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贝壳发布2025年度报告。

与营收、利润等经营数据相比,更容易被外界放大的,是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CEO彭永东的薪酬数字。

年报显示,彭永东2025年账面薪酬较上一年度明显下降,但仍处于亿元级别,达到2.35亿元。其中,绝大部分为股份支付费用,金额约2.25亿元,该部分并非外界通常理解的现金收入,现金薪酬为937万元。

与此同时,年报显示,贝壳两位联合创始人将2025年获得的限制性股票全额捐出,用于为居住行业服务者及其家庭提供医疗保障、子女教育等,为应届毕业生提供支持,并设立“健康家贝守护金”。贝壳介绍,已经有两名贝壳平台上的服务者顺利申领到账了守护金,20余位服务者提交了申请正审批中。

这并不是贝壳管理层第一次出现亿元级账面薪酬,也不是第一次作出大额捐赠安排。一边是财报中连续几年醒目的薪酬数字,另一边是降薪、捐赠以及“并未落入私囊”。对比之下,外界真正关心的问题是:贝壳管理层这笔延续数年的亿元级账面薪酬,是否还会继续?它又究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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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酬账面数额并非每年临时起意现金收入

对于这组数据,公众的第一直觉是“高”。特别是行业仍在调整期间,降本增效是生存共识,上亿的薪酬与一线工作者的生存现状,形成了异常刺眼的反差,市场对贝壳薪资的审视自然更加严苛。

但翻阅财报附注,不难发现所谓的天价薪酬,源于一场认知错位。

彭永东的薪酬单里,包含了一个关键的会计科目:股份支付费用。

这笔约2.25亿元的股份支付费用,占总薪酬的约96%。它并非实际发放的现金,而是将限制性股票的公允价值,按照解锁期分摊计入成本的会计确认结果。

换言之,这笔约2.25亿元的股份支付费用,并不是公众通常理解的现金收入。

剔除股份支付费用后,彭永东2025年的现金薪酬约为937万元,较上一年度明显下降。与同为港股上市房企的高管处在同一梯队,也低于同类互联网企业。

彭永东的所谓天价薪酬,实质上是一场纸面富贵。

公众之所以产生误读,很大程度上源于对A股与H股信披差异的陌生。

中国证券业协会投资银行业专业委员会委员郑培敏指出,A股的披露准则中,薪酬通常仅涵盖工资、绩效等现金收入,股权激励不纳入年薪,而是单独列示;但在H股的信披要求里,高管的薪酬大盘中必须包含这些容易被误解的股份支付。

“股份支付并非到手现金,不应被误解为实际发放的天价薪酬。”郑培敏强调,向核心高管授予股份,是企业维持股权架构稳定、促进市值提升的常规手段。

这笔股份支付费用的源头,其实是贝壳多年前为合规支付的成本。

2022年贝壳重回港股,为满足当时的合规要求,公司对彭永东进行了一次性股权授予。

按照会计准则,这笔合规治理成本被摊进了长达五年的薪酬科目里,成了后续被外界误读的财富神话。

这笔钱2022年时就已经计划好数字,并非每年临时起意决定发多少,不来自公司的当期利润,也与公司的业绩无关。

印证这笔股权是纸面富贵的,还有另一重商业逻辑:手握上亿股权的彭永东,至今未进行套现。

自贝壳重回H股以来,彭永东一直自愿延长股份锁定期,唯一一次卖出股票,是为了兑现慈善承诺、支持行业服务者的医疗与教育等公益事业。

2026年开年,彭永东再次选择将部分薪酬对应的股份捐出,这或许可以视作他对薪酬关注的一种实质回应——在公司治理中,股权是维系长远架构的工具,而非高管个人的套现通道。

高管账面上的薪酬不等同于落袋的财富,看懂真实的账本,往往比宣泄情绪更需要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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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面富贵来源于股权结构修复

看懂了账本后,更深层的问题随之浮出水面:这笔引发外界关注的股权授予,当年究竟为何而发?

将指针拨回2022年,这笔授予的初衷并非业绩激励,而是应对危局。

贝壳采用的是同股不同权(WVR)架构,其股票分为A类普通股(公众股)与B类普通股(管理层特权股),前者1股1票,后者1股10票,现任董事可持有B类股,离职后自动转为A类股。

创始人左晖在世时,凭借WVR架构掌握着公司核心的投票权。

2021年变局接踵而至:左晖离世,贝壳失去核心创始人;同期外部监管环境变化,美国对中概股财务审查加剧,退市风险增加。

内有交接挑战,外有环境动荡,为对冲美股潜在的系统性风险,贝壳选择回港实施双重主要上市,以对冲潜在的上市地风险。

但港股上市有相应的规则限制。依照港股WVR规则要求,超级投票权持有者的经济利益占比(即持股比例)不得低于10%,而作为接班人,彭永东与单一刚当时的持股比例仅为3.1%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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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这10%的底线失守,管理层的投票权将降低超过40%。

失去投票权优势,公司不仅可能面临外部资本的举牌收购,其长远的居住服务战略也可能因为资本的短期诉求而被迫改变。

补齐持股份额,成了贝壳当时的必然选择。

2022年,贝壳通过限制性股票授予,补足了管理层的持股比例缺口,最终管理层将公司近50%的投票权稳稳攥在手中。

少数股权掌控多数话语权的WVR架构,本质上是顺应港股规则的制度选择。

同期以该架构回港的中概股不在少数,名创优品、知乎皆在其列。只不过,这些企业的创始人和超级投票权持有者,手里本就握有超过10%的重仓,天然满足了规则门槛,不存在股权授予与后续的摊销,自然也避开了薪酬的非议。

面对合规要求,贝壳当时的解法并非唯一。

也有市场人士认为,理论上,贝壳可以采用“市价购买加贷款支持”模式,让管理层加杠杆在二级市场购入股票;或者调整股票类别比例、引入新的WVR持有人,重组股权架构。

但每一种方案都有相应的代价。公司治理往往需要在监管约束、市场环境与内部稳定之间寻求平衡。在当时的时间窗口和市场环境下,这更像是董事会在合规要求、市场风险和治理稳定之间权衡后的选择。

站在当下的视角回溯,贝壳当年的预期管理其实可以更加主动:如果在股权授予之初,就能明确将这份合规操作与常规年薪剥离,并向公众前置沟通五年摊销周期……以上举措虽然不能改变财报数字,但仍有望降低日后的沟通与误解成本。

不过无论如何,这场争议的核心,并非企业向高管输送了巨额财富,而是会计确认数字带来的视觉偏差。

在2022年的特殊时期,贝壳的决策逻辑是合规优先与架构修复,构筑安全底线,而今天关于薪酬争议的舆论噪声,也是当年为满足合规要求所支付的对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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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权架构稳定带来战略连续性

澄清账面错位只是平息争议的第一步。

对贝壳而言,更核心的命题在于——作为接棒者,彭永东究竟如何运用这份控制权?

作为贝壳的核心创始团队成员,担任贝壳董事长,他同时又兼任贝壳的CEO,彭永东并非职业经理人。他不仅负责战略层面的方向判断,也长期参与公司一线经营管理和关键组织决策。

稳定的管理团队最直接的效用,是抵抗短期压力,保证长期战略不走样。

过去几年,彭永东主导了“一体三翼”战略:“一体”是房产经纪业务,“三翼”则延伸至家装、租赁和新业务贝好家。

这不仅是业务扩张,也是抵御地产周期能力的持续增强:

2025年,贝壳非房产交易业务的净收入占比达到41%,创下历史新高。其中,家装家居业务实现154亿元净收入,房屋租赁服务实现219亿元净收入,并首次在经营层面实现全年盈利。

2024年和2025年,贝壳分别实现72.1亿元和50.1亿元的经调整净利润。在行业大幅收缩的背景下,业绩表现稳健,这至少说明,稳定的治理架构为贝壳在周期底部维持战略连续性提供了重要条件。

这背后的前提是彭永东在2022年获得的稳固的企业股权架构。

装修重交付,租赁重运营。在行业下行期,深耕投入大、见效慢的业务需要战略定力。如果控制权不稳固,面对短期业绩波动,这些长线转型极易受到资本压力的干扰。

同股不同权架构,客观上为管理层屏蔽了外部纷杂,提供了长远布局的空间。

这笔摊销计划到2027年结束,如今,随着五年的历史摊销步入尾声,贝壳财报上的薪酬数字也将回归常态。

加上2025年的捐赠,贝壳联合创始人将合计约1900万股限制性股票全数捐出,这一动作也印证了此前的逻辑:管理层手中的股权,是维护公司治理的工具,而非私人变现通道。

抛开主观情绪,这或许才是审视这场薪酬风波的合理视角。相比财报上的账面数字,市场更应关注的是这套治理架构如何在周期底部,维持了贝壳战略的连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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