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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确诊乳腺癌已经6年了。

6年前,拿到确诊报告那天,我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指尖攥着薄薄一纸病理单,浑身打着哆嗦。我是个纯粹的文科生,从前连医学名词都很少接触,可从那天起,我逼着自己,硬生生啃下几百篇知网文献,成了母亲的“抗癌专家”。

我翻遍各类文献资料库,把乳腺癌诊疗指南、分子分型、基因检测、靶向新药、药物副作用等各种内容整理成专门的文件夹。ER、PR、HER2、PIK3CA突变、CDK抑制剂、ADC药物,从前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如今我张口就能讲清利弊;化疗腹泻、骨髓抑制、皮疹、间质性肺病各类不良反应,我熟记每一种对症处理办法,同医生沟通方案时,连主治大夫都惊讶,一个外行竟摸透了整套诊疗逻辑。

我怕自己不懂,怕错过更好的治疗方案,怕医生忽略细微风险,只能靠文字一点点筑起保护母亲的围墙。每次面诊,我带着一沓资料和医生逐条沟通,筛选适配的方案,权衡治疗收益与身体损伤,旁人以为我是医学生,只有我清楚,这份“专业”,全是日夜熬出来的牵挂与惶恐。

压在心头最重的,是翻不过去的医药费大山。六年来,经历了手术、化疗、放疗、靶向治疗,再到如今的ADC药物治疗,即便有医保报销,开销仍然巨大。按照目前在使用中的方案“德曲妥珠单抗+帕妥珠单抗”,走完医保报销,一年仍要支出近15万元。

数字轻飘飘落在账单上,却重重砸在我心上。母亲这一辈子,都是吃苦耐劳的普通人,年轻时起早贪黑劳作,还要照顾一大家子,一件外套穿十几年,大半辈子省吃俭用,从没舍得为自己花过一分大钱,本该安享清闲的晚年,却要被癌症困住,还要为巨额治疗费日夜愧疚。

每次缴费,母亲都站在收费窗口外默默无语,总说要停掉昂贵的靶向药,说保守治疗就行了,能省一点是一点。我每次只能强装镇定安抚她,转头躲进楼梯间崩溃落泪。

一年15万,于薪资平平且不断降薪的我,是沉重的心理负担。我拼命压缩个人开销,不敢添置新衣,不敢聚餐娱乐,可即便如此,依旧捉襟见肘。无数个深夜,巨大的惭愧淹没我,满心都是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没能挣到大钱,不能毫无顾忌给母亲用上最好的药;恨自己年少时不懂体谅,从前总嫌她节俭啰嗦;恨她操劳半生,不曾享过一天福,到老还要因为我的平庸,在病痛与经济压力里双重煎熬。

我总在想,如果我足够有能力,如果好好把握住此前的投资机会,母亲就不必心疼医药费,不必一边对抗癌细胞,一边忧心子女的生活。

化疗脱发、服药肠胃不适、靶向药带来的副作用,母亲默默承受所有折磨,还总反过来宽慰我,说自己能扛,让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她明明被病痛折磨得日渐消瘦,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疲惫,却依旧处处替我考量。她舍不得吃补品,舍不得用好药,骨子里刻了一辈子的勤俭,生病之后,这份节俭变成了扎在我心口的刺。

只盼时光慢一点,药效稳一点,医保政策再好一点,我能够再多挣一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留住操劳一生、从未好好享福的母亲,让她不必再为医药费愧疚,让我有机会,好好报答她的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