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健

7月7日至8日，北约峰会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举行。由于美国对北约持续抨击，且担心峰会期间美欧爆发公开争吵，作为“和事佬”的北约秘书长吕特在近期的筹备工作中始终小心翼翼。多方认为，这是一场关乎北约未来命运的峰会。虽然在外界看来，此次峰会的议程不乏“亮点”，如首次以国防工业论坛形式聚焦军工生产、高官云集——但这些都不是关键。真正关键的是，峰会能否营造一种“北约将得以延续”的氛围。用吕特的话说，安卡拉峰会将向世界展示，盟友如何让“‘北约3.0’理念”焕发生机。

6月25日，吕特在华盛顿发表演讲，一小时内至少14次提及“北约3.0”。自美方提出这一概念以来，吕特就一直试图推动该叙事落地。所谓“北约3.0”，是相对于过去的使命和运作方式而言的。“北约1.0”指冷战时期的美欧联合抗苏；“北约2.0”是冷战后美国一家独大、欧洲坐享“和平红利”，北约向全球扩张、四处树敌，在南联盟、阿富汗等地点燃战火。至于“北约3.0”，按美国国防部前官员的阐述，是指欧洲降低对美依赖、承担防务主导责任的新阶段。吕特则将其描述为一个“对美国依赖程度降低，但美国仍牢牢扎根其中”的联盟。

早在冷战刚结束时，北约便已面临生存危机。作为冷战遗物，它本应寿终正寝，因为和平发展是时代潮流，世界不需要一个执着于寻找对手、制造集团对抗的军事组织。回过头来看，连一些西方精英也已意识到，未能及时解散北约是西方犯下的战略性错误。对抗与军事化是北约的基因，为证明存在价值，它在冷战后不断寻觅对手，持续向外扩张。当前欧洲面临的安全困境，很大程度上正是北约存在本身酿成的恶果。

如果说“北约1.0”已是历史错误，“北约2.0”本不该发生，那么在危害性与存在价值遭到空前质疑的今天，北约依然试图以所谓“3.0版本”为幌子续命，就更显得虚妄和与时代格格不入了。

事实上，北约早已陷入“脑死亡”状态。北约的核心是所谓集体防御，即《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针对一个成员国的武装攻击应被视为对所有成员国的攻击，并触发协助义务。然而，即便在冷战最激烈的年代，欧洲人也不确信美国愿为保卫柏林而甘冒失去纽约的风险。如今，美国一边给第五条拿出多种解释，另一边反复质疑北约价值。若这样都可以对北约充满信心，无疑是自欺欺人。正如美国《外交政策》杂志所评论的那样，说北约“活着”，表现为它还在像过去一样行事、发表声明；说北约“死了”，因为它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依赖华盛顿。

在现在的美国政府看来，欧洲已是“负资产”。美国着手削减驻欧军力、裁撤军事基地、降低在北约指挥机构的美军官层级，无不表明跨大西洋关系渐行渐远是大势所趋。然而，美国绝不会宣布退出北约。欧洲重要性虽降，但北约依然是控制欧洲最重要的平台，同时也是从中渔利的重要市场。美国的主动权决定了它可以主动创造欧洲集体安全的缺口，并利用欧洲军费快速增长但军工产能滞后的时间差，倾销更多军火。

欧洲其实也深知北约已经“死了”，但它们必须假装北约还“活着”。其一是欧洲的安全在短时间之内仍然离不开美国，必须设法让美国也愿意配合这种表演，以维持北约仍有威慑力的假象。其二，欧盟内部分裂严重，无论是防务自主还是“外包”，也都可能只有在北约这面大旗下才能实现。其三，欧洲安全架构极其复杂，有非北约成员国的欧盟成员国，也有非欧盟成员国的北约成员国，这让北约仍是整合各类欧洲国家的最方便框架。

总的来说，所谓的“北约3.0”不过是“皇帝的新衣”，美欧还能维持多久的“体面”尚未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是，跨大西洋之间以及欧洲内部的利益冲突将持续加剧，负重表演的难度也会越来越大，当这对“表面夫妻”演不下去的时候，会是一场惨烈的清算分手还是和平的告别，历史将给出答案。（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