氦气这个东西,很多人对它的印象还停留在给气球充气上。但实际上,它是现代工业不可或缺的战略物资,被称为"黄金气体"或"气体芯片"。它在半导体制造中是EUV光刻机极低温冷却的唯一介质,在医疗领域是核磁共振超导磁体维持零下268.9摄氏度的必需品,在航天领域是火箭燃料加压和系统检漏的关键气体。
没有氦气,先进芯片造不出来,高端医疗诊断停摆,航天发射面临风险。而且这种气体不可再生,一旦逃逸到大气层就再也回不来了,只能从特定天然气田中提取,全球含量通常只有0.05%到0.5%。
就是这么一种稀缺资源,中国偏偏是"贫氦国"——全球氦气可采储量约519亿立方米,中国只有11亿立方米,仅占2%。2025年国内氦气总供应量5818吨,进口量4913吨,对外依存度高达84%。而且进口渠道高度集中在两个国家:卡塔尔占54.6%,俄罗斯占44%,两家加起来超过98%。
图注:我国氦气对对外依存度高达84%
这种高度集中的供应结构,在今年上半年遭遇了两重打击。
第一重是卡塔尔。今年2月底霍尔木兹海峡因美伊冲突被封锁,卡塔尔的氦气出口海运路线被切断。3月,拉斯拉凡工业城遭袭击,设施严重损毁。卡塔尔占全球氦气产能的近40%,这一停直接导致全球约三分之一氦气供应从市场上消失。
第二重是俄罗斯。4月14日,俄罗斯宣布对氦气实施临时出口管制至2027年底,对亚洲市场的配额压缩至2025年同期的40%。氦气出口审批上收至总理级别,几乎不批。
两重打击叠加,全球约七到八成的氦气供应被锁死。今年4至5月,国内氦气价格应声暴涨——国产高纯管束氦气均价最高涨到494.5元/立方米,比2月28日上涨了664.7%;进口氦气均价515元/立方米,上涨528%。
图注:今年5月,国产高纯管束氦气均价最高涨到494.5元/立方米(图源见水印)
事实上,在这之前,美国和俄罗斯其实早就对氦气动手了。
美国虽然没有出台全面禁止出口的硬性禁令,但也在通过多种方式加强管控。美国是传统氦气生产大国,拥有联邦氦气储备系统,近年来通过私营企业扩大得州和堪萨斯等地产能,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全球部分缺口。
不过,美国对涉及敏感技术领域的氦气出口实施严格的最终用户审查,尤其是在半导体和军工相关出口中,存在额外的许可和监控要求。
在当前地缘紧张背景下,美国也倾向于优先保障本土半导体产业链和盟友需求,对部分高纯度氦气的出口流向保持高度警惕。这种间接管制与俄罗斯的直接许可制形成了互补,共同加剧了全球氦气资源的竞争态势。
图注:今年4月,俄罗斯对氦气实施临时出口管制
俄罗斯这边,前面也说过了,该国已经在4月宣布将氦气列为一级战略物资,出口审批上收至总理或总统级别。更关键的是,6月,俄境内唯一的氦气生产企业——俄罗斯奥伦堡氦气厂遭到乌克兰无人机袭击,该厂产量占俄罗斯氦气总产量的62.5%。
所以到7月份,中国面临的局面是这样的:卡塔尔供应中断、俄罗斯出口管制、美国出口设限——三大主要进口来源同时出问题,国内氦气缺口一度超过六成。
在这样的背景下,中方发布氦气出口禁令,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把有限的国内产能和库存,优先锁定在本土半导体、医疗和航天产业的关键环节上。
说白了,这是一种防御性的资源保全。当全球氦气供应链断裂、进口渠道被地缘政治封锁时,中国必须确保自己仓库里的每一立方米氦气,都用于维持国内先进制造业的运转,而不是流向国际市场赚取溢价。
图注:氦气只能从特定天然气田中提取,难度也大
近年来,中国在提氦产能建设上取得了一定进展,自2020年以来陆续投产了40多家提氦工厂,现有产能达到1466万立方米,国产化率从过去的不足7%提升到了大约16%。广钢气体还在打造中国第一座盐穴储氦库,储备能力达4500万立方米,可满足极端情况下中国高端产业2到3年的保供需求。但即便如此,中国的氦气仍然远远不够用。在进口来源全面承压的情况下,必须把每一滴氦气都用在刀刃上。
对于全球氦气市场来说,三大供应国同时收紧出口,意味着氦气价格在短期内很难回落。对于那些依赖进口氦气的国家和产业来说,这无疑是一个严峻的挑战。而对于中国来说,这场"黄金气体"保卫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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