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山东那片金黄麦田里，除了出了斩杀僧格林沁的少年张皮绠，还藏着一件让后世好奇的怪事。僧格林沁殒命高楼寨后，跟着他参战的大小官员将领，从巡抚到总兵全被清廷追责严惩，只有一个叫陈国瑞的悍将啥事没有。他不仅没挨罚，还临时接了僧格林沁的权位，这到底凭什么？
陈国瑞这个人，出生到现在都是一笔糊涂账。不同史料记载的时间对不上，按他去世的年龄倒推，当年说他十几岁加入太平军的时候，太平天国还没起义呢。现在公认的说法是，他十六七岁的时候被过境的太平军卷进去，没多久就逃出来投奔了清军，被九江镇总兵黄开榜收做了义子。
他个子不高，长得还挺秀气，看起来完全不像舞刀弄枪的武将。可只要一上战场，整个人就变了模样。他最喜欢穿一身红盔红甲冲在最前面，人送外号红孩儿，比演义里那个妖主还不要命。敌方炮子在身边炸，他能端着酒杯该喝喝，对面连打几十炮没打中他，直接吓得不敢开炮了。
转投僧格林沁是他人生最关键的一步。僧格林沁是清廷当时最倚重的满蒙统帅，和曾国藩并称南曾北僧，就是悍不畏死的猛将。陈国瑞不要命的劲儿刚好对了他的胃口，很快就被当成心腹，情同父子。
高楼寨之战开打前，僧格林沁带着队伍追捻军追了一个多月。每天狂奔上百里，马力早就耗尽，累死拖死的士兵战马不计其数，僧格林沁自己累得手都抓不住缰绳，得用布条绑在肩膀上才能骑马。整个军队早就成了强弩之末，这点陈国瑞看得明明白白。
他劝僧格林沁停下调整，说穷寇莫追，一直追着打太被动。可僧格林沁认定捻军已经撑不住，马上就能收功，说什么都不肯停。陈国瑞急了，直接伸手拉住僧格林沁坐骑的缰绳，当面顶撞，说要去王爷自己去，我不去。整个僧王帐下，也就他敢这么干。
僧格林沁气得扬鞭抽人，硬下令全军出发。陈国瑞没真的撂挑子，嘟囔了一句我不忍心看王爷一个人去送死，还是带着部下去当了先锋。开战那天，清军分三路，陈国瑞带西路步队先跟捻军接战。打了整整八个时辰，中路的满蒙马队先撑不住崩溃了，捻军顺势包抄过来，把陈国瑞的队伍围得严严实实。
打到最后，陈国瑞带的两千五百人只剩九百，他自己也身负重伤，拼了命才从死人堆里突围出来。另一边，僧格林沁带着残部突围逃到吴家店麦田，被十六岁的捻军少年张皮绠找到，一刀结果了性命。七千清军全军覆没，消息传到北京，两宫太后震惊辍朝，接下来就是清算所有相关人员。
东路统领郭宝昌革职拿问，翼长成保降级调用，山东巡抚阎敬铭交部严议，连丁宝桢都没能逃过。凡是跟这场败仗沾边的，几乎没人躲过处罚。唯独陈国瑞，安安稳稳什么事都没有，清廷还让他暂时护理钦差大臣关防，接了僧格林沁的位置。
很多人纳闷，凭啥啊？清廷明面上给的理由，是陈国瑞向来作战奋勇，这次又身受重伤，所以从宽免议。这真不是官官相护的托词，他拼到弹尽粮绝，三分之二的部下战死，自己都差点送命，跟那些救援不力、调度失职的人性质完全不同。换作是谁，也找不到理由拿一个拼到快死的将领治罪。
更重要的是，他做了一件戳中清廷痛点的事。僧格林沁战死后，陈国瑞没想着赶紧撤退保命，反而换了死尸的衣服乔装，潜回战场找了好几天，终于找到僧格林沁的遗体，背着遗体昼伏夜走了七天，才回到清军营地。古代王朝最讲忠义，主帅战死，部下冒死寻回遗体，这份忠勇，不赏已经是从轻，再罚就堵不住天下人的嘴了。
还有一层没法明说的原因，当时清廷真的需要他。高楼寨一战打完，清廷最后一支满蒙嫡系骑兵没了，之后只能依靠湘军淮军这些汉人将领的队伍，朝廷本来就对汉人掌军心存顾虑。这时候能打仗的满蒙系旧将没剩几个，陈国瑞就是一个，轻易动他，等于自断臂膀。
可免了一次处罚，不代表一辈子顺风顺水。陈国瑞本来就是骄横惯了的主，没多久就捅了个天大的篓子。他记恨刘铭传当年高楼寨之战不支援，还眼馋淮军手里的洋枪，直接带了五百亲兵突袭刘铭传的驻地，杀了几十个淮军抢了洋枪。
刘铭传哪能惯着他，直接组织反击，把五百亲兵全歼灭了，活捉陈国瑞关在空楼里饿了三天才放出来。俩人互相告状闹到曾国藩那里，曾国藩整理了各方评价，说陈国瑞这个人向来是毁誉参半，七个人骂他三个人夸他。夸他的说他不贪财不好色，打仗真玩命，多次以少胜多；骂他的说他骄横跋扈，连救过他命的义父黄开榜都能翻脸，还经常骚扰地方，百姓怨声载道。
最后朝廷看在高楼寨的功劳份上，也只是撤了他帮办军务的职位，褫夺了黄马褂，让他戴罪立功，换别人犯了私攻友军的罪，早就掉脑袋了。陈国瑞的悲剧，其实从僧格林沁战死那天就注定了。僧格林沁死后，晚清军权从满蒙贵族转到了汉人将领手里，整个格局都变了。陈国瑞还是当年那个只靠悍勇办事的红孩儿，跟不上新的规则，在各个体系之间碰得头破血流。最终他被流放黑龙江，死在了戍所，结束了充满争议的一生。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清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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