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号是毛主席给的,谁也没权利撤!”
1950年12月,朝鲜北部那个名叫大榆洞的指挥所里,空气冷得能结冰。
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26军军长张仁初,这会儿眼珠子通红,像头被逼急的狮子,硬是当着彭老总的面,跟九兵团司令员宋时轮顶上了。
就在几分钟前,宋时轮气得把茶缸子都摔了,指着张仁初的鼻子骂26军是“也没个兵样”,甚至放狠话要撤销这支部队的番号。
在部队里混过的人都知道,撤番号这事儿,简直比杀头还难受,这叫杀人诛心,这是要让一支部队彻底“社会性死亡”。
很多人都知道长津湖那一仗打得惨,知道“冰雕连”把眼泪都给赚足了,但很少有人愿意去揭那个伤疤——那场战役里最大的遗憾。
当时咱们把美军那个陆战1师围得跟铁桶似的,20军和27军把皮都捏紧了,就等着下锅包饺子。
宋时轮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就是张仁初的26军。
按照剧本走,只要26军能准时赶到下碣隅里,把已经打残了的58师换下来,这帮美国佬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飞。
可偏偏就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链子掉了。
咱们得凭良心说句话,宋时轮当初把26军摆在离前线70公里的惠山镇,是为了防着美军从西边搞偷袭,这是当指挥员的谨慎。
但这70公里,到了战局突变的时候,就成了要命的天堑。
零下40度的极寒,雪深得能没过大腿根,再加上天上的美国飞机跟苍蝇一样嗡嗡乱叫,这路怎么走?
26军下面的88师师长吴大林,当时脑子里想的是怎么保全建制,觉得晚上走山路容易迷路还冻死人,干脆白天走公路。
这想法放平时叫理智,放战场上叫送人头。
结果不出所料,美军轰炸机一看公路上全是人,那炸弹扔得跟不要钱似的,88师瞬间被打散了架。
而另一头的77师呢,在茫茫雪原里连个向导都找不着,硬生生把地图看反了,迷路迷到了姥姥家。
等到12月6日,美军陆战1师靠着强大的火力撕开缺口跑路的时候,那个本该像大闸门一样关死的26军,主力还在半道上喝西北风。
这一晚到的代价太大了,20军和27军无数兄弟在阵地上冻成了硬邦邦的雕塑,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
宋时轮发火不是没道理的,战后一查,居然还有团级干部因为怕死带着部队临阵脱逃。
这种事发生在王牌军里,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后来的检讨会上,宋时轮脸黑得像锅底,当场下令枪毙了两个带头跑路的营级干部,把一个整师的领导班子撸了个底朝天。
战场上没有后悔药,所有的失误最后都得拿人命来填。
但也正是宋时轮那句“撤番号”的狠话,把张仁初给骂醒了,也把26军全军上下的那股子憋屈劲儿给炸出来了。
那时候副司令邓华气头上说了句“不行就回国”,这话听在张仁初耳朵里,比刀子扎心还疼。
对于当兵的来说,脸面丢了,唯一的找补方式就是拿命去拼。
仅仅过了两个月,第四次战役开打,26军在汉江阻击战里跟换了魂似的。
面对美军海陆空立体的疯狂进攻,这支之前“迷路”的部队,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阵地上整整38天。
在汉江边上,26军算是把“英雄本色”给找回来了。
那一仗惨烈到什么程度?
有的连队打光了重建,再打光再重建,阵地上的土都被血泡软了。
这一次,没人迷路,没人腿软,只有死战不退。
凭着这一仗,26军不但掩护了主力安全转移,更是重新赢回了志愿军总部的尊重。
彭老总亲自发电报嘉奖,宋时轮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整个抗美援朝打下来,26军出了6个一级英雄,歼敌数量排全军第五。
这支差点被“销户”的部队,硬是咬碎了牙,把番号给擦得锃亮。
尊严这东西,从来不是求来的,是靠拳头和血肉硬生生打出来的。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看着挺戏剧,其实挺沉重。
1952年9月,宋时轮带着九兵团回国,车队走到鸭绿江边的时候,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突然让司机停车。
他下了车,一个人面向长津湖的方向,摘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头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那一刻,他心里想的肯定不是什么胜利的光环,而是那些永远留在异国冰雪里的年轻娃娃。
他和张仁初的那点恩怨早就烟消云散了,俩人后来一个上将一个中将,当年那个关于“撤番号”的争吵,成了老战友之间谁也不提但都懂的过往。
现在回头看,咱们没法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指责26军,那是极端天气、后勤拉胯和情报滞后凑在一起搞出的悲剧;但咱们也能理解宋时轮当时的雷霆之怒,因为那是对牺牲战友的心疼。
26军从“狗熊”变“英雄”这事儿,其实就证明了那一代中国军人的骨头有多硬:也会犯错,也会害怕,但只要给个机会,就能把天捅个窟窿,把丢掉的脸面赢回来。
1969年,张仁初将军病逝,终年60岁。
宋时轮活到了1991年,临终前还在念叨长津湖的雪。
参考资料: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抗美援朝战争史》,军事科学出版社,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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