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盘锦的海岸线,是辽河流向世界的笔尖。当千里辽河裹挟着沿途的平原风、稻花香,穿过红海滩的碱蓬丛,最终在辽东湾的臂弯里汇入渤海,这片被潮汐反复亲吻的岸线,便天然承载了“通江达海”的使命。从百年前田庄台古渡口的帆樯林立,到如今盘锦港区巨轮的鸣笛声划破海面,这座向东北亚敞开的港口,一步步从荒滩渔港成长为东北最近的出海通道,把辽河口的风,吹向了更辽阔的世界。

盘锦这片岸线的开放基因,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埋下。明清时期的田庄台古码头,作为辽河内河航运的核心枢纽,北接东北平原的粮谷产区,南通渤海的海运航线,南来的沙船载着苏杭的丝绸、闽广的砂糖溯流而上,北地的大豆、药材、皮毛顺着河道入海南下,最繁盛时码头沿岸停泊着上千艘商船,“舳舻相接、延绵数里”的景象完整记录在《盘锦市志·交通卷》中。那时的船工们站在田庄台的码头上,望着辽河尽头的海面,就知道顺着潮水往东南走,就能抵达朝鲜半岛、日本列岛,就能摸到更广阔的世界。后来内河航道逐渐淤塞,老码头的帆影慢慢隐进了历史的雾霭里,但辽河口人“向海而生”的念想,从来没有被潮水带走。

上世纪九十年代,辽东湾港区的第一铲土在潮间带的荒滩上落下。没有现成的岸线,建设者们就用开山填海的方式,在烂泥滩上硬造出了第一块码头陆域;没有通往港区的公路,他们就推着小推车,沿着潮沟的边缘一步步夯出路基。很多参与建港的老工人后来回忆,那时每天收工后裤腿上的泥能结出硬壳,大家望着海面笑,说等码头建起来,咱们盘锦人就能在家门口坐上大船,把地里的大米、田里的河蟹直接运到海外去。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李白),这份跨越千年的航海壮志,在辽河口的荒滩上变成了现实。那些曾经只能在田庄台古码头望着海面畅想的人,终于亲手在淤泥遍布的潮间带上,建起了属于盘锦自己的海港。第一艘万吨轮靠泊的那天,很多建港工人自发跑到码头上看着巨轮靠岸,有人偷偷抹了眼泪,他们知道,辽河流了千万年,终于在这片岸线上,为东北腹地冲出了一条最近的出海路。

最初的盘锦港,只是一个以散货运输为主的小型地方港口,码头岸线不过几百米,年吞吐量不足千万吨。但辽河口人从来没有停下向海拓展的脚步:2010年,30万吨级原油码头正式通航,来自中东的远洋油轮可以直接靠泊,把进口原油通过管线直接输送到盘锦的石化炼厂,彻底打通了海外资源落地的“最后一公里”;后来集装箱泊位陆续建成,连接营口港、大连港的内贸支线密集开通,盘锦本地生产的精细化工产品、包装好的盘锦大米、鲜活的辽河口河蟹,不用再绕路其他港口,在家门口就能装上集装箱,顺着航线运往国内沿海城市。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王安石),这份不断向更高处拓展的眼界,让盘锦港一步步跳出了地方小港的局限。如今的港区已经建成了超过万吨级的生产泊位四十余个,拥有30万吨级原油码头、10万吨级集装箱泊位、5万吨级散粮专用码头等多个专业化泊位,和东北亚10余个国家的30多个港口开通了直达航线,年吞吐量突破了亿吨大关。它不再是当年那个偏居辽河口的小码头,已经成长为东北及蒙东地区最近的出海口,把东北腹地的资源,通过这里送往东北亚的每一个角落。港口的辐射脉络,顺着密集的交通网不断延伸:盘海营高速直接连通港区,沈金铁路将港口和蒙东的科尔沁草原连在一起,集疏运体系像一条条血管,把东北平原的粮库、内蒙古的煤炭基地、辽宁中部的工业集群,都和辽东湾的海面连在了一起。内陆的货物不用再绕远绕行,从这里出海,物流成本能降低近三成,时间能缩短两天以上,这条向海的通道,成了东北腹地对外开放最便捷的一扇门。

潮声里的开放,从来不是单向的远航,而是双向的奔赴。盘锦港早已不止是一个运输货物的码头。港口后方的辽东湾新区里,保税物流中心、跨境电商产业园、东北亚国际物流园依次落成,来自东北亚各国的商品在这里集散、分拨,俄罗斯的木材、朝鲜的海产品、韩国的电子零配件、日本的精密仪器,通过港口进入中国东北市场,而东北的装备制造产品、特色农产品、精细化工材料,也从这里出发,抵达东北亚的各个经济体。我曾在保税物流中心的仓库里看到,来自俄罗斯的原木刚刚卸船,就被直接运到隔壁的木材加工厂,几天之后就变成了成品家具,顺着航线发往韩国;日本进口的汽车零配件,在港区的产业园里完成组装,很快就送到了东北各地的4S店里。

这种“港产城融合”的脉络,顺着岸线慢慢生长。沿着港口的滨海公路一路走,你能看见现代化的写字楼在海边立起,国际会展中心里时常举办东北亚的商贸洽谈会,来自不同国家的商人在窗边望着海面,聊着未来的合作;海边的湿地公园里,不同国籍的游客沿着木栈道散步,风从辽东湾吹过来,带着不同语言的笑声。早年只有船工和装卸工的港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充满活力的开放新城,盘锦港不再是城市的边缘,成了连接世界的核心窗口。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王湾),这份开阔的格局,恰好是如今盘锦港最真实的写照。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物流节点,而是变成了东北亚区域合作的重要枢纽:中韩自贸区的先导项目在这里落地,中俄蒙经济走廊的东部通道从这里启航,东北亚的冷链物流基地在这里建成,不同国家的资源、技术、市场在这里交汇碰撞,催生出无数新的合作可能。很多从韩国来盘锦投资的企业主说,选择辽东湾,就是看中了这里距离东北亚核心市场最近,货物下了船就能直接落地生产,不用绕远路,就能把生意做遍整个东北。这份开放的温度,甚至顺着航线飘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如今在盘锦的进口商品超市里,你能买到当天从韩国运来的新鲜零食,能买到刚从俄罗斯卸船的冷冻海鲜,不用代购不用等快递,在家门口就能摸到来自东北亚各国的商品。这座曾经偏居辽河口的小城,因为有了这座港口,和整个东北亚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很近。

站在盘锦港防波堤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巨轮的鸣笛声顺着风飘过来,身后的红海滩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光。从百年前田庄台古码头的帆影,到如今亿吨大港的繁忙航船,这片岸线走过了一段漫长的向海之路。它没有天然的深水良港优势,却靠着辽河口人一铲一铲填出来的陆域,一步一步拓展出了面向东北亚的开放格局。盘锦港已经成为辽宁沿海经济带重要的组成部分,是东北腹地最近的出海通道,是连接东北亚的关键枢纽,它像一扇永远向海风敞开的门,把东北的资源送出去,把世界的机遇迎进来。这条从辽河口延伸向东北亚的海上通道,会随着不断上涨的潮水,走向更辽阔的世界。那些从这里启航的巨轮,会载着东北腹地的希望,顺着航线驶向更广阔的蓝海,而这座向海而生的盘锦港,也会永远站在辽河口的岸线上,成为东北对外开放最坚实的海上门户。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特色盘锦》;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