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上帝知道我为什么跛脚。我的右腿比左腿短了一大截,而我始终没弄明白,这是天生如此,还是幼年时某场事故或疾病留下的后果。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喜欢讲这样一个故事:父母带我出差,从巴黎开车去马德里,途中与另一辆车相撞。父母自己只受了轻伤,而我伤得连名医都束手无策。这个故事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暗示,我本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只是后来被生活戏弄。 有时,我把这个故事讲给自己听,想着那些已经流失、还在继续流失的荒废时光,我会变得激动起来。我守着一台电话总机,从清晨坐到深夜,拿起听筒,接通正确的分机。这岗位变成一座我爬不出去的坟墓。工资单在钱包里越积越厚,像一张张以我的名义按月开出的死亡证明;没有人来问我,到底还有没有足够的空气,让我维持一次呼吸,维持一个希望——也许能带我走上街头,走进阳光,走进人群,走进他们的笑声与眼泪。 也许还有希望等来一个崭新的早晨;也许云朵会像熟透的葡萄一样聚拢,一挤,就从天上释放出甜美日子的汁液。也许我还有希望变得轻盈,飞起来;也许我的双脚会脱落,连同这条沉重拖沓的腿——它把我钉在无能为力的十字架上。 但我不需要那种希望。我在干净而舒适的坟墓里活得很好,只是偶尔会撑不住。“我为您转接。”“请稍等。”“我为您转接。”这些台词我已经练得很好,说得毫无瑕疵。即使在梦里,我也在接通线路:我骑着火马跃过电话线,把线接进泥泞的散兵坑;我躺在那里,是一部麻木的巨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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