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款癌症疫苗的故事,从手术室里的一只样本盒开始。

医生取下一小块肿瘤组织,装进盒子,贴上患者编号,再抽一管正常血液。两份样本随后被送往实验室,经过测序、比对和筛选,最后变成一段只属于这名患者的mRNA序列。

几周后,冷链箱里会多出一支药。

药瓶不大,标签却不能贴错,因为里面的疫苗是按照这名患者的肿瘤突变设计的,换一个人使用,可能就失去了意义。

一支只能卖给一个人的药,按传统生意经看,怎么都不像一门好买卖。

可就在莫德纳与默沙东公布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三期临床数据后,华尔街的反应完全相反。

莫德纳股价从上一交易日的64.46美元,盘前一度冲到130美元附近。

就在几小时里,资本市场重新给这家公司算了一遍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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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纳正在尝试把制药厂变成一座接收患者肿瘤信息、临时设计配方、再按编号生产药物的定制工厂。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振奋,里面也藏着一道很冷的现实题。

癌症患者等不起,普通家庭付不起天价药,药厂又不可能为了每个人单独建一条生产线。抗癌技术走到这一步,实验室里的难题只解决了一半。

一、从500美元跌到60美元,莫德纳差点被当成过气网红

当年疫情最热的时候,莫德纳是资本市场最耀眼的明星之一。

mRNA疫苗订单从世界各地涌来,公司收入迅速膨胀,股价最高接近500美元。那几年,人们只要提到mRNA,首先想到的就是新冠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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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疫情退潮后,增长的故事却突然变了。

各国采购量下降,库存增加,莫德纳的收入跟着下滑。股价一路跌到60多美元,曾经热闹的投资者群体也开始散场。

市场给出的评价很直接:这家公司赶上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疫情,靠一款爆品突然长大。风口停了,它还能卖什么?

这句话恰恰戳中了莫德纳最难受的地方。

公司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定义为mRNA平台企业,可外界看到的,只是一张新冠疫苗的成绩单。平台能不能做出第二款大药,一直没有足够有力的答案。

癌症疫苗的三期数据,像是突然递交了一份补考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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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纳与默沙东的组合方案,在高危黑色素瘤患者中,将复发或死亡风险大幅降低。市场开始相信,mRNA技术并没有随着疫情结束而退场,它只是从传染病转向了更复杂的肿瘤治疗。

新冠疫苗面对的是同一种病毒,药厂可以连续生产成千上万支相同产品。个性化癌症疫苗面对的却是不同患者、不同肿瘤和不同突变。每个人送来的样本,都可能要求工厂重新写一份配方。

华尔街愿意重新给莫德纳定价,正是因为这套流程一旦跑通,公司的产品就不再局限于某一条固定序列。

黑色素瘤可以设计,肺癌也可能继续设计。患者换了,癌种换了,工厂仍然可以使用同一套测序、分析、合成和递送工具。

资本看到的,是一台可以不断接新订单的机器。

二、一小块肿瘤进实验室,出来时已经变成一张药方

患者的肿瘤样本送进实验室后,第一件事不是制药,而是找不同。

研究人员会读取肿瘤组织里的基因信息,再读取正常血液里的基因信息,然后把两组数据一项项放在一起比较。

正常细胞里也有的变化,没有必要攻击。只在肿瘤中出现的突变,才值得重点关注。

麻烦在于,这样的突变可能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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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突变虽然存在,却不会出现在癌细胞表面;有些容易被免疫系统忽略;还有一些即使被发现,也未必能引起足够强的免疫反应。

算法要从一大堆候选项中,挑出几十个更值得追踪的目标。

到这一步,一块不起眼的肿瘤样本,才算变成一份可以交给药厂的设计图。

生产车间接到序列后,开始合成对应的mRNA,再用脂质纳米颗粒把它包裹起来。mRNA本身很脆弱,直接进入人体容易被迅速分解,脂质外壳负责把它护送进细胞。

完成包裹以后,药品还要接受纯度、剂量和稳定性检测。最后装瓶,贴上患者编号,通过冷链送回医院。

整个流程很像一家只接急单的高级裁缝店——患者带来的不是身高和腰围,而是一张肿瘤突变图。实验室先量尺寸,算法再裁版,工厂最后把这套专属药物做出来。

但裁缝做错一件衣服,最多损失布料。个性化药物一旦贴错编号,送到另一名患者手里,前面的测序、设计和生产几乎全部白费。

所以,这座工厂既要像制药车间一样稳定,又要像快递分拣中心一样不能串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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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盒、测序文件、生产批号和最终药瓶,必须始终对应同一个人。中间每转一道手,都要留下记录。

过去的药厂追求一批产品做得完全相同。

莫德纳要解决的新问题,是每批药可以不同,但每次都必须做对。

三、K药负责放开手脚,mRNA疫苗负责指出目标

人类过去对付癌症,往往先从看得见的地方下手。

肿瘤长得集中,医生就用手术切除。藏得比较深,或者无法完全切掉,就配合放疗。等癌细胞开始扩散,化疗药进入血液,攻击全身快速分裂的细胞。

这些办法救过很多人,也有明显代价。

化疗药分不清癌细胞和部分正常细胞。癌细胞受到打击时,毛囊、骨髓和消化道也可能跟着受伤。患者掉头发、恶心、免疫力下降,很多痛苦就来自这种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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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向药出现后,医生可以盯住某种突变精准用药。可癌细胞并不会老实待在原地。治疗进行一段时间后,它可能改变路线,绕过原来的靶点,耐药也就随之出现。

默沙东的K药又向前走了一步。

人体为了避免免疫系统攻击正常组织,会给T细胞设置限制。癌细胞学会利用这种限制,把自己藏在正常组织中。K药能够阻断相关信号,让T细胞恢复攻击状态。

可是把T细胞放出来,还不等于它知道该往哪里冲。

肿瘤毕竟来自人体自身,外表不像病毒那样容易辨认。如果T细胞认不清目标,即使恢复了战斗力,也可能在肿瘤旁边绕圈。

个性化mRNA疫苗补的就是这张目标清单。

疫苗进入人体后,会让部分细胞短暂产生肿瘤新抗原的特征。免疫系统提前看过这些特征,再遇到携带同样标志的癌细胞时,识别速度可能更快,攻击也更集中。

说得简单一点,K药负责松开T细胞的手刹,mRNA疫苗负责把目的地输入导航。

默沙东愿意押注这套组合,也不只是为了医学理想。

K药是它手里的重磅产品,专利保护却不会永远持续。等专利到期,仿制药和类似产品进入市场,利润很难继续保持原来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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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K药能与个性化癌症疫苗形成新的联合方案,它的使用范围和商业寿命都有机会被拉长。

莫德纳需要一位熟悉肿瘤市场的伙伴,默沙东也需要一项能接住K药未来的技术。两家公司就这样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临床数据让这场合作有了分量,也让华尔街看到了另一个可能:莫德纳提供的不只是疫苗,还是一套能够不断与其他肿瘤药组合的技术工具。

四、患者的生命按天计算,药厂的流程却还要按周运行

股价上涨只需要几分钟,定制一支疫苗却要经过数周。

医院先取得样本,实验室完成测序,算法筛选新抗原,工厂再合成mRNA、完成包裹和质量检测。任何一步排队,患者都要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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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细胞不会因为订单已经进入系统,就暂停生长。

对于手术后等待辅助治疗的患者,几周也许还能纳入治疗计划。对于病情进展很快的晚期患者,这段时间就有些残酷了。

药物做好时,患者的身体状况可能已经发生变化,肿瘤也可能出现新的突变。

因此,这门技术今后最重要的竞争之一,不是谁能把流程讲得更漂亮,而是谁能更快把药送到医院。

样本运输能不能少耽误一天,测序报告能不能自动进入算法系统,生产设备能不能快速切换序列,质量检测能不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缩短时间,每一步都关系到最后的交付日期。

钱也是绕不开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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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名患者单独测序、设计和生产,本身就比大批量制造普通药物昂贵。再加上K药等联合治疗,一整套疗程很可能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轻松承担的数字。

药企可以依靠自动化降低成本。测序越来越便宜,算法筛选速度也会提高,mRNA合成设备还能做成标准模块。

可它很难像普通疫苗那样,一次生产几百万支相同产品,再把成本均摊到每个药瓶上。

这些问题听起来没有癌症疫苗那么激动人心,却会直接决定多少患者能够用上它。

未来某一天,自动化生产线可能会送下一支贴着患者编号的药瓶。瓶里的mRNA序列只为这个人设计,旁边还印着生产批号和最后交付日期。

当这支药能及时送到病房,也不再需要一个家庭掏空积蓄时,抗癌屠龙术才算真正走完了实验室之外的那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