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六下午，秋天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打在客厅的实木地板上。
我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听着小姑子苏晴念叨她看中的那套房子已经念叨了整整二十分钟。
"嫂子，那个地段真的特别好，学区房啊！以后孩子上学方便。首付要280万，我爸妈出了100万，我男朋友家出了60万，还差120万……"苏晴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在我和我丈夫苏铭之间来回飘。
我丈夫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报纸，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晴晴，这个……"
"苏铭！"婆婆周荷花的声音突然从厨房方向传来，她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你姐姐买房子，你这个当哥哥的能不帮忙吗？"
公公苏国栋也放下手里的茶杯，咳嗽了一声："你姐姐都三十二了，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对象，房子的事不能耽误。"
我看了看苏铭。
他依然低着头，手指捏着报纸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爸、妈，120万不是小数目。"苏铭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怎么不是小数目了？你们俩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吧？"周荷花把果盘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几块苹果滑到了盘子边缘，"你嫂子在公司当个小文员,每个月三千块钱工资,你在科技公司上班,怎么也有七八千吧?这些年总该攒个几十万了。"
我听到"小文员"和"三千块钱"这几个字时,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小文员?
三千块钱?
我是某互联网大厂的产品总监,年薪三百万,去年年终奖就拿了八十万。
可我婆婆居然以为我月薪三千?
我转头看向苏铭,他还是低着头,报纸在他手里抖了一下。
"妈,我们手头确实没那么多现金。"苏铭说。
"没那么多?"苏国栋皱起眉头,"你们结婚六年了,就算你嫂子一个月三千,一年也有三万多,六年就是二十万。你一个月算八千,一年十万,六年六十万。加起来八十万,怎么可能拿不出120万?"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嫂子,你笑什么?"苏晴的脸色有点难看。
"没什么。"我放下茶杯,看着苏铭,"你告诉他们吧。"
苏铭抬起头,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
不到一分钟,他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回来了,袋子看起来有些重。
"爸、妈、晴晴。"苏铭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这些年,我确实攒了一些钱。"
他从纸袋里抽出一本深红色的证件,放在茶几上。
房产证。
然后是第二本。
第三本。
第四本……
一直到第十二本。
十二本房产证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客厅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周荷花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刚要拿起一块苹果的动作就这么定住了。
苏国栋的茶杯停在嘴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晴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这……这是……"周荷花的声音都在抖。
"这是我和妻子这些年买的房产。"苏铭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12套房子,目前市值大概……嗯,7000万左右吧。"
"七……七千……"苏国栋的手一抖,茶杯掉在地毯上,茶水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没人去管那个杯子。
苏晴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最上面那本房产证,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权利人——苏铭、林雨晴。
"市中心的房子,140平,现在市价大概800万。"苏铭指着那本证件说。
苏晴又拿起第二本,手抖得更厉害了。
"江景房,180平,目前价值950万左右。"
第三本。
"学区房,120平,大概700万。"
周荷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们……你们哪来这么多钱?你不是……你不是说你们手头紧吗?"
苏铭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笑了笑。
"妈,我确实说我们手头紧。"苏铭说,"但我没说我们没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国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一本一本地翻着那些房产证,像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
"这些房子,是我和雨晴一起买的。"苏铭说,"从我们结婚第一年开始,每年买一到两套。有些是全款,有些是贷款。"
"可你们……"周荷花的声音越来越尖,"你不是说你嫂子一个月才三千块钱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我。
我微笑着点点头:"对,我确实不是月薪三千。"
"那你……"
"我年薪三百万。"我慢慢地说,看着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去年年终奖八十万,今年可能会更多一些。哦,对了,我不是什么小文员,我是我们公司产品部的总监。"
客厅里又是一阵死寂。
窗外有乌鸦飞过,叫声尖锐刺耳。
苏晴手里的房产证掉在了地上,发出轻轻的"啪"的一声。
这声音像是打破了某种凝固的空气。
周荷花突然双手捂住胸口,脸色变得煞白。
"妈!"苏铭冲过去扶住她。
"你们……你们骗我……"周荷花喘着粗气,指着我的手在剧烈颤抖,"这些年……你们一直在骗我……"
她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
"妈!"
"荷花!"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01
一周前。
我刚结束一个持续了三个小时的产品评审会,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助理小陈敲门进来,抱着一摞文件:"林总,这是明天要用的方案,您要不要再看一遍?"
"放这儿吧。"我揉了揉太阳穴,"对了,帮我订一份外卖,随便什么,能吃饱就行。"
"好的。"小陈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犹豫了一下,"林总,您又要加班啊?苏先生不会有意见吗?"
我笑了:"他比我还忙。"
这倒不是假话。
苏铭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总监,经常要盯项目进度,加班到半夜是常态。
我们俩结婚六年,真正能一起吃晚饭的日子,一年加起来可能不到五十天。
但我们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反而很享受这种各自忙碌又互不干扰的状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铭发来的微信。
"今晚不回去了,要跟客户谈方案,可能要通宵。你记得早点睡。"
我回了个"好",然后继续埋头看方案。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电话,备注是"婆婆"。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喂,妈。"
"雨晴啊,你和苏铭在一起吗?"周荷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不在,他今晚要加班。怎么了?"
"哦……那个,我明天想去你们那儿一趟,给你们带点家里种的菜。"
"不用特意跑一趟,我们外面吃就行。"
"怎么能老吃外面呢,不健康。"周荷花的声音提高了些,"而且我也想去看看你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突然要来,肯定不只是送菜这么简单。
"那……好吧,您几点到?我去接您。"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车就行。大概下午两点到。"
挂了电话,我给苏铭发了条微信:"你妈明天要来。"
过了十分钟,他才回:"知道了。应该是为了我姐的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
苏晴的事。
上个月,苏晴突然带了个男朋友回家,据说是某个国企的中层管理,收入不错,人也老实。
两家见了面,都挺满意,很快就定下了婚期,准备明年春天结婚。
然后问题就来了——房子。
男方家在老城区有套老房子,苏晴嫌太旧,要求买新房。
男方父母能拿出60万,苏国栋和周荷花东拼西凑了100万,但新房首付要280万,还差120万。
这120万,就成了横在婚事前的一道坎。
第二天下午,周荷花准时到了。
她提着两大袋子蔬菜,还有一只老母鸡。
"这是家里养的,给你们炖汤喝。"她把东西往厨房里塞,忙活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我给她倒了杯水:"妈,您坐。"
"哎。"周荷花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就盯着我看。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笑着问:"妈,有什么事您直说吧。"
周荷花叹了口气:"雨晴啊,妈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姐姐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我点点头。
"那个……妈想问问,你和苏铭手头,还有多少积蓄?"
我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问题时还是愣了一下。
"这个……我们平时花销也不少,房贷车贷什么的,应该……不太多。"
这不是假话。
我们确实有房贷,虽然只是象征性地贷了一点,但账面上确实是有贷款的。
"那大概有多少呢?"周荷花追问。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要问苏铭。"
"你自己不知道吗?"周荷花的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满,"你们俩的工资,每个月不都打到卡里吗?"
"我们各管各的。"我说,"他的工资他自己管,我的工资我自己管。"
周荷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能这样呢?夫妻俩的钱应该放在一起,这样才……"
"妈。"我打断她,"您今天来,是想让我们帮晴晴出那120万吧?"
周荷花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也不是说让你们全出,能帮多少是多少。你姐姐这次好不容易遇到个合适的,这婚事要是因为房子黄了,她都三十二了,以后再找就难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
"妈,我明白您的意思。但120万不是小数目,我们确实……"
"雨晴。"周荷花突然打断我,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一个月工资三千,一年也有三万多,这些年也该攒了不少了吧?再说苏铭,他工资更高,你们俩结婚六年,怎么也该有个四五十万吧?"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千?
她以为我月薪三千?
"妈……您觉得我月薪三千?"
"对啊,苏铭说的。"周荷花理所当然地说,"他说你在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左右。"
我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苏铭说的。
他告诉父母,我月薪三千。
"那……他说他自己挣多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
"他说他一个月七八千吧,做技术的,也不算太高。"周荷花叹了口气,"你们俩都不容易,工资都不高,但这次是你姐姐的婚事,你们做弟弟弟媳的,总要帮衬一下吧?"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月薪三千。
月薪七八千。
苏铭把我们的年收入,从加起来将近四百万,说成了不到十二万。
"妈,我想跟苏铭商量一下。"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行,你们商量商量。"周荷花站起身,"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住你姐姐那儿。你们商量好了给我打电话。"
送走婆婆后,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茶杯发呆。
手机响了,是苏铭。
"我妈走了吗?"
"嗯。"
"她是不是说我姐的事了?"
"说了。"我深吸一口气,"苏铭,你为什么告诉你爸妈,我月薪三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雨晴,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我本来想跟你解释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什么机会?"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骗了他们六年,需要什么机会?"
"我没有骗。"苏铭说,"我只是……没说实话。"
"这不是一回事吗?"
"不一样。"他叹了口气,"雨晴,你知道我家什么情况。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退休工资加起来不到六千。我姐三十多了还没结婚,他们一直很着急。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年薪几百万,有十几套房子……"
"所以呢?"我打断他。
"他们会觉得,我们应该无条件地帮我姐。"苏铭的声音里有些无奈,"不是帮一次两次,是一辈子。买房要我们出钱,结婚要我们出钱,以后孩子上学、看病,什么都要找我们。我不是不想帮我姐,但我不想让我们的生活被无止境地索取。"
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所以你就把我的年薪,从三百万说成了三万六?"
"我也把自己的年薪从一百万说成了十万。"苏铭说,"不是只对你隐瞒。"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说,会让我在你父母眼里变成什么?一个月薪三千的小文员,一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废物?"
"雨晴……"
"算了。"我突然觉得很累,"我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些。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上午。"
"那明天再说。"
我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结婚六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坦诚相对的。
我们会讨论工作,会分享各自的想法,会一起规划未来。
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在对我隐瞒一件事。
不,不只是对我隐瞒。
是对所有人隐瞒。
他的父母以为他们的儿子和儿媳妇,是两个勉强温饱的普通上班族。
而实际上,我们的资产早就过亿了。
手机又响了,是闺蜜季暖的电话。
"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她一开口就察觉到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又加班了?你们老板也太狠了,周末都不让人休息。"
"不是工作。"我犹豫了一下,"是家里的事。"
"苏铭家?"季暖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他那个姐姐又要闹什么?"
季暖和我认识十年了,对我家里的情况一清二楚。
"她要买房,差120万,我婆婆今天来,想让我们帮忙。"
"这倒是正常,毕竟是亲姐姐。"季暖说,"但以你们的条件,120万应该不算什么吧?"
"问题不在钱。"我把下午的对话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什么?月薪三千?!"
"嘘,小声点。"
"林雨晴,你是不是傻了?"季暖的声音都变了,"你年薪三百万,他告诉他爸妈你月薪三千?这是什么操作?他是脑子有病吗?"
"他说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生活。"
"保护个屁!"季暖骂了一句,"他这是在羞辱你!让你在他父母眼里变成一个拖油瓶!"
"他也说了自己月薪七八千……"
"那又怎样?他还是比你高一倍多呢!"季暖气得直喘,"而且你想想,他爸妈会怎么看你?一个月薪三千的小文员,配得上他们的宝贝儿子吗?你在他们家有地位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这六年里,每次去婆家,周荷花总是对我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她会说:"雨晴啊,你也不容易,工作累,工资又不高,平时要多注意休息。"
会说:"你们年轻人花销大,要学会攒钱,不能总是月光。"
甚至还说过:"你看你,长得挺好看,就是没什么本事,不过也没关系,有苏铭养你呢。"
当时我只觉得婆婆话多了点,但也没太在意。
现在想来,她那些话里,每一句都透着对我的看不起。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我的丈夫。
02
第二天上午,苏铭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进门就说:"我泡杯咖啡。"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泡好咖啡后,他在我对面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雨晴,对不起。"他放下杯子,看着我,"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是为了我们好。"
"为我们好?"我冷笑一声,"你让我在你父母眼里变成一个废物,这就是为我们好?"
"不是这样的。"苏铭皱着眉,"你知道我姐什么性格,从小被我爸妈宠着,要什么给什么。如果她知道我们有钱,会一直来要,永远没完。"
"所以你就把我拖下水?"
"我也把自己说得很穷。"
"可你还是比我高一倍!"我的声音提高了,"在你父母眼里,你每个月挣七八千,我只挣三千。你养家,我只是个累赘!"
苏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
"你知道你妈昨天跟我说什么吗?"我盯着他,"她说我工作不容易,工资又不高,还说我长得好看但没什么本事,好在有你养我。"
苏铭的脸色变了:"她……她怎么能这么说?"
"她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站起身,"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月薪三千的小文员,我就是没什么本事,我不就是靠你养着吗?"
"雨晴……"
"苏铭,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对我公平吗?"我看着他,眼睛开始发酸,"我努力工作,拼命加班,从一个普通员工做到总监,年薪从五万涨到三百万。我付出了多少?可是在你父母眼里,我什么都不是。而造成这一切的,是我的丈夫。"
苏铭低下头,双手抱住脑袋。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现在怎么办?"
"我会跟我爸妈说清楚。"苏铭抬起头,"我会告诉他们真相。"
"然后呢?"
"然后……"他迟疑了一下,"该帮的还是要帮,毕竟是我姐。"
我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帮?"
"120万,我们出。"苏铭说,"但我会跟我爸妈和我姐说清楚,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她的事,我们不会再管。"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
苏铭沉默了。
他太了解他的家人了。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有十几套房子,总价值七千万,会觉得区区120万算什么?
以后还会有各种理由来要钱。
生孩子要钱,孩子上学要钱,孩子生病要钱……
永远没完。
"要不……我们先不说?"苏铭试探性地问。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男人,是我结婚六年的丈夫。
我以为我了解他,但现在发现,我根本不了解。
"算了。"我转身走向卧室,"你自己决定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关上卧室门后,我靠在门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是为了钱难过。
120万,对我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我难过的是,原来在他心里,我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个。
为了保护他的利益,他可以让我在他父母眼里变成一个废物。
而我竟然毫不知情地配合了他六年。
手机响了,是季暖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跟苏铭谈过了吗?"
我没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现在的心情。
失望。
愤怒。
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下午,苏铭敲了敲卧室门:"雨晴,晚上我妈让我们过去吃饭,我姐也在。"
我没回答。
"雨晴?"
"不去。"我隔着门说,"你自己去吧。"
"这……不太好吧,我妈特意准备的……"
"那你就告诉她,我工作太累,要加班。"我冷冷地说,"反正在她眼里,我月薪三千,肯定要拼命加班才能养活自己吧?"
苏铭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晚上七点,他出门了。
我一个人在家叫了外卖,随便吃了点,然后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九点多的时候,苏铭发来微信:"我姐说想见见你,说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我回了一个问号。
"她说她知道120万不是小数目,想当面跟你们道个谢,也聊聊以后还钱的事。"
我冷笑一声,打字:"你告诉她,我不见。钱的事你决定就行,不用问我。"
发完这条消息,我就把手机扔在一边,打开电视随便看着。
十点半,苏铭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进门就直接去了书房,连客厅都没在。
我也懒得理他。
就这样僵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早上起床,我先洗漱,他就在客厅等着。
晚上回家,我去卧室,他就在书房待着。
像两个陌生的室友。
第三天晚上,苏国栋打来电话。
"雨晴啊,是我。"
"爸。"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个……你姐姐买房的事,你和苏铭商量得怎么样了?"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我们还在商量。"
"哦哦,那你们商量好了跟我们说一声。"苏国栋顿了顿,"不过……雨晴啊,我知道120万不是小数目,但你姐姐这次真的很难,你们能帮的话……"
"爸,我明白。"我打断他,"我们会尽量帮的。"
"好好好,那就好。"苏国栋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和苏铭都是好孩子,我和你妈都知道。"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好孩子。
在他们眼里,我们是好孩子,所以应该拿出所有积蓄帮姐姐买房。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所有积蓄"是多少。
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不会觉得,120万根本不算什么,我们应该全款把房子买下来?
会不会觉得,我们有十几套房子,应该送一套给姐姐?
我突然有些理解苏铭了。
但理解归理解,我还是无法原谅他对我的隐瞒。
第四天是周六,苏晴突然打来电话。
"嫂子,你在家吗?我想去找你聊聊。"
我愣了一下:"找我?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
"还是当面说吧。"苏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就半个小时,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
"那行吧,你过来吧。"
一个小时后,苏晴到了。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化了精致的妆,提着一袋水果。
"嫂子。"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
我给她倒了杯水:"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苏晴搅着手指,"关于买房的事,我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其实我也不想麻烦你们,但是……你知道的,我爸妈就这么点钱,我男朋友家条件也一般。如果不买这套房,他家那边就要悔婚了。"
"悔婚?"
"嗯。"苏晴低下头,"他妈妈说了,如果我家拿不出钱买新房,就说明我们家条件不好,怕婚后要他们养我爸妈,所以……"
我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买房问题。
是两家人在博弈。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劝苏铭?"
"嫂子,我知道120万不是小数目。"苏晴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都三十二了,这次如果黄了,我爸妈会疯的。"
她说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
"嫂子,我知道你和我哥工资都不高,这些年也不容易。但是……但是能不能帮帮我?就这一次,以后我一定想办法还你们。"
我看着她,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她不知道。
她完全不知道。
她以为她在向两个勉强温饱的人借巨款,她觉得自己在道德上已经很过分了。
可实际上,她的哥哥和嫂子,随便卖掉一套房子,就能全款买下她看中的那套。
"晴晴。"我开口,"你觉得我和苏铭,有多少积蓄?"
苏晴愣了一下:"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妈说,你们应该有个四五十万吧?"
"如果我们只有四五十万,你让我们拿出120万,这不是为难人吗?"
"我知道……"苏晴咬着嘴唇,"所以我跟我男朋友商量了,他可以想办法再借20万,这样你们只要出100万就行了。"
一百万。
她说得很轻松,好像这只是一个小数目。
"晴晴,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苏晴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如果你只有四五十万积蓄,有人让你借出100万,你会借吗?"
"可是……可是我是你姐姐啊。"苏晴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应该倾家荡产吗?"
"嫂子,你……"苏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是不是不想帮我?"
我叹了口气。
这个对话根本没办法继续下去。
因为我们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以为在要求我拿出所有积蓄,我知道自己其实只是在拿出零花钱。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应该为她倾家荡产?
为什么我的丈夫,要把我塑造成一个月薪三千的废物,让我在这个家里毫无地位?
"晴晴,你先回去吧。"我站起身,"这件事,我需要再想想。"
苏晴也站起来,哭着说:"嫂子,求求你了,帮帮我吧。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说了,我需要时间。"我走到门口,拉开门,"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苏晴哭着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是苏铭。
"我姐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了?"
"让我劝你借钱给她。"
苏铭沉默了几秒钟:"雨晴,要不我们就帮她吧。"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姐。"苏铭的声音很疲惫,"而且这次如果不帮,她真的会恨我们一辈子。"
"所以呢?"我突然觉得很累,"你是怕她恨你,还是怕你爸妈骂你?"
"雨晴……"
"苏铭,我问你,如果你姐姐知道我们有十几套房子,她还会这么客气地跟我哭诉吗?"
苏铭没说话。
"她会直接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们全款买房,对不对?"
"……可能吧。"
"那你还想帮她?"
"雨晴,这不一样。"苏铭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姐姐,我不能看着她婚事黄了。"
"那我呢?"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是你老婆,你就能看着我被你全家人看不起?"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把我说成月薪三千,在你父母眼里,我就是一个拖累你的废物!你知道你妈怎么看我吗?你知道你姐刚才怎么跟我哭吗?她说'我知道你们工资都不高',她说'你们也不容易'!可是苏铭,我年薪三百万!我不容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苏铭终于说,"都是我的错。"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眼泪掉在手背上。
这个家,已经回不去了。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和苏铭依然保持着冷战状态。
但外界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苏国栋打了三次电话,周荷花打了五次,苏晴发了无数条微信。
每一次,都在问同一件事——钱准备好了吗?
周三晚上,我正在公司加班,周荷花又打来了。
"雨晴啊,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她的声音里有些不耐烦,"你姐姐那边催得很急,人家中介说了,这套房子很抢手,再不定下来就要被别人买走了。"
"妈,这个事……"
"雨晴,我知道120万不是小数目。"周荷花打断我,"但是你们也要理解一下,你姐姐都三十二了,这次如果黄了,她以后怎么办?你们做弟弟弟媳的,总不能看着她一辈子嫁不出去吧?"
我捏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妈,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
"什么生活?"周荷花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们俩年轻人,没孩子,没负担,有什么生活?你姐姐可是要结婚,要生孩子,要养家的!你们帮她一把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妈,这件事我需要跟苏铭再商量商量……"
"还商量什么?"周荷花不满地说,"你们都商量一个星期了!雨晴,我跟你说实话吧,你爸和我都觉得,你这次有点自私了。你姐姐都主动找你哭诉了,你还这么推三阻四的,像话吗?"
"我自私?"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就是自私。"周荷花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看,你姐姐为了这件事都急成什么样了,你倒好,一点都不着急。我和你爸都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想帮。"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妈,我想问您一句,如果我们真的没有这么多钱呢?"
"怎么可能没有?"周荷花冷笑一声,"你们俩工作六年了,再不济也该有个四五十万吧?拿出来不就行了?"
"可那是我们的全部积蓄……"
"积蓄有什么用?"周荷花不耐烦地说,"你们又不买房,又不生孩子,积蓄放在那儿也是放着。你姐姐现在急需用钱,你们帮帮她怎么了?等你们以后有困难了,你姐姐也会帮你们的!"
我闭上眼睛,感觉头痛欲裂。
"妈,我累了,先挂了。"
"哎,雨晴,你……"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助理小陈敲门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林总,您没事吧?"
"没事。"我揉了揉太阳穴,"帮我泡杯咖啡。"
小陈出去后,我拿起手机,给苏铭发了条微信:"你妈刚才又打电话来了,说我自私。"
过了五分钟,苏铭才回:"对不起,我会跟她说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对不起。
他总是说对不起。
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周五下午,我正在开会,苏铭突然打来电话。
"雨晴,这个周末我爸妈要来,我姐也来,说要跟我们好好谈谈。"
我的手一抖,笔掉在了桌上。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跟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会议暂停十分钟。"
走出会议室,我给季暖打了个电话。
"我可能要爆发了。"我说。
"怎么了?"
"明天他们全家要来,估计是兴师问罪。"
"那正好。"季暖说,"你也该让他们知道真相了。"
"可是苏铭……"
"苏铭怎么了?"季暖打断我,"他隐瞒了你六年,现在你让他承担后果,有什么问题吗?"
我沉默了。
"雨晴,你听我说。"季暖的声音很严肃,"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配合苏铭演戏,拿出所有'积蓄'帮他姐姐,然后在他们家永远抬不起头。第二,说出真相,让他们知道你的价值,也让苏铭知道,他这么做的后果。"
"可是说出真相以后……"
"以后他们会来要更多钱?"季暖冷笑,"那就一次性说清楚啊。告诉他们,你们有钱,但不是他们的提款机。这次帮了,以后就别想了。"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我再想想。"
周六下午,我提前回了家。
苏铭正在客厅里收拾,看到我进来,有些意外:"你回来了?"
"嗯。"我把包放在沙发上,"他们几点到?"
"两点。"苏铭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
"好。"
我走进卧室,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然后坐在梳妆台前补了个妆。
镜子里的我,眼睛有些红,脸色也不太好。
这一周,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晚上都在想,到底该怎么办。
是继续配合苏铭的谎言,还是说出真相?
现在,我终于有答案了。
两点整,门铃响了。
苏铭去开门,苏国栋、周荷花和苏晴走了进来。
"来了。"苏铭说。
"哎。"周荷花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苏晴跟在她后面,苏国栋最后进来。
我坐在沙发上,微笑着打招呼:"爸、妈、晴晴,坐。"
周荷花看了我一眼,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苏晴坐在她旁边,苏国栋坐在单人沙发上。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感。
"那个……"苏国栋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今天把你们叫来,主要是想商量一下晴晴的事。"
"嗯。"我点点头。
"晴晴买房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苏国栋说,"现在就差120万,我和你妈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帮一把。"
"爸,不是我们不想帮……"苏铭刚要开口,被周荷花打断了。
"苏铭,你别说话,我想听雨晴的意思。"周荷花盯着我,"雨晴,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想帮?"
我看着她,微笑着说:"妈,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这态度就不对。"周荷花的脸色沉了下来,"晴晴都主动找你了,你还推三阻四的,这不是明摆着不想帮吗?"
"妈,120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不是小数目!"周荷花提高了声音,"但你们也要想想,晴晴是你们的姐姐,她现在有困难,你们做弟弟弟媳的,能不管吗?"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似乎更激怒了周荷花。
"雨晴,你什么意思?"她拍了一下茶几,"我在跟你说话,你喝什么茶?"
"妈,我在听您说。"我放下茶杯,"您继续。"
"我没什么好说的。"周荷花冷笑,"我就想问你一句,这钱你们到底帮不帮?"
"这个……"我看向苏铭。
苏铭脸色很难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行了,你也别看苏铭了。"周荷花站起来,"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你们要是不帮,那就别怪我们以后不认你们这门亲戚!"
"妈!"苏铭也站起来,"您这是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我说实话!"周荷花指着我,"你看看她,一个月就挣三千块钱,还这么大的架子!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
"妈,您别说了。"苏晴拉了拉周荷花的衣袖,眼圈红了,"算了,我不买房了。"
"不买怎么行?"周荷花转头看着她,"你那个对象家里说了,不买房就不结婚!"
"那就不结了……"苏晴哭了起来。
客厅里乱成一团。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闹剧。
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够了。"我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我。
我站起身,看着周荷花:"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年薪不是三万六,而是三百万,您还会这么跟我说话吗?"
周荷花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你年薪三百万?你做梦呢吧?"
"是啊,我就是做梦。"我笑了,"我一个月薪三千的小文员,怎么可能年薪三百万呢?"
"雨晴……"苏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苏铭,我累了。"我转头看着他,"我不想再演了。"
04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荷花皱着眉头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苏铭:"你告诉他们,还是我说?"
苏铭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行,那我来说。"我转向苏国栋和周荷花,"爸、妈,实际上,我不是什么月薪三千的小文员。我是我们公司产品部的总监,年薪三百万。"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荷花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苏国栋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手在微微颤抖。
苏晴愣愣地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已经凝固了。
"你……你说什么?"周荷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年薪三百万。"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去年年终奖八十万,今年预计会更多。"
"不可能!"周荷花猛地站起来,"你骗人!苏铭明明说你月薪三千!"
"对,他是这么说的。"我看向苏铭,"但这不是事实。"
苏铭低着头,双手握成拳头,整个人像一座雕像。
"苏铭!"周荷花尖叫起来,"你说话!她是不是在骗我们?"
苏铭抬起头,脸色惨白:"妈……她说的是真的。"
"什么?!"
"雨晴确实年薪三百万。"苏铭的声音很低,"她是产品总监,不是小文员。"
周荷花身体晃了一下,苏国栋赶紧扶住她。
"你……你们……"周荷花指着我们,手指剧烈颤抖,"你们一直在骗我?"
"不是我们。"我冷冷地说,"是他。"
我指向苏铭。
"是他告诉你们,我月薪三千。是他让你们以为,我是一个没本事的小文员。而我,根本不知道他对你们说了什么。"
"这……这不可能……"苏晴喃喃自语,"你年薪三百万?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年从来不说?"
"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声音提高了,"我不知道他把我说成了什么样!我以为我们对长辈是坦诚的,我以为他至少告诉了你们我的真实工作!可是我错了!"
"雨晴……"苏铭想要解释。
"你闭嘴!"我转向他,"现在,把剩下的事情也说出来。"
苏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什么?"周荷花死死盯着他,"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我也不是月薪七八千。"苏铭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年薪一百万左右。"
"一百万?"苏国栋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没人去管那个杯子。
"你年薪一百万?"周荷花的声音变得尖锐,"那你这些年为什么说自己只有七八千?"
"因为……"苏铭抬起头,看着她,"因为我怕你们知道了,会一直来要钱。"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周荷花脸上。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国栋站起来,怒视着苏铭,"你是说我们会找你要钱?我们是那种人吗?"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国栋的声音在发抖,"你觉得我们会吸你的血?会榨干你?所以你宁可骗我们六年?让我们以为自己的儿子儿媳只是两个普通上班族?"
"我……"
"你知不知道,这六年,我和你妈是怎么过来的?"苏国栋的眼睛红了,"我们省吃俭用,就怕给你们添负担!你妈有一次生病了,都不敢告诉你,怕你花钱!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年薪一百万?"
苏铭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还有更多。"我冷冷地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你们想知道,这六年我们存了多少钱吗?"我走到书房,拿出那个牛皮纸袋。
回到客厅,我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被打碎的茶杯碎片就在旁边。
"这是什么?"周荷花问。
我没回答,直接从纸袋里抽出第一本房产证,放在茶几上。
然后是第二本。
第三本。
一直到第十二本。
十二本深红色的房产证,整整齐齐地摆在破碎的茶杯旁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苏晴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
"权利人……苏铭、林雨晴……"她的声音在发抖,"市中心……140平……"
她又拿起第二本,第三本,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这……这些都是你们的?"周荷花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对。"我点点头,"十二套房子,目前市值大概七千万左右。"
"七千……"周荷花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苏国栋冲过来,一把抓起那些房产证,一本一本地翻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你们才三十岁出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房子?"
"从结婚第一年开始,我们每年买一到两套。"我平静地说,"有些全款,有些贷款。但现在,它们都是我们的。"
苏晴突然尖叫起来:"你们有七千万?你们有七千万的房产,却让我为了区区120万求爷爷告奶奶?"
"晴晴!"苏国栋想要阻止她。
"爸!您别拦着我!"苏晴冲到我面前,眼泪哗哗往下流,"你们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我是为了120万快愁死了,你们却有七千万的房产!你们随便卖掉一套,就能帮我!可是你们却眼睁睁看着我哭,看着我求你们!"
"晴晴,你冷静一点……"苏铭想要拉她。
"我冷静不了!"苏晴甩开他的手,"苏铭,你还是我哥吗?你看着我这么难,你居然一点都不帮我?你还算是人吗?"
"够了!"我突然大声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晴,你听好了。"我看着她,"第一,这些房子是我和苏铭的共同财产,不是你的。第二,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第三,你现在这个态度,让我更确定当初苏铭的担心是对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早知道我们有钱,你们会怎么做?"我冷笑一声,"会不会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们全款买房?会不会觉得随便给你一套房子都是应该的?会不会以后有什么事都来找我们要钱?"
苏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如果他们早知道我们有七千万资产,他们根本不会只要120万。
他们会要更多。
房子、车子、婚礼、蜜月……每一样都会张口。
"所以你们就该骗我们?"周荷花突然站起来,指着我,"所以你们就该把我们当傻子一样耍?"
"妈,不是这样的……"苏铭想要解释。
"那是怎样?"周荷花的眼泪掉了下来,"苏铭,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我就算有错,也不该被你这样骗啊!"
"妈……"
"你知不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看雨晴的?"周荷花哭着说,"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没本事的小文员,我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看不起她!我一直觉得,我儿子这么优秀,娶了她是她高攀了!可是现在你告诉我,她年薪三百万?她比你挣得还多?"
我听到这话,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
原来,这些年她对我的态度,都是因为看不起。
因为她以为,我配不上她的儿子。
"妈,雨晴一直很优秀……"苏铭说。
"闭嘴!"周荷花打断他,"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早干什么去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怕……"
"你怕什么?"周荷花尖叫起来,"你怕我们找你要钱?苏铭,我们是你爸妈!不是外人!你居然这么防着我们?"
"我没有防着你们……"
"你还说没有?"苏国栋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你要是没防着,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当傻子一样耍?"
"我……"苏铭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六年过得多小心?"苏国栋的声音在颤抖,"我们生怕给你们添麻烦,生怕你们觉得我们是负担!你妈有一次想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因为怕你们觉得我们乱花钱!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们有七千万?"
苏铭的眼泪掉了下来。
"爸、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周荷花冲过来,扬手就要打他。
我下意识地挡在苏铭前面。
这个动作让周荷花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你还护着他?"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他把你说成月薪三千的小文员,让我看不起你六年,你还护着他?"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妈,这件事说到底,错的是他,不是你们。"我说,"但是您刚才说的那些话,也让我看清了一些事。"
"什么事?"
"你们确实会要钱。"我直视着她,"如果早知道我们有钱,你们确实会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们帮晴晴全款买房,对不对?"
周荷花的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就是事实。
"所以,苏铭虽然方法不对,但他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我说。
"你……"周荷花指着我,手指颤抖,"你们……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她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变得煞白。
"荷花!"苏国栋赶紧扶住她。
"妈!"苏铭和苏晴也冲了过去。
周荷花的身体开始发软,呼吸变得急促。
"快!快叫救护车!"苏国栋喊道。
我拿起手机,拨打了120。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把周荷花抬上担架,苏国栋和苏晴跟着上了救护车。
苏铭想要跟上去,我拉住了他。
"你爸和你姐跟着就够了。"我说,"我们开车去医院。"
苏铭看着我,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愧疚。
"雨晴,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先去医院。"
05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苏铭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谁都没说话。
红灯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雨晴,对不起。"
我转头看着窗外,没回答。
"我知道我错了。"他的声音很低,"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这样对你。"
"你知道就好。"我淡淡地说。
"但是……"他犹豫了一下,"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我冷笑一声,"我只是不想让你妈出事。她要是真倒下了,你会更愧疚,我也会更麻烦。"
苏铭沉默了。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到了医院,周荷花已经被推进了急诊室。
苏国栋和苏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苏国栋低着头,苏晴在哭。
看到我们来了,苏国栋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走到护士站,问了情况。
"病人情绪激动导致血压飙升,现在正在做检查。"护士说,"你们是家属吗?"
"是。"
"那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会跟你们详细说明的。"
我道了谢,走回走廊。
苏铭站在苏国栋旁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患者家属?"
"在。"苏国栋赶紧站起来。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是……"医生看了看手里的化验单,"她有高血压和心脏病,刚才情绪激动,导致血压升高,心脏负担加重。我建议住院观察几天,做个全面检查。"
"好,好,我们住院。"苏国栋连忙说。
办完住院手续,周荷花被推进了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看起来很虚弱。
苏国栋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
苏晴站在床尾,还在小声哭泣。
苏铭想要走近,被苏国栋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别过来。"苏国栋的声音很冷,"你妈现在不想看见你。"
苏铭僵在原地。
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先出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可是……"
"听我的。"
苏铭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走出了病房。
我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家人。
过了一会儿,周荷花睁开了眼睛。
"妈!"苏晴赶紧凑过去,"您感觉怎么样?"
周荷花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
"荷花,你要是难受就说,别憋着。"苏国栋说。
周荷花转过头,看了看病房,目光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她移开了视线。
"我想静一静。"她的声音很虚弱,"你们都出去吧。"
"妈……"
"出去!"周荷花突然提高了声音,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好好,我们出去。"苏国栋赶紧扶着苏晴往外走。
我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雨晴。"周荷花突然叫住我。
我转过身:"妈,您有什么吩咐?"
周荷花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她的声音很轻,"你真的年薪三百万?"
我点点头:"是的。"
"那……这些年,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因为苏铭没告诉您,我也就以为您知道。"我平静地说,"我以为他至少对自己的父母是坦诚的。"
周荷花闭上眼睛,眼角流下两行泪。
"对不起。"她突然说。
我愣住了。
"这些年,我……我一直看不起你。"周荷花睁开眼睛,看着我,"我以为你只是个月薪三千的小文员,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儿子。我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你能感觉到。"
我没说话。
"现在我才知道,是我错了。"周荷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这么优秀,反而是我儿子配不上你。"
"妈……"
"你不用安慰我。"周荷花苦笑一声,"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你还愿意跟苏铭过下去吗?"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这些天一直在问自己。
愿意吗?
和一个隐瞒了我六年,让我在他家里抬不起头的男人继续生活?
"我不知道。"我最终说出了实话,"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周荷花点点头:"我理解。如果……如果你决定离开,我不会怪你。"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看不起了我六年的女人,现在却说理解我。
"您好好休息。"我说,"我出去了。"
走出病房,我看到苏铭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肩膀在轻微颤抖。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雨晴。"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我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
"她……她是不是很恨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男人,之前那么理智,那么有主见,现在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苏铭,你觉得呢?"我反问。
他低下头,没说话。
我的手机响了,是季暖。
"怎么样?说了吗?"
"说了。"
"然后呢?"
"我婆婆现在在医院。"
"什么?!"季暖的声音提高了,"怎么回事?"
我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我靠……"季暖沉默了几秒钟,"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走一步看一步吧。"
"雨晴,我问你,你还想跟苏铭过下去吗?"
我没回答。
"如果不想,你就趁这个机会离开。"季暖说,"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离开吗?
我和苏铭在一起八年,结婚六年。
这些年,我们一起奋斗,一起买房,一起规划未来。
我以为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在对我隐瞒一件事。
一件让我在他家里毫无尊严的事。
我能原谅他吗?
正想着,苏铭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现在?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转向我:"雨晴,我要回公司一趟,有个紧急情况要处理。"
"现在?"
"嗯,客户那边出了问题,必须马上过去。"他看了看病房方向,"我爸和我姐在这儿,应该没事。你……你要是累了,也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即使在这种时候,工作还是第一位的。
我们都是这样的人。
把事业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
回到病房门口,我听到里面传来苏晴的声音。
"妈,那我的房子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
"晴晴,你现在还想着房子?"苏国栋的声音有些无奈。
"我不想也不行啊。"苏晴哭着说,"中介说了,今天晚上必须交定金,不然房子就要被别人买走了。可是我们现在……"
"现在什么都别想了。"苏国栋叹了口气,"等你妈病好了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苏国栋难得地严厉起来,"晴晴,你看看你妈现在什么样?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苏晴不说话了,但我能听到她的抽泣声。
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说出真相,婆婆住院,苏铭的愧疚,苏晴的不甘……
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铭发来的微信。
"雨晴,我可能要通宵。客户那边的问题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你早点休息,医院那边有我爸和我姐。"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季暖。
主题:帮我联系离婚律师。
正文:暖暖,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不用急,我再想想,但总要做好准备。
发送。
做完这些,我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一些。
至少,我有了退路。
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刚认识苏铭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都是职场新人,工资不高,住在合租房里。
他会在周末骑着单车带我去看日出,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买宵夜,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抱着我说"有我在"。
那时候的我们,虽然穷,但很快乐。
现在,我们有了钱,有了房子,有了一切。
可是我们失去了什么呢?
失去了信任,失去了坦诚,失去了那种简单的快乐。
值得吗?
我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雨晴吗?我是你小姑子苏晴。"电话那头传来苏晴的声音,但听起来不太对劲。
"怎么了?"
"我……我想跟你道歉。"苏晴的声音在哭腔,"今天的事,我说话太过分了。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沉默了几秒钟:"没事,你也是着急。"
"不,不是这样的。"苏晴哭得更厉害了,"我刚才想了很久,我发现……我发现我一直都错了。我总觉得你们应该帮我,应该为我付出。可是我有什么资格这么要求呢?你是我嫂子,不是我妈,你没有义务为我做任何事。"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雨晴,我知道今天发生的事让你很难过。"苏晴继续说,"我哥他……他确实做错了。但是……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爱你。他只是方法不对,但他的出发点……"
"晴晴。"我打断她,"你不用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苏晴停顿了一下,"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决定离开他,我理解。但是如果你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我希望……我希望你能好好跟他谈谈。"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晴晴,你知道吗?这六年,我在你们家是什么样的地位?"
"我……"
"你妈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哥。你爸虽然嘴上不说,但也觉得我没什么本事。而你,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便索取的提款机。"我的声音很平静,"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哥把我说成了一个月薪三千的小文员。"
"对不起……"苏晴哽咽着说。
"你不用对不起。"我说,"错的不是你们,是他。但是我现在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原谅他。"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一边,蜷缩在被子里。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和苏铭还是大学生,坐在图书馆里看书。
他突然凑过来,在我耳边说:"雨晴,我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笑着推开他:"好日子是什么样的?"
"就是……"他想了想,"就是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看价格标签。"
"那你要很努力才行哦。"
"我会的。"他认真地说,"我一定会的。"
梦里的我们,眼睛里都闪着光。
那时候,未来充满了希望。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拿起手机,看到苏铭发来的消息。
"雨晴,我现在回医院。昨晚客户的问题解决了,但我一夜没睡,有点累。你醒了给我打个电话。"
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
我没打电话,而是直接起床洗漱。
站在镜子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有些红肿,脸色也不太好。
但我知道,我必须做出决定了。
要么原谅他,重新开始。
要么离开他,结束这一切。
没有第三条路。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季暖打了个电话。
"帮我约律师,就今天下午。"
"你确定了?"季暖的声音有些惊讶。
"不确定。"我说,"但我要先了解清楚,如果真的离婚,我能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好,我马上联系。"
挂了电话,我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苏铭站在门外。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布满血丝,胡子也冒出来了。
"雨晴。"他看着我,"我们谈谈吧。"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最终,我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
苏铭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他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
"说吧。"我说,"你想谈什么?"
"我想……"苏铭抬起头看着我,"我想知道,我还有机会吗?"
我没说话。
"雨晴,我知道我错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在我家里受委屈。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生活被无止境地索取。"
"所以你就牺牲我?"
"不是牺牲……"
"那是什么?"我打断他,"你为了保护你自己,把我推到了最前面。你让我在你父母眼里变成一个废物,让我在你姐姐面前抬不起头。这不是牺牲是什么?"
苏铭低下头,双手抱住脑袋。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软了。
但我知道,我不能就这么原谅他。
"苏铭,你知道吗?这六年,每次去你家,你妈看我的眼神都让我很难受。"我的声音很平静,"她从来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她总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对我。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你把我说成了一个没用的人。"
"雨晴……"
"我不怪你妈,也不怪你姐。"我继续说,"我只怪你。因为是你,让我变成了这样。"
苏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不知道。"我说,"我真的不知道。"
苏铭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跪了下来。
"雨晴,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拉着我的手,"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会让你在我家里有地位,我会……"
"够了。"我抽回手,"你先起来。"
"不,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苏铭,你先起来,我们好好谈。"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我今天下午约了律师。"
苏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要离婚?"
"我只是先了解一下情况。"我说,"我需要知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会是什么样子。"
"雨晴,不要……"苏铭的声音在发抖,"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我没说要离开。"我看着他,"但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就在这时,苏铭的手机响了。
是苏国栋打来的。
苏铭接起电话,脸色突然大变。
"什么?好,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我妈……我妈病情恶化了,医生说需要马上手术。"
我的心一沉。
"走,我们去医院。"
06
到达医院的时候,我们看到苏国栋和苏晴站在急诊室外,苏国栋的手在不停地颤抖,苏晴哭得眼睛都肿了。
"爸,怎么回事?"苏铭冲过去。
"医生说你妈心脏有问题,需要做手术。"苏国栋的声音在发抖,"但是……但是手术费要80万。"
"80万?"苏晴惊叫起来,"这么多?"
"医生说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还要用进口的支架。"苏国栋的脸色惨白,"我和你妈的积蓄只有30万,还差50万……"
我看向苏铭,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爸,这个钱我来出。"苏铭说。
"可是……"苏国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明白他的意思。
昨天我们才说了有那么多房产,可现在手术费却要现金。
"我们手头的现金不多,房子都有贷款。"苏铭解释,"但80万我们还是能凑出来的。"
这是谎话。
我们的流动资金至少有五百万,80万根本不算什么。
但苏铭还是选择了说谎。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说谎。
"那就赶紧去办手续吧。"苏国栋说,"医生说要尽快手术。"
苏铭点点头,转身去办手续。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陌生。
"嫂子。"苏晴走过来,眼睛红红的,"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救我妈。"苏晴低着头,"我知道……我知道昨天的事让你很生气。可是现在我妈病成这样,如果你们不帮,她真的……"
"晴晴,你妈的命,和你的房子,在你心里哪个更重要?"我突然问。
苏晴愣住了:"当然是我妈……"
"那你为什么刚才第一反应是惊讶手术费要80万,而不是担心你妈的病情?"
苏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走向洗手间。
站在镜子前,我看着自己,突然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林雨晴。
是那个年薪三百万的产品总监?
还是那个在婆家低声下气的儿媳妇?
手机响了,是季暖。
"雨晴,律师约好了,下午三点,你能来吗?"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可能来不了,我婆婆要做手术。"
"手术?"季暖惊讶,"什么手术?"
我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所以你现在还走不开?"季暖问。
"嗯。"
"那……要不改天?"
我犹豫了一下:"先这样吧,等手术结束我再看。"
挂了电话,我回到走廊。
苏铭已经办好了手续,医生正在跟他们说明手术的情况。
"患者的情况比较严重,心脏有三处血管堵塞,需要做搭桥手术。"医生说,"手术风险还是有的,但如果不做,随时可能发生生命危险。"
"那什么时候能做?"苏国栋问。
"今天下午两点。"医生看了看手表,"现在开始准备,你们家属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周荷花被推进了手术准备室,我们四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苏国栋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苏晴靠在墙上,眼泪一直在流。
苏铭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不能停。
中午的时候,苏铭去买了几份盒饭回来。
"吃点吧,下午还要等很久。"他把盒饭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我平时喜欢的菜。
他还记得。
吃饭的时候,苏国栋突然开口:"苏铭,你妈这次的手术费……"
"爸,您不用担心钱的事。"苏铭说,"我会处理的。"
"可是80万不是小数目……"苏国栋看了看我,"雨晴,这次真的要麻烦你们了。"
我放下筷子:"爸,您别这么说,妈的手术当然要做。"
"我知道昨天的事让你们很为难。"苏国栋叹了口气,"但是现在你妈病成这样,我们也没办法……"
"爸,真的不用说这些。"我打断他,"先把妈的病治好再说。"
苏国栋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下午两点,周荷花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的灯亮起,显示"手术进行中"。
我们四个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三点的时候,季暖发来微信:"怎么样?手术开始了吗?"
"嗯,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
"那你今天肯定来不了了,我跟律师改约到明天?"
我看了看手术室的门,又看了看身边的苏铭。
"再等等吧,等手术结束再说。"
四点的时候,苏晴突然站起来:"我去买点水。"
她走出去后,苏国栋也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苏铭两个人。
"雨晴。"苏铭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约的律师……"他的声音很轻,"是离婚律师吗?"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很生气。"苏铭转过头看着我,"我也知道我做错了。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苏铭,你知道我现在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隐瞒了我六年。"我的声音很平静,"是你直到现在,还在对你爸说谎。"
苏铭愣住了。
"刚才你说我们手头现金不多,房子都有贷款。"我看着他,"这又是一个谎言,对不对?"
苏铭低下头,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才能对你的家人说实话?"我问。
"我……"苏铭张了张嘴,"我怕……"
"你怕什么?"我打断他,"你怕他们知道了,会一直来要钱?可是苏铭,你妈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就算她以后真的会要钱,那又怎么样?至少她还活着,对不对?"
苏铭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错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我们俩同时站起来。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他说。
我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医生顿了顿,"患者的身体比较虚弱,术后需要在ICU观察至少三天。而且……"
"而且什么?"苏铭紧张地问。
"我们在检查中发现,患者的肝脏也有些问题。"医生说,"建议做进一步的检查,看看是不是需要治疗。"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肝脏能有什么问题?"这时苏国栋也回来了,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具体的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医生说,"但是患者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恢复,其他的等她醒了再说。"
周荷花被推进了ICU,我们只能隔着玻璃看着她。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插着各种管子,看起来很虚弱。
苏国栋站在玻璃前,泪流满面。
"荷花啊,你可一定要挺住……"他的声音在颤抖。
苏晴也在哭,趴在玻璃上,不停地叫着"妈妈"。
苏铭站在一旁,紧紧握着双手,整个人像一座雕像。
我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管他们之前对我怎么样,现在这一刻,他们只是一家人在担心自己的亲人。
我走到苏铭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感激。
晚上八点,医生说可以派一个人进去陪护。
苏国栋坚持要自己进去,我们也就同意了。
苏晴说要回家收拾点东西,明天再来。
走的时候,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嫂子,今天……谢谢你。"她说。
我点点头,没说话。
等苏晴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苏铭。
"雨晴,我送你回去吧。"苏铭说,"你也累了一天了。"
"你不留在这儿吗?"
"我爸在里面,应该没事。"苏铭说,"而且医生说了,今晚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们走出医院,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中。
路上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苏铭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雨晴,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医生说我妈肝脏可能有问题。"苏铭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突然意识到,人生真的很脆弱。今天她还在跟我们吵架,明天就躺在手术室里。"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一直以为,我隐瞒收入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生活。"苏铭说,"但是今天我才明白,我其实是在逃避。我怕面对我爸妈和我姐的需索,所以我选择了撒谎。可是我没想到,这个谎言会伤害到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歉意。
"雨晴,我真的对不起。"他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撒谎了。我会告诉我爸妈真相,我会让你在我家里有尊严,我会……"
"苏铭。"我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我都听到了。但是我需要时间,需要看到你真的这么做。"
"我会的。"苏铭握住我的手,"我发誓,我一定会的。"
我看着他,心里还是很乱。
但至少,我看到了他改变的决心。
也许,我们还有机会。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周荷花躺在ICU里,肝脏可能有问题。
苏铭说要改变,不再撒谎。
可是,我能相信他吗?
手机响了,是季暖。
"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嗯,很成功。"
"那就好。"季暖顿了顿,"雨晴,律师那边我先帮你约着,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可以去。"
"好,谢谢。"
"不过……"季暖的声音有些犹豫,"你真的想好了吗?要离婚?"
我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知道。"我说,"我现在真的不知道。"
"那就再等等吧。"季暖说,"不用急着做决定。"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重复今天的画面。
周荷花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她躺在ICU里的样子,苏国栋哭泣的声音……
以及苏铭握着我的手,说"我会改变"的样子。
也许,我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也许,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但是,真的能回去吗?
我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苏铭打来的。
"雨晴,我妈醒了。"他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你……你能来一趟吗?"苏铭犹豫了一下,"我妈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她想见我?"
"嗯,她刚才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在不在。"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好,我马上来。"
到达医院的时候,周荷花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妈。"我走到床边。
周荷花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雨晴,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虚弱,"让其他人出去一下,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苏铭、苏国栋和苏晴对视了一眼,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周荷花两个人。
"妈,您想说什么?"我问。
周荷花看着我,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雨晴,对不起。"她哽咽着说,"这些年,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些年的事。"周荷花说,"我想起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我对你的那些态度……我当时真的觉得,你配不上我儿子。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是我儿子配不上你。"
"妈……"
"不,你听我说完。"周荷花握住我的手,"我知道昨天的事让你很难过,我也知道你在考虑要不要离婚。雨晴,如果你真的决定离开,我不会怪你。但是……但是我想求你,再给苏铭一次机会吧。"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确实做错了。"周荷花继续说,"但是我知道,他是真的爱你。这些年,他每次回家都会跟我们说你的好,说你工作多么努力,多么优秀。我当时还嘲笑他,说一个月薪三千的小文员有什么好说的。可是现在我才明白,他是真的以你为荣。"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雨晴,我不是要替他开脱。"周荷花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虽然他的方法不对,但他的心是好的。"
我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知道他爱我。"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这六年,我在你们家受的委屈,也是真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荷花拉着我的手,"以后不会了,我保证。如果你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也会改变的。我会尊重你,会把你当成真正的家人。"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里满是真诚。
"妈,我……我需要时间想一想。"我说。
"好,你慢慢想。"周荷花点点头,"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理解。"
走出病房,我看到苏铭、苏国栋和苏晴都站在走廊里,紧张地看着我。
"我妈说什么了?"苏铭问。
"没什么。"我擦了擦眼泪,"就是让我好好考虑。"
苏铭看着我,欲言又止。
这时,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
"患者家属在吗?"
"在。"苏国栋赶紧上前。
医生的脸色有些凝重:"患者的肝脏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
"什么意思?"苏铭问。
"患者的肝脏有严重的纤维化,已经接近肝硬化的程度了。"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而且医疗费用会比较高。"
"大概需要多少?"苏国栋的声音在颤抖。
"保守估计,至少需要120万。"医生说。
120万。
又是120万。
我看向苏晴,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07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远处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120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苏国栋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医生,这……这治疗能不能用便宜点的方案?"
"目前患者的情况比较严重,如果不用最好的药,病情会恶化得很快。"医生看了看我们,"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吧,尽快做决定。"
医生走后,苏国栋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120万……心脏手术80万,现在肝脏又要120万……"他喃喃自语,"这……这让我们怎么办?"
苏晴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颤抖。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的房子首付,也是120万。
现在这个数字,变成了她母亲的救命钱。
"爸,您别担心。"苏铭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是你们手头哪有那么多钱?"苏国栋抬起头看着他,"心脏手术已经花了80万,现在又要120万……"
"我会想办法的。"苏铭的声音很坚定。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是平时,200万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现在,苏铭还要继续维持那个谎言吗?
"苏铭。"我突然开口。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们回去谈谈。"我说。
苏铭点点头,跟苏国栋说了一声,就跟我走了出去。
到了医院外面的停车场,我们站在车旁,谁都没先说话。
"雨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铭打破沉默,"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打断他,"你妈躺在病床上,需要120万救命,你还要继续骗他们说我们没钱吗?"
"我没说我们没钱……"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解释这200万从哪来?"我看着他,"继续说是借的?还是说我们把房子卖了?"
苏铭沉默了。
"你知道现在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冷笑一声,"你姐姐为了买房差120万,全家人逼着我们帮忙。可现在你妈需要120万救命,你却还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
"不是这样的……"苏铭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我来说。"我拉开车门,"回家,把那些房产证拿出来,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雨晴……"
"怎么,你不愿意?"我转头看着他,"那好,我自己去说。反正这些房产一半是我的,我有权利决定怎么处理。"
"不是……"苏铭赶紧拉住我,"好,我跟你一起去说。"
回到家,苏铭从书房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手在微微颤抖。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我现在特别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对他们撒谎。"苏铭看着手里的纸袋,"如果一开始就说实话,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麻烦了。"
"可是你说了。"我说,"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补救。"
"我知道。"苏铭深吸一口气,"走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回到医院,我们直接去了周荷花的病房。
苏国栋和苏晴还在,两个人都是一脸愁容。
"你们回来了?"苏国栋看到我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怎么样,有办法了吗?"
"爸,有些事我必须跟您说清楚。"苏铭把纸袋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什么事?"
苏铭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昨天我说我们手头现金不多,这是假话。"苏铭说,"实际上,我们有足够的钱给妈治病。"
苏国栋愣了一下:"你是说……你们有200万?"
"不止。"苏铭从纸袋里拿出一本房产证,"我们有十二套房子,总价值大概七千万。"
"七千……"苏国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些房子,是我和雨晴这些年一起买的。"苏铭继续说,"从结婚第一年开始,每年买一到两套。"
"可是……可是你不是说……"苏国栋看了看周荷花,又看了看苏铭,"你不是说你们手头紧吗?"
"我骗了你们。"苏铭低下头,"我一直在骗你们。"
周荷花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骗我们?"苏国栋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苏铭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怕你们知道了,会一直来要钱。"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苏国栋脸上。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觉得我们是那种人吗?"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国栋站起来,怒视着苏铭,"你宁可骗我们六年,也不愿意相信我们?你把你爸妈当成什么了?"
"我……"苏铭说不出话来。
"够了!"周荷花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很坚定,"老苏,别说了。"
"荷花……"
"是我们的错。"周荷花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是我们平时太贪心了,让孩子觉得我们会无休止地索取。"
"你说什么呢?"苏国栋说,"我们什么时候贪心了?"
"你忘了吗?"周荷花转过头看着他,"苏铭结婚的时候,我们让他出了30万彩礼,说是给咱们养老用的。后来晴晴要买车,我们又让苏铭出了10万。前年过年,我们装修房子,又找苏铭要了15万。"
苏国栋愣住了。
"这些年,我们虽然嘴上说不给孩子添麻烦,但实际上,我们一直在伸手要钱。"周荷花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苏铭怕我们知道他们有钱,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可是那些都是……"苏国栋想要辩解,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因为他知道,周荷花说的是事实。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仪器的滴滴声。
"妈。"苏铭走到床边,握住周荷花的手,"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们。"
"不,是妈对不起你。"周荷花看着他,"这些年,妈太贪心了,总想着从你这儿拿点钱,从来没想过你们过得怎么样。"
"妈……"
"以后,妈不会了。"周荷花擦了擦眼泪,"你们的钱,你们自己留着。妈的病,妈自己想办法。"
"妈,您别这么说。"苏铭急了,"您的医疗费,我们来出。"
"不用。"周荷花摇摇头,"我和你爸还有点积蓄,应该够了。"
"可是您的积蓄只有30万……"
"那就治到哪儿算哪儿。"周荷花的语气很坚决,"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妈!"苏铭的眼泪掉了下来,"您怎么能这么说?您是我妈,给您治病是天经地义的!"
"可是我不想让你们为难。"周荷花看了看我,"雨晴,你来跟妈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妈,我……"
"你别骗我。"周荷花打断我,"这些年,我对你那么不好,你肯定很恨我。现在苏铭说要给我治病,你心里肯定不愿意,对不对?"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妈,我不恨您。"我说,"虽然这些年您对我确实不太好,但我理解。毕竟您当时以为我只是个月薪三千的小文员,看不上我也正常。"
"雨晴……"周荷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继续说,"您知道了真相,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觉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真的吗?"周荷花看着我,"你真的愿意原谅我?"
"我愿意。"我握住她的手,"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妈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家人都要坦诚相待,不能再有隐瞒和欺骗。"我看了看苏铭,"包括他。"
苏铭点点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好。"周荷花松了口气,"那妈的医疗费……"
"我们来出。"我说,"但不是白出的。"
"什么意思?"苏国栋问。
"这200万,算是我们借给您的。"我说,"您和爸以后每个月的退休金,拿出一半来还,慢慢还,不着急。"
"这……"苏国栋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们的退休金加起来才六千,一半就是三千,要还到什么时候啊?"
"没关系,慢慢还。"我说,"这样做,一是让您不会觉得欠了我们太多,二是也能让您有个念想,知道自己还有能力养活自己。"
周荷花看着我,眼里满是感激:"雨晴,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我说。
苏国栋也红了眼眶:"雨晴,这些年,是爸对不住你。"
"爸,别这么说。"我笑了笑,"都过去了。"
苏晴一直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晴晴。"我转向她,"你的房子,还要买吗?"
苏晴抬起头,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我……我不知道。"
"如果要买的话,那120万我们也可以借给你。"我说,"条件跟借给爸妈一样,慢慢还,不着急。"
"真的?"苏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可是……可是我怎么还得起啊?我一个月才挣七八千……"
"所以你要努力工作。"我说,"或者,你可以考虑不买那么贵的房子,买个便宜点的,压力也小一点。"
苏晴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嫂子,对不起,这些天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没事,我理解。"我说,"你也是为了自己的婚事着急。但是晴晴,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就算是亲姐弟,也不能理所当然地要求对方为自己付出。"
苏晴点点头:"我知道了,嫂子。"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
"请问,这里是苏铭的家吗?"她问。
我们都愣住了。
苏铭看到这个女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陈欣?"他的声音在颤抖。
"好久不见,苏铭。"那个叫陈欣的女人微笑着走进来,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我身上,"你就是苏铭的妻子吧?"
我点点头:"你是?"
"我是苏铭的前女友。"陈欣说,"我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什么事?"苏铭的声音很紧张。
陈欣看了看周荷花和苏国栋,然后说:"我们出去说吧,这里不方便。"
"不,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我突然开口,"我们一家人没有秘密。"
陈欣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那我就直说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铭。
"这是什么?"苏铭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亲子鉴定报告。"陈欣说,"上面显示,我的儿子,和你有99.99%的血缘关系。"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我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你……你说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苏铭有个儿子,今年五岁了。"陈欣看着我,眼里满是挑衅,"是我生的。"
08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苏铭有个儿子?
五岁?
那不就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年?
"不可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尖锐得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陈欣冷笑一声,"亲子鉴定就在这儿,你自己看。"
我抢过那份报告,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上面确实写着:被鉴定人——陈欣之子陈泽宇,与苏铭的亲权关系概率为99.99%。
"苏铭!"我转向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铭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来告诉你怎么回事。"陈欣说,"六年前,我和苏铭还在交往。后来他说要娶你,我们就分手了。但是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
"为什么现在才来说?"我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我一直在国外。"陈欣说,"我在美国把孩子生下来,这些年一直在那边工作。前段时间回国,才知道苏铭在这个城市。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要让他知道孩子的存在。"
"你……你想要什么?"我问。
"我想要孩子的抚养费。"陈欣直接了当地说,"这五年,我一个人把孩子带大,很不容易。现在我回国了,想让苏铭承担起父亲的责任。"
"多少?"我的声音很冷。
"这五年的抚养费,加上以后每个月的费用,一共……"陈欣顿了顿,"120万。"
又是120万。
我突然笑了出来。
这个数字,今天已经出现了三次。
苏晴的房子,120万。
周荷花的医疗费,120万。
现在,苏铭的私生子,又是120万。
"你笑什么?"陈欣皱着眉头看着我。
"我笑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擦了擦眼角的泪,"一下子冒出这么多120万。"
"雨晴……"苏铭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让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转向他,"解释你在结婚前把她弄怀孕了?还是解释你隐瞒了我六年,现在被人找上门来了?"
"不是这样的……"苏铭想要辩解。
"那是怎样?"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苏铭,你告诉我,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除了对你父母撒谎,对我隐瞒收入,现在又冒出一个私生子,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我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苏铭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们分手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我以为……我以为就这么结束了……"
"所以呢?"我冷笑,"所以你就可以不负责任?所以你就可以让我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雨晴,我……"
"够了!"我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
我转向陈欣:"你要的120万,我们会给你。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欣问。
"你拿了钱以后,不许再来找苏铭,不许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说,"这辈子,你和你的儿子,都跟苏铭没有任何关系。"
"这……"陈欣犹豫了一下,"可是孩子总要有个父亲……"
"他不配当父亲。"我冷冷地说,"一个连自己有孩子都不知道的人,不配。"
陈欣看了看苏铭,又看了看我,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就写个协议。"我说,"白纸黑字写清楚,你拿了钱以后,永远不许再来找我们。"
"可以。"陈欣同意了。
我拿出手机,开始起草协议。
手抖得厉害,字都打错了好几次。
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写完。
写完后,我把协议给陈欣看:"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
陈欣看了看,点点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钱什么时候给我?"她问。
"三天内。"我说,"你留个账号,我转给你。"
陈欣留下了账号,然后看了苏铭一眼:"苏铭,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你走吧。"我冷冷地说。
陈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周荷花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刚才的情绪波动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苏国栋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晴站在角落里,眼里满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雨晴……"苏铭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别碰我。"我的声音很冷。
"雨晴,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
"我说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我转身往外走。
"雨晴!"苏铭追上来,"你要去哪儿?"
"回家。"我头也不回,"我需要静一静。"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苏铭,我现在一刻都不想看到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医院,我上了车,启动引擎,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开。
回家?
那个家,现在对我来说还算家吗?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季暖的电话。
"雨晴,怎么……"季暖刚开口,就被我打断了。
"暖暖,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季暖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苏铭……他有个私生子。"我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什么?!"季暖尖叫起来,"你在哪儿?我现在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我擦了擦眼泪,"给我地址。"
到了季暖家,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季暖一开门,看到我的样子,立刻把我抱进怀里。
"别怕,有我在。"她轻声说。
我靠在她怀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这些天积累的所有委屈、愤怒、失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都哑了,眼泪也流干了。
"好点了吗?"季暖递给我一杯热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喉咙好受了一些。
"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季暖坐在我旁边。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告诉了她。
周荷花需要120万医疗费,我们决定说出真相,然后陈欣突然出现,拿出亲子鉴定……
"我靠!"季暖听完,气得直跺脚,"苏铭这个王八蛋!他怎么能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的声音很虚弱,"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你相信他说的,他不知道那女人怀孕的话吗?"季暖问。
我沉默了几秒钟:"我不知道。"
"雨晴,听我说。"季暖握住我的手,"不管他知不知道,这件事都说明一个问题——他对你不够坦诚。就算他真的不知道,那他也应该在你们结婚前,把前女友的事跟你说清楚。而不是等到现在,让你措手不及。"
我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季暖问。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先在我这儿住几天。"季暖说,"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不停地震动,都是苏铭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按掉了。
过了一会儿,短信来了。
"雨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我理解。"
"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陈欣怀孕了。"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雨晴,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跟你解释。"
我看着这些短信,眼泪又掉了下来。
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就算他真的不知道,那又怎么样?
这件事的本质,还是他对我隐瞒了太多东西。
隐瞒收入,隐瞒前女友,现在又冒出一个私生子。
我还能相信他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上出现苏铭的脸,他看起来憔悴不堪,眼睛红红的。
"雨晴……"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冷。
"我……我想见见你,当面跟你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说,"该说的你都说了,该做的我也做了。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
"苏铭,我累了。"我打断他,"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我需要时间消化。你也不要再打电话来了,等我想清楚了,我会联系你的。"
"雨晴……"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
季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要不要吃点东西?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了吧?"
我摇摇头:"不想吃。"
"那喝点粥吧,我煮了红枣粥。"
"好。"
喝着热粥,我感觉好受了一些。
"雨晴,我问你一个问题。"季暖突然说。
"什么?"
"如果苏铭没有那个私生子,你会原谅他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
"我不知道。"我说,"也许会吧。毕竟隐瞒收入虽然过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现在……"
"现在有了私生子,就完全不一样了,对吧?"季暖说。
我点点头。
"那你觉得,这个孩子是真的吗?"季暖突然问。
"什么意思?"
"我是说,那个亲子鉴定,有没有可能是假的?"季暖说,"毕竟,这件事来得太巧了。你们刚说出有钱,她就突然出现了,还拿着亲子鉴定,要120万。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愣住了。
对,太巧了。
我们昨天才当众拿出十二本房产证,今天那个女人就出现了。
而且她要的数字,刚好也是120万。
"可是……亲子鉴定怎么会是假的?"我说,"那上面有苏铭的血缘关系……"
"谁知道呢?"季暖说,"也许是她找人做的假报告,也许是她找了个跟苏铭有血缘关系的人……"
"你是说……"我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她可能是来诈骗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季暖说,"你想想,苏铭这些年这么小心,生怕别人知道他有钱。结果昨天一公开,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要钱了。这不是太巧了吗?"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对,确实太巧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诈骗,她怎么会知道苏铭有钱的?"我说。
"也许是你小姑子说出去的?"季暖说,"或者是你公公婆婆?他们昨天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很可能会跟熟人说起这件事。"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嫂子?"苏晴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晴晴,我问你,昨天的事,你有没有跟别人说?"
"什么事?"
"就是你哥有十二套房子的事。"
"我……"苏晴犹豫了一下,"我跟我男朋友说了。"
我的心一沉:"你还跟谁说了?"
"就……就我男朋友一个人。怎么了嫂子?"
"没什么。"我挂了电话,看着季暖,"她跟她男朋友说了。"
"那就对了。"季暖说,"她男朋友肯定又跟别人说了,然后就传出去了。那个陈欣很可能就是听到消息,才找上门来的。"
"可是那个亲子鉴定……"
"明天我们去医院,重新做一次。"季暖说,"这次我们自己找医院,自己采样,看看结果是不是一样的。"
我点点头:"好。"
放下心里的一个大石头,我感觉好受了一些。
也许,这真的只是一场骗局。
也许,苏铭并没有私生子。
但即使是这样,我还能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季暖家的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苏铭。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图书馆门口,对我微笑。
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他带我去吃路边摊,说以后一定要带我吃遍全城的美食。
想起我们结婚那天,他握着我的手,在所有人面前说:"我会让你幸福的。"
那时候的我们,是真的很幸福。
虽然穷,但很快乐。
可是现在,我们有了钱,有了房子,有了一切。
却失去了当初那种简单的幸福。
值得吗?
我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季暖陪我去了医院。
我们找了一家正规的三甲医院,要求重新做亲子鉴定。
"需要父亲的样本。"医生说。
"我们有他的头发。"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我昨天偷偷从苏铭头上拔下来的几根头发。
医生接过去,点点头:"好,那我们开始采样。"
采样结束后,医生说:"结果要一周后才能出来,到时候我们会通知你。"
"能不能快一点?"我问。
"最快也要三天。"医生说。
"好,那就三天。"
走出医院,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现在就等结果了。"季暖说,"如果结果是阴性,就说明那个女人是骗子。"
"如果是阳性呢?"我问。
"那就……"季暖顿了顿,"那就说明苏铭真的有个私生子。"
我闭上眼睛,不敢想象那个结果。
这三天,我一直住在季暖家。
苏铭每天都会打电话来,我都没接。
他发了无数条短信,从道歉到解释,从保证到乞求,什么都有。
但我一条都没回。
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和他之间,到底还有没有未来。
第三天下午,医院打来电话。
"您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可以来取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对季暖说:"结果出来了。"
"走,我陪你去。"
到了医院,医生把一个信封递给我。
"结果就在里面。"
我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
季暖握住我的手:"别怕,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陪着你。"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信封,抽出那张报告。
上面写着:被鉴定人——陈欣之子陈泽宇,与苏铭的亲权关系概率为0%。
0%。
我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阴性!"季暖惊叫起来,"雨晴,是阴性!那个孩子不是苏铭的!"
我靠在季暖怀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苏铭的。
那个孩子不是苏铭的。
一切都是骗局。
"我就说嘛,那么巧的事情,肯定有问题。"季暖说,"现在真相大白了,你要怎么办?"
我擦了擦眼泪,拿出手机,拨通了苏铭的电话。
"雨晴?"他的声音充满了惊喜,"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那个孩子,不是你的。"我说。
"什么?"
"我重新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是阴性。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就说……我就说不可能……"苏铭的声音带着哭腔,"雨晴,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我知道。"我说,"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孩子。那个女人是骗子。"
"什么?!"
"我们被骗了。"我深吸一口气,"她拿着假的亲子鉴定来要钱,我们就这么把120万给了她。"
"那……那现在怎么办?"苏铭问。
"报警。"我说,"立刻报警。"
09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打了110。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有人拿假的亲子鉴定诈骗我们120万。"
警察很快就来了,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并拿出了两份亲子鉴定报告——一份是陈欣拿来的,一份是我们自己做的。
"你们有她的联系方式吗?"警察问。
"有,我这里有她留的银行账号和电话。"我把手机递过去。
警察记录下来,说:"我们会立刻展开调查。不过你们说已经把钱转给她了?"
"对,三天前转的。"我说。
"那她现在很可能已经转移了财产。"警察说,"但我们会尽力追回的。"
送走警察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120万。
就这么被骗走了。
"别太自责。"季暖坐在我旁边,"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呢?而且比起这120万,至少你知道了苏铭是清白的。"
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很乱。
清白是清白了,可他隐瞒收入的事,还是让我无法释怀。
手机响了,是苏铭。
"雨晴,我已经报警了。"他说,"警察说会尽快立案调查。"
"嗯。"
"你……你现在在哪儿?"苏铭问,"我能去找你吗?"
我犹豫了一下:"我在暖暖家。"
"我现在过去。"
"等等……"我想阻止他,但他已经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季暖去开门,苏铭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胡子也没刮,眼睛红红的。
"雨晴。"他走到我面前,想要拉我的手,但看到我的表情,又缩了回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没错。"我说,"那个女人是骗子,你是受害者。"
"不,我有错。"苏铭坐在我对面,"如果不是我之前隐瞒收入,让全家人都知道我们有钱,也许那个骗子就不会盯上我们。"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如果不是昨天当众拿出十二本房产证,那个骗子怎么会知道我们有钱?
"雨晴,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苏铭说,"我也知道,不管我怎么道歉,都无法弥补我对你的伤害。但是……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苏铭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努力工作,拼命赚钱,和你一起买房子,一起规划未来。我以为我在保护你,保护我们的生活。可是我没想到,我的方式是错的。"
"你知道就好。"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雨晴,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苏铭跪了下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对你隐瞒任何事。我们的收入,我们的财产,我们的一切,我都会跟你分享。我不会再让你在我家里受委屈,我会让所有人都尊重你。"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苏铭,你起来。"我说。
"你……你原谅我了?"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希望。
"我没说原谅你。"我说,"但我也没说不原谅你。我需要时间,需要看到你真的在改变。"
"我会的!"苏铭站起来,"我一定会改变的!"
"那你现在回去吧。"我说,"我还想一个人待几天。"
"可是……"
"苏铭,我说了,我需要时间。"我看着他,"你不要逼我。"
苏铭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等你。不管等多久,我都等你。"
他走后,季暖坐到我旁边:"你真的还想跟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靠在沙发背上,"暖暖,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季暖说,"你爱他吗?"
"爱。"我毫不犹豫地说。
"那你还想跟他过下去吗?"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想。"
"那就够了。"季暖握住我的手,"雨晴,既然你还爱他,还想跟他过下去,那就给他一次机会。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他愿不愿意改正。"
"可是他伤害我太深了……"
"我知道。"季暖说,"但是你想想,这些年你们一起经历了多少?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成功,你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相互扶持的伴侣。这样的感情,不应该因为一次错误就放弃。"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也许季暖说得对。
也许我应该给苏铭一次机会。
但是,这个决定太难了。
接下来的几天,警察一直在调查陈欣的案子。
他们查到了她的真实身份——她确实叫陈欣,但不是苏铭的前女友。
她是一个职业诈骗犯,专门针对有钱人实施诈骗。
这次,她是听说了苏铭家的事,才伪造了亲子鉴定,想要骗一笔钱。
至于那个所谓的"儿子",根本就不存在。
警察在追踪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把钱转移到了境外账户,并且人也逃到了国外。
"我们会继续追查,但追回钱款的可能性不大。"警察说,"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120万,就这么打了水漂。
我坐在季暖家的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不是因为钱。
120万对我们来说,虽然不是小数目,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我难过的是,这一切都是因为苏铭的隐瞒而起。
如果他一开始就对父母坦诚,如果他没有把我说成月薪三千,如果他没有当众拿出那十二本房产证……
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苏铭家属吗?"
"我是。"
"患者周荷花的情况有些不太好,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的心一紧:"怎么了?"
"具体情况医生会跟您说明,请您尽快过来。"
我立刻起身,对季暖说:"我要去医院。"
"我陪你去。"
到了医院,我看到苏铭、苏国栋和苏晴都已经在了。
"怎么回事?"我问。
医生走过来,表情凝重:"患者的肝脏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现在不仅是肝硬化的问题,还检查出了肝癌早期。"
"肝癌?"苏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的。"医生点点头,"而且因为患者之前心脏做过手术,身体比较虚弱,现在肝癌的治疗会更加困难。"
"那……那怎么办?"苏晴哭着问。
"目前最好的方案是肝移植。"医生说,"但是配型很难找,而且手术费用也很高。"
"多少钱?"苏铭问。
"保守估计,需要150到200万。"医生说,"这还不包括后期的抗排异药物费用。"
又是一笔巨款。
我看着周荷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医生,如果不做移植呢?"我问。
"如果不做移植,以患者目前的身体状况,最多……"医生顿了顿,"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半年。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不!不可能!"苏晴哭着冲过去,趴在周荷花床边,"妈,您不能丢下我!您不能丢下我们!"
周荷花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她:"晴晴……别哭……"
"妈,您一定要好起来……"苏晴哭得声音都变了。
"荷花……"苏国栋也红了眼眶,握着周荷花的手,"你要挺住……"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不管之前有多少恩怨,这一刻,我只看到一个生命在慢慢消逝。
"医生,我们做移植。"苏铭突然说,"不管多少钱,我们都要做。"
"好,那我们开始配型。"医生说,"先从家属开始,看看谁的肝脏能配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所有人都做了配型检查。
结果出来后,医生说:"很遗憾,你们的肝脏都不匹配。需要等待肝源库的配型。"
"要等多久?"苏铭问。
"这个不好说。"医生说,"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可能要一年甚至更久。"
"可是我妈只有半年时间……"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医生说,"我会把患者的信息登记到肝源库,一有匹配的,立刻通知你们。"
走出医生办公室,我看到苏铭靠在墙上,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苏铭。"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雨晴,我妈她……"
"会好起来的。"我说,"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医生说……"
"不管医生说什么,我们都要相信奇迹。"我握住他的手,"而且,我们还有钱,可以去国外找最好的医院,买最好的药。"
苏铭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雨晴,对不起,又要花这么多钱……"
"这是你妈,不是外人。"我说,"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
"可是我们刚被骗了120万……"
"那又怎么样?"我说,"我们还有房子,还有工作,还有未来。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你妈只有一个。"
苏铭紧紧抱住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谢谢你……谢谢你雨晴……"他哽咽着说。
我拍着他的背,心里也很难过。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
从说出真相,到被骗120万,再到现在周荷花病危……
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但是,我们必须撑下去。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家。
这是我离开后第一次回来。
家里还是老样子,但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苏铭也回来了,他看到我,眼里满是惊喜:"你……你回来了?"
"嗯。"我放下包,"我们谈谈吧。"
苏铭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我坐在他对面,深吸一口气:"苏铭,我想了很久,关于我们的未来。"
"雨晴……"
"你先听我说完。"我打断他,"这些天发生的事,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我看到了你的自私,看到了你的懦弱,也看到了你对家人的逃避。但同时,我也看到了你的改变,看到了你的决心。"
苏铭低着头,没说话。
"我不会说我已经完全原谅你了。"我继续说,"因为你对我的伤害太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但是……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苏铭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
"第一,以后不许再对我隐瞒任何事。"我说,"不管是钱,还是工作,还是家庭,我们都要坦诚相对。"
"好,我保证!"
"第二,你要学会对你的家人说不。"我继续说,"帮助家人是应该的,但不能无底线地付出。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打算。"
"我知道了。"苏铭点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看着他的眼睛,"从今天开始,我们的财产要重新规划。所有的房产,都要写上我的名字。所有的存款,都要转到我的账户。"
苏铭愣了一下:"这……"
"怎么,你不愿意?"我冷冷地问。
"不是不愿意……"苏铭赶紧说,"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提这个要求。"
"苏铭,你要明白一件事。"我说,"这些年,我们虽然一起买房,一起存钱,但所有的决定都是你在做。我甚至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资产,钱都放在哪里。这种感觉,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对不起……"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掌握我们的财务。"我说,"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需要这种安全感。"
苏铭沉默了几秒钟,最后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明天我们就去办理房产更名,把所有房子都加上你的名字。存款也全部转到你的账户。"
"还有一件事。"我说,"你妈的医疗费,我们出。但是以后你姐的事,我们不管了。"
"这……"苏铭犹豫了一下。
"怎么,你不答应?"
"不是……"苏铭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我松了口气。
至少,他愿意为了我做出改变。
"那……我们和好了?"苏铭小心翼翼地问。
"算是吧。"我说,"但是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让我失望,我真的会离开你。"
"不会的!"苏铭激动地说,"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走过来,轻轻抱住我。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也许,我们还有未来。
也许,我们能够重新开始。
但是,一切都要看他的表现。
10
第二天,我们去办理了房产更名手续。
十二套房子,全部加上了我的名字。
看着那一本本更新后的房产证,我心里终于有了一些安全感。
"雨晴,银行那边我也办好了。"苏铭把一张银行卡递给我,"所有的存款都在这里了,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接过卡,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
280万。
这是扣除了给周荷花的医疗费和被骗的120万后,我们剩下的全部流动资金。
"还有一些基金和股票,大概值200万左右。"苏铭说,"我会把这些也都转到你的账户。"
"好。"
办完这些,我们去了医院。
周荷花的情况不太好,人一天比一天憔悴。
医生说,肝源库还没有匹配的,让我们继续等待。
"等不了了。"我对医生说,"我们想去国外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国外的医疗水平确实更先进一些。"医生说,"但是费用会更高。"
"钱不是问题。"我说,"我们只要最好的治疗。"
医生点点头:"那我帮你们联系几家国外的医院,看看他们怎么说。"
一周后,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回复来了。
他们说可以接收周荷花,但是需要先支付50万美元的预付款,后续治疗费用根据情况再定。
5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大概350万。
这笔钱,已经超过了我们现有的流动资金。
"我们卖一套房子吧。"苏铭说。
"好。"
我们选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市价800万左右。
因为急着要钱,最后以720万的价格卖了出去。
扣除税费和中介费,到手大概670万。
加上原有的480万,我们现在有1150万的流动资金。
足够支付周荷花的医疗费了。
但是,就在我们准备带周荷花去美国的时候,她拒绝了。
"我不去。"周荷花虚弱地说,"太折腾了,我受不了。"
"妈,美国的医院更好,您去了就有希望……"苏铭劝道。
"什么希望?"周荷花苦笑一声,"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算去了美国,也不过是多活几个月而已。何必要花那么多钱,还要这么折腾呢?"
"妈……"
"苏铭,你听我说。"周荷花握住苏铭的手,"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这辈子,到底为了什么活着?"
"妈,您别这么说……"
"你让我说完。"周荷花看着他,"我这辈子,为了你爸,为了你,为了你姐,一直在付出,一直在操心。我以为这就是幸福,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
"妈……"
"真正的幸福,不是拥有多少钱,也不是活多长时间。"周荷花说,"而是在有限的生命里,做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她转头看向我:"雨晴,这些年,妈对你不好,妈在这里跟你道歉。"
"妈,您别这么说……"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我必须说。"周荷花说,"我以前总觉得,你配不上苏铭。但是现在我才明白,是苏铭配不上你。你这么优秀,这么善良,能嫁给苏铭,是他的福气。"
"妈……"
"所以,妈想拜托你一件事。"周荷花看着我,"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苏铭。不要让他再犯以前那些错误。"
"我会的。"我哽咽着说。
"还有晴晴。"周荷花看向苏晴,"晴晴,你过来。"
苏晴走过去,眼泪已经哭干了。
"你这些年,被我和你爸宠坏了。"周荷花说,"总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总觉得别人应该为你付出。但是孩子,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欠你的。"
"妈,我知道了……"苏晴哭着说。
"你哥和你嫂子愿意帮你,是因为他们善良,不是因为他们应该。"周荷花继续说,"以后,你要学会独立,学会靠自己。不要总想着从别人那里索取。"
"我知道了妈,我一定改……"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周荷花说,"我想和你爸单独待一会儿。"
我们走出病房,留下苏国栋和周荷花两个人。
隔着玻璃,我看到苏国栋坐在病床边,握着周荷花的手,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荷花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天晚上,周荷花走了。
很平静,很安详。
她是在睡梦中离开的,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
苏国栋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苏晴趴在床边,哭到晕厥。
苏铭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流。
我走到周荷花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已经凉了。
"妈,一路走好。"我低声说。
办完周荷花的后事,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一个月,我们都很忙,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忙着安慰苏国栋,忙着让生活继续下去。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我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从说出真相,到被骗120万,再到周荷花去世……
短短一个多月,发生了太多事。
每一件事,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但同时,这些事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我看清了金钱的意义,看清了家庭的真相,也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手机响了,是季暖。
"雨晴,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我说,"就是有点累。"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容易。"季暖说,"要不出来坐坐?散散心?"
"好。"
和季暖见面的时候,她给我带了一束花。
"送给你的。"她说,"希望你能从这段阴影中走出来。"
"谢谢。"我接过花,闻了闻,"真香。"
"对了,有个事我想问你。"季暖说,"你和苏铭,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说,"经历了这么多事,反而让我们更了解彼此了。"
"那就好。"季暖松了口气,"我还怕你们会因为这些事离婚呢。"
"差点。"我苦笑一声,"如果不是最后他做出了那么多改变,我们可能真的就走不下去了。"
"所以说,危机也是转机。"季暖说,"有时候,只有经历过最艰难的时刻,才能看清一个人的真心。"
我点点头。
是啊,经历过这些,我才真正看清了苏铭。
他虽然有缺点,有错误,但他也在努力改变,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这就够了。
"对了,那个骗你们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季暖问。
"警察说已经发了国际通缉令,但人在国外,很难抓到。"我说,"那120万,估计是追不回来了。"
"唉,真是可惜。"季暖叹了口气,"不过也好,就当是买个教训吧。"
"是啊,教训。"我说,"一个价值120万的教训。"
我们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才分开。
回到家,苏铭已经做好了晚饭。
"你回来了?"他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快洗手吃饭。"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也许,这就是幸福吧。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
只要有一个人,在你回家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在等你。
吃饭的时候,苏铭突然说:"雨晴,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爸现在一个人住,我想……我想把他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我愣了一下。
和公公一起住,这是我之前想都没想过的事。
"你……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苏铭看到我的表情,赶紧说,"我就是觉得,我爸一个人太孤单了……"
"好。"我打断他。
"啊?"苏铭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看着他,"把爸接过来吧,正好我们家房子大,多一个人也不挤。"
"真的?"苏铭的眼里满是惊喜,"你真的愿意?"
"嗯。"我点点头,"我们是一家人,照顾老人是应该的。"
苏铭站起来,走过来紧紧抱住我。
"谢谢你,雨晴。"他哽咽着说,"谢谢你愿意接纳我的家人,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拍着他的背,心里也很感动。
经历了这么多,我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不再有隐瞒,不再有欺骗。
我们,终于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
11
三年后。
我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三年时间,很多东西都变了。
我从产品总监升到了副总裁,年薪也从三百万涨到了五百万。
苏铭也从技术总监升到了技术副总裁,年薪涨到了一百五十万。
我们又买了五套房子,现在总共有十六套,总价值过亿。
但最大的变化,不是这些。
而是我们的心态。
现在的我们,不再把钱看得那么重。
我们会拿出一部分钱做慈善,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我们也会花时间陪伴家人,享受生活。
最重要的是,我们学会了坦诚。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对方。
不再有隐瞒,不再有欺骗。
手机响了,是苏铭。
"雨晴,今天早点回来,爸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我现在就走。"
回到家,苏国栋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爸,您怎么又做这么多?"我笑着说,"我们俩吃不了这么多。"
"多了可以留着明天吃。"苏国栋笑着说,"快洗手,趁热吃。"
这三年,苏国栋和我们住在一起。
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怕会有婆媳矛盾。
但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苏国栋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会做饭,会打扫,从来不给我们添麻烦。
而且经历了周荷花去世的事,他变得更加珍惜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对了,晴晴今天打电话来了。"吃饭的时候,苏国栋说。
"她说什么?"苏铭问。
"她说她要结婚了。"苏国栋笑着说,"对象就是之前那个,已经领证了,准备下个月办婚礼。"
"这么快?"我有些惊讶。
"是啊,我也没想到。"苏国栋说,"不过那男孩子我见过,人不错,对晴晴也好。"
"那就好。"我说。
苏晴这三年,变化也很大。
当初因为买房的事,她和男朋友差点分手。
后来她想通了,决定不买那么贵的房子,买了一套小一点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她也开始努力工作,从一个月薪七八千的普通员工,做到了现在月薪两万的主管。
虽然和我们比起来,还是差很多,但至少,她学会了靠自己。
"她让我问问你们,婚礼那天能不能去。"苏国栋说。
"当然去。"苏铭说,"她是我姐,我怎么能不去?"
"那我明天就给她回电话。"苏国栋笑着说。
吃完饭,我和苏铭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雨晴,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对你隐瞒那些事,我们会不会就不用经历这些了?"苏铭突然问。
"也许吧。"我说,"但是,没有那些经历,我们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熟和理解。"
"你不恨我吗?"
"恨过。"我如实说,"但是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改变。"我转过头看着他,"你从一个自私、懦弱、逃避的人,变成了一个负责、坦诚、勇敢的人。这种改变,比什么都珍贵。"
苏铭握住我的手:"谢谢你,雨晴。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成长。"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星空。
生活还在继续,未来还有很长。
但我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能一起面对。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个月后,苏晴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很简单,但很温馨。
看着她穿着婚纱,挽着新郎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心里也为她高兴。
"嫂子,谢谢你。"婚礼结束后,苏晴走过来,眼里含着泪,"如果不是你当初的那番话,我可能还在做那个不切实际的梦。"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我笑着说,"你能幸福,就是最好的。"
"嗯。"苏晴点点头,"我会的。"
回家的路上,苏铭突然说:"雨晴,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要孩子了?"
"今天看到我姐结婚,我突然觉得,我们也该有个孩子了。"苏铭说,"你看,我们都三十多了,再不要就晚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那就要吧。"
"真的?"苏铭惊喜地看着我。
"嗯。"我笑着说,"也许,一个孩子能让我们的家更完整。"
又是一年后。
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眼睛像我,鼻子像苏铭。
我们给她取名叫苏念,意思是不忘初心,常怀感恩。
看着怀里的小生命,我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就是为人母的感觉吗?
"雨晴,你说,我们以后会跟女儿说那些事吗?"苏铭问。
"什么事?"
"就是……我们经历的那些事。我隐瞒收入的事,被骗的事,你妈去世的事……"
我想了想:"会吧,等她长大了,我们会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事,虽然痛苦,但也很珍贵。"我看着怀里的女儿,"它们让我们成长,让我们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家庭,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嗯。"苏铭点点头,"那我们也要告诉她,钱虽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对。"我说,"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坦诚相待,相互扶持。"
女儿在怀里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我,咧开嘴笑了。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是值得的。
因为它们,最终都化作了这一刻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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