献了一份,但另外四份空白墙样本简直是躺赢。这给未来考古提了个醒: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可能才是真正的信息富矿。以前因为壁画显眼,大家一窝蜂去测颜料,现在换个思路,壁画周边的裸岩也得刮一刮,搞不好还能刮出更完整的人源DNA。
3. 是谁的DNA?分两种情况
有三份样本里人源DNA和动物DNA搅在一起,所以不好判断人源DNA到底是怎么来的——可能是流水或动物的皮毛把别处的DNA带进了洞里。但在埃斯科拉尔洞穴,有两份样本就干净多了:一份来自壁画本身,一份来自空白墙,里头都没混进动物的遗传物质。这就强烈暗示,当时有个古人直接上手接触了岩壁。怎么接触的?论文给出了几种可能:他摸了几把,打了个喷嚏,或者撒了泡尿。
所以不要觉得史前艺术高冷,几千年前的基因证据很可能建立在一种非常随意的生理行为上。科利亚多·吉拉尔多和他的同事们倒是没嫌弃,因为这种“随意”恰恰是把生命痕迹锁在岩石表面的关键。
4. 离“揪出画家”还远,但已经能追问不少事了
必须泼盆冷水:现在这批DNA还远远没法直接跟洞穴壁画的作者挂钩。论文明确说了,研究不能把DNA链接到具体的艺术家身上。但光是知道人类DNA能在岩壁上保存数千年,就已经打开了三条新路。第一,未来可以摸索女性在史前艺术里的角色——不用光靠陶俑和骨骼猜测,岩壁上的遗传信息也许能告诉你有多少女性参与或进入了这些空间。第二,可以追踪史前艺术家的移动路线,把不同洞穴的DNA样本做比对,就像用基因谱系给迁徙画地图。第三,对吵了多年的尼安德特人艺术能力问题也可能有贡献。要是哪天在尼人洞穴墙壁上找到他们纯粹的人源DNA并关联上创作行为,那争论的烈度估计会翻倍。
说个扎心的,过去要提取古代人类DNA,对象无非是骨骼、沉积物和手工制品。现在发现岩壁本身就是一个被低估的超级载体。科利亚多·吉拉尔多说这是一场新的考古学阶段,并不是客套话,因为采样目标一下子从看得见的遗骸,扩展到了你看不见的灰尘、体液残留和微观薄膜。
所以下次再看到那些红色野牛或手印岩画时,可以记着一件事:壁画上的颜料未必是被重点伺候的,旁边那些不起眼的石壁,才可能偷偷冻着某个冰河纪猎人的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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