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夷和嘲讽：西藏来的嘛
梁有劳
《三国演义》写关公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英勇盖世。可在建安二十四年，北伐曹魏，被东吴吕蒙偷袭，失去荆州退守麦城，最终突围失败被俘遇害，可歌可泣。曾在拉指红极一时，连获四喜的我，虽没到关云长被俘绝命的那个境地，却实实在在的走了一回“麦城”，遭遇了同学的鄙夷和嘲讽。
1978年11月，我和李文福拿着入学通知，赶到北京报到，参加空军学院指挥系第九期参谋班学习。
第九期参谋班120名学员来自11大军区空军，入伍最早的1966年，最晚的1974年。大部分学员来自航空兵部队，他们有多年的部队和机关作训参谋任职经历，是单位的业务尖子和能手，实践经验丰富，参加培训学习是为了巩固提高。与我一同到北京学习的李文福，他从标图员提干后，就一直在作训科工作，也有些作训工作的知识和经历，只有我命令到了作训科，人尚未到作训科报到过的白丁。
开学第二天，班上组织入学摸底考试。考试的主要内容是战备工作的一般程序，飞行计划的组织与编排，转场工作的组织与计划，飞行条例中的有关内容，军队标号以及有关的领航、气象等知识等。我是由航行参谋改行作训参谋的，除过飞行条例、航空管制、领航和气象方面的知识外，对航空兵部队作战训练方面内容，从未接触过，面对那些考试题，真的是丈二高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考核中，不懂就是不懂，不知就是不知。我只把了解和懂得的題目作了回答，其余的交了白卷。第三天，模底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李文福在作训科工作过，考得比我好；我一个原部队航管参谋业务尖子，竟考试不及格。120名参加培训学员，我的成绩排名倒数第13，丢了大脸，当时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我明显地看到有同学投来鄙夷的目光，还有刺耳的嘲讽：西藏来的嘛！这五个字，就像把刀子，不仅是刺向我个人，而是对西藏军人的鄙夷和嘲讽，让我心痛更让我生气。我咬了咬牙：西藏穷，西藏苦，那是自然条件，西藏人不缺精神，咱们走着瞧！
假如我做过航空兵部队的作训参谋，那我的成绩可能会名列前茅。可咱没有，咱缺项，在作训工作和知识上是一张白纸。我心思，咱不比现在比结果，从头学起，从头做起。咱人不笨，不怕吃苦，咱会努力，一定能赶上或超过他们。决心下定，投入努力：学习教材，预先阅读，勾画难点要点；认真听讲课，加深记忆和理解；及时与教员勾通，对没接触过或不懂的问题直到弄明白；向原在军区空军机关和航空兵师、团工作过的同学请教，让他们当小老师；需要背记的条令条例、数据背熟背烂；星期日节假日不休息“泡”学院图书馆等等。
那时，空军学院教学楼间的白杨林里，有着无数间1976年搭建的防震棚。午休时，为不影响同宿舍的学员的休息，地震棚成了我最好的去处。冬天，忍着零下二十多度的寒冷，夏天，顶着三十七八度的高温，带上学院配发的小马扎，到防震棚里去学习课目内容和阅读从学院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藉。功夫不负下狠人。经过艰苦的努力，到7月底，在已考核通过的7门课程中，我5门优秀，2门良好。
意想不到的是，1979年9月30日下午，班政委找到我，递给我一张粉红色的入场卷，告诉我，人民大会堂举办国庆文艺晚会，鉴于我学习上的进步和来自西藏的特殊性，经研究，把学院分配给班上仅有的一张入场卷（全院共12张）奖给了我。那晚，我踏进了梦寐以求的人民大会堂，看到了华国锋邓小平等中央领导人。晚会之后，兴奋得我彻夜难眠。我知道，这张票不只是对我个人褒奖和鼓励，而是对曾经被鄙夷和嘲讽的西藏军人的肯定和赞许。
在空军学院培训期间，我把主要精力集中在了学习上。北京那么大，景点那么多，我只去过一次天安门广场和颐和园（离学院最近的公园），结业考试之后才去了王府井。那时，春节放五天假，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乡与家人过团圆年了，我没有回老家，而是去了在北京的舅舅家，过了大年初一，初二就返回了学院投入到了学习中。到学院报到时，我体重126斤，毕业时，体重只有108斤。我的学业总共12门课，成绩8门优秀，4门良好，班上排名由入学时的倒数第13名，跃入了前15名，并被评为优秀学员。其中一篇学习总结，被公文写作教研室当作范文保留在资料室里。
学习结业时，学院组织我们这一批参加培训的参谋班，领航班，飞行员班和师团干部班的尖子生，给空军和学院领导进行学习成果汇报表演，我和李文福都被选中。表演结束后，前来参加结业典礼的空军司令员张廷发、副司令员兼空军学院院长刘世昌、参谋长王定烈、北空司令员刘玉堤和学院政委张义走上舞台，接见了我们参加汇报表演的学员，肯定了我们的学习成果，鼓励我们继续努力，为空军部队建设做贡献。
空军学院的经历告诉我：在知识的海洋里，我们所了解和掌握的只是大海里的一滴水，但这滴水必须是饱满圆润的。有些必懂的知识，不知不怕，不懂不怕，千万别让不懂和不知吓趴下！
(注：文中照片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梁有劳：陕西籍。昵称：晴空万里。作品散见国家、军队、省市县级报刊和国外刊物、网络平台，有获刊物奖，部分作品入年选和中考试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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