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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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第一财经 高远
嘉宾简介：
陈志阳 路博迈（Neuberger）董事总经理、亚洲私募股权投资主管，及全球私募股权基金及共同投资投委会成员。
香港创业及私募投资协会 (HKVCA) 副主席
香港证监会（SFC）投资产品顾问委员会成员
香港特区政府推动资产及财富管理业发展专责小组成员
于2015 年加入路博迈，此前供职于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达17 年，曾任HKMA纽约办事处副首席代表，在华盛顿特区担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国执行董事顾问。
自2008 年起，参与建立HKMA私募股权投资组合。
此前任大和证券中国股票市场研究主管。
持有特许金融分析师执照（CFA）。
一、历经两次金融危机如何定义当下中国资产价值？
第一财经高远
感谢陈总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您历史上经历过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而且处理过亚洲金融危机的一些事务，也经历过2008年的次贷危机所带来的那样一场金融危机。我相信您有全球视野。您对于中国资产的价值的定位应该非常客观。您怎么看待中国当下资产的价值？
路博迈陈志阳
大家很尊重的股神巴菲特有一句名言：当市场对某些投资机会很狂热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更谨慎；当投资者对市场非常恐惧的时候，我们反而应该更积极出击。所以中国的市场我觉得是属于后面那一部分。
但是如果进入比较客观地、深入地、实地地去分析，其实在这种比较挑战性的宏观环境下，每一个行业都有一些个别的投资机会。只要是我们投资者做了应有的分析、应有的独立思考，其实还可以找到不少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而且这个估值还是相对比较有吸引力的。
二、“今年金融危机”论可信吗？恐慌中亦有机会
第一财经高远
您经历过两轮金融危机的波动，我们当下也看到有观点认为说今年还会有新一轮的金融危机爆发的可能。我不知道您如何来看待这样一个判断？
路博迈陈志阳
当市场狂热的时候，怎么能够保持冷静客观，而不要盲目跟风，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当市场恐慌的时候，怎么能够抓住机会，积极地、比较进取地去抓住这个机会。
比如说在1997、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您也记得很多对冲基金在做空港股和港元，当时港府很果断地出手进入市场，把对冲基金从香港市场赶出去，后来透过盈富基金把港股有秩序地出售。这为香港政府、为香港市民、包括投资者创造了很多的价值，这是从危险里面抓到机会。
在2008-2009年的全球金融危机过程中，美国的资产特别是很多股票市场、私募股权市场也面临很多压力。当时有很多的投资者由于各种原因需要出售他们持有的资产，所以当时也有很多的投资者从中获得很丰厚的利益。抓住市场上的动荡，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所以从这两次金融危机的经验来说，还是套用股神巴菲特的名言：当市场非常狂热的时候，要保持冷静；当市场很恐慌的时候就要果断地出击。
三、私募股权也能“上市”？香港LAF同时撬动募资和退出
第一财经高远
香港证监会是在去年的二月份推出了LAF（Listed Closed-ended Alternative Asset Funds，中文正式译名为上市封闭式另类资产基金）的通道，在今年的六月份推出了补充细则。您作为香港创业及私募投资协会 (HKVCA) 副主席、香港证监会（SFC）投资产品顾问委员会成员，及香港特区政府推动资产及财富管理业发展专责小组成员，可以说一路在推动这个事情的落地。在您看来，香港这样的一个另类资产大众化的试点，它究竟解决了什么样的问题？究竟是募资端的问题，还是退出端的问题，还是定价端的问题？
路博迈陈志阳
问得非常好。上市的私募股权，这是一个新的概念。您是问它解决了什么痛点？其实私募股权市场的各种的痛点基本上都帮得到。
第一，就是解决中国私募股权市场过去一段时间在退出时——当市场气氛不好、上市步伐变慢时，自然的你透过上市这个过程，退出的机制就会慢下来。当中国的基金经理出去集资的时候，LP投资人会比较中国投资基金经理的退出步伐相对国际上的欧美或者亚洲其他国家的退出速度更慢，所以他们再重新投买下一期基金的时候就会比较谨慎。
在当下火热的市场中，港交所有四五百个要上市的公司在排队。假设一年有100个上市的机会，你也要等四五年才能把四五百家的公司全部实现上市。所以又是一个新的问题。我们透过用基金上市来解决这样的行业痛点，也就是解决中国私募股权基金退出节奏比较慢的问题。
第二， 一个成熟的私募股权市场，没有一个成熟的投资者群体是一个很大的制约。要有熟悉市场的投资者来参与，才有比较稳定的资金来源。在中国市场来说，虽然机构投资者的数量相对比较狭窄，但是在亚洲、在中国的市场里面，个人投资者参与股票市场其实是非常活跃的。
因为得益于个人的储蓄和家庭的储蓄比较高，很多亚洲的投资者都有直接投资股票的经验。
所以如果能够在香港或者是内地，发展一个透过公开市场集资来投一些私募的投资机会，那就大大地扩大了基金经理的资金来源，更稳定一点，不会因为一些国际形势或者是市场气氛妨碍了基金集资的渠道。这是解决第二个痛点。
第三，您刚才说了，现在市场上个人投资者对这些另类的私募股权的投资机会非常感兴趣。但是因为这些私募股权或者另类的投资，传统上其实更适合一些机构投资者，因为它往往是进入门槛比较高、锁定期比较长、信息也比较不一致，没法跟公开市场的信息披露来比较。如果这个基金上市要符合交易所信息披露管制的规定，又有监管机构监管，所以对个人投资者来说，或者是所有投资者来说，是一个更好的选项。
四、LAF门槛设置过高？不，出于实际考量
第一财经高远
我们看到新规要求LAF的规模至少要1亿美元，能持续的产生稳定收入。母基金的结构还要求满足单支底层基金不超过基金净资产的20%这三项限制。在您看来，中国当下哪些资产最符合这样的条件？这个门槛规定是否过高了？
路博迈陈志阳
其实无论条文是怎么写，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新的发展，需要不停地研讨，不停地接受行业的建议。所以你刚才说的最低门槛是1亿美元，有些人觉得太低，有些人觉得太高。
但一般一个有高素质、有经验的投资团队，规模太小的话，基金收的管理费都不够日常运营的成本——比如办公室租在哪里、能不能聘用有足够经验和专业能力的投资团队，所以这个体量的规定也是有实际需要的。
五、硬科技、医疗、先进制造资金扎堆：怕的是一窝蜂追同一个投资机会
第一财经高远
我们也看到在2026年的私募股权市场的数据显示，目前资金是高度集中在硬科技、电子信息、先进制造、医疗健康等这些领域当中。在您看来就是这些最强资产当中，哪些是值得被股权基金配置的？是否已经在局部出现了过度繁荣的情况？
路博迈陈志阳
您刚才说的几个赛道，PE或者是VC基金经理都有投资，我们也有一些接触。但是不是过度投资？比如说医疗行业，我们也有很多医疗行业的投资，也有很多资金已经进入医疗行业的赛道。但是其实医疗行业是一个很大的行业，包括医疗服务、医疗硬件、医药开发等等，所以其实投资机会还是很多，它可以承受的资金还是很多。
关键是，不要一窝蜂去追同样的一个投资机会。因为一个好的基金经理的标准就是，他能够在众多的投资机会里面找到他特别有信心的投资机会，而不是说其他投资者投了我也跟着去投。所以要避免这种重复的投资，这是关键。
六、明星公司IPO 股价腰斩怎么破？二级市场投资者应有一把估值尺子
第一财经高远
对资本市场，大家认为今年是中国一级市场的一个丰年，有很多优秀的项目IPO。但同时也带来一个情况是股价高企之后，上市后出现了回落甚至是腰斩的情况。我不知道您怎么来看待这个问题？
路博迈陈志阳
我觉得这是很常见的现象，不是现在才出现的。历史上很多公司上市以后，二级市场的股价有些当然涨了很多，但同时有很多是腰斩，都是常见的。
因为我以前做过二级市场，每个投资者也需要心里面有一把尺——在IPO的时候，愿意付多少价格，而不是没有限制地写一张空头支票，无论上市的股价多高都要买，不要一窝蜂地盲目跟风。所以同样的投资理念也应该适用于二级市场的投资者。他自己要有一个目标价——这个公司值多少钱，一股值多少钱。这是所有投资者需要为自己负责的。
七、日本是过去时、中国是调整期、印度是未来时？不，PE 视角里它们是循环
第一财经高远
您曾经提出过亚洲的三列火车，日本、中国和印度。那么在当下2026年的这样一个时点，这三列火车的排位以及转速是否发生了变化？作为路博迈集团来说，你们的配置逻辑是否也发生了一些调整？
路博迈陈志阳
是的，这是我几年前提出的一个分析。在亚洲的私募股权市场，主要包括日本、中国、印度，更有趣的是三个经济体、三个市场，其实它们的发展过程也是不一致的。
比如说日本经济是更早发展成熟的，所以在一个经济成熟的资本市场里面，制造了比较多的做并购的投资机会。很多的投资机会是在成熟公司的并购。
中国的市场更有趣，各种的投资机会都有。一方面它有非常蓬勃的初创企业的市场，非常有竞争力的初创科技产业；一方面是一些传统的行业，在过去经过这么多年的各种冲击动荡等等，它的估值严重被低估。所以同时中国市场也提供了这种特殊的情况——投资者即使投的是一些传统行业，但只要估值非常合理或者有吸引力，其实也不一定要全部把钱都放在AI或者是机器人这些最新的赛道，一些传统行业也可以找到很好的投资机会。所以这是第二个火车头——中国市场。
第三个火车头就是印度。印度有点像中国改革开放的时期，经济在爆发，它有很大的潜力，有一个宏大的市场、宏大的人口优势，年轻人的比例又更高。所以这个印度市场还在成长、在高速发展的一个阶段。
所以三个火车头经过高速发展、高速启动，经过一段时间的运作，需要重新调整。作为投资者，我们要清醒知道市场环境是不停地在变化的。今天是好的投资环境，可能明天会有新的挑战；今天的市场可能不一定很有吸引力，但其实反而提供一个很好的投资切入点。
过去时也可以是一个新的将来的开始，像现在的进行时很有可能变成过去时。但是只要经济系统里面有自我修复的意识、自我修复的能力，它会不停地循环。
第一财经高远
对您用了循环这个词，我觉得是非常精准而且客观的。
所以说在这样一个逻辑之下，是没有人可以躺平的。
路博迈陈志阳
最重要是经济市场系统有没有自我修复的意识、自我修复的能力，所以这是最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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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所载内容仅供专业投资者参考使用。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在任何情况下，本文所载信息或所述意见并不构成对任何人的投资建议。
摄像孔凡天
微信编辑| 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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