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赵栀
编辑 | 趣解商业资讯组
家长为“宝宝专用”买单,换来的却是反常识现实:宣称减盐的儿童酱油,钠含量高于成人款,溢价更是高达7倍。
9月28日,“蓝鲸新闻”的一则报道,将矛头指向一款由演员孙俪代言、位列电商平台“婴童酱油爆款榜”第一的“宝宝馋了有机松茸酱油”。
报道称,该产品全网销量超过50万单,详情页主打“宝宝专用、有机松茸”,并宣称“减钠62%,松茸自然提鲜”。但实际上,这款酱油钠含量高于市面上多款成人减盐酱油,但其价格却远高于后者。
1.“减钠”宣传的算术游戏
产品标签和营养成分表显示,这款标着“宝宝专用”的减盐酱油,钠含量并不“友好”。产品标注钠为201mg/6mL,折算下来每100mL含钠3350mg;电商平台上一款普通成人减盐酱油标注275mg/10mL,折合每100mL含钠2750mg。两相对照,这款儿童酱油的钠浓度高出约22%;而这款酱油老包装版本为234mg/6mL,比成人减盐款高出约42%。
对于宣称“减钠62%”,宝宝馋了客服解释称,该产品“较市售源头工厂酱油减钠60%”,并“比本公司纯酿酿造酱油(钠含量为530mg/6mL)钠减少62%”。也就是说,这个“减钠62%”,是拿自家钠含量较高的一瓶酱油算出来的。530mg/6mL折合每100mL约8833mg,本身已远超市售生抽5000至6000mg/100mL的水平,与消费者直觉里“比普通酱油淡了六成”相距甚远。
另一个卖点也经不起细看。详情页用雪山松茸大图配上“松茸自然提鲜”的标语,还列出“18种氨基酸、14种人体必需微量元素”。可配料表里,松茸粉排在最后一位,添加量仅0.2%,一瓶100mL实际只有约0.2克;页面引用的这组数据,也被“蓝鲸新闻”指出取自2017年一篇关于松茸食材本身营养的研究,而非该酱油的检测值。作为对照,市面上同类型的成人减盐松茸酱油折合每100mL含松茸约0.4克,是它的两倍。
概念营销带来的溢价,在售价上体现得十分直观。这款酱油单瓶100mL卖29.9元,折合每升约299元;普通成人减盐酱油大多500mL起步、单瓶约20元,折合每升约40元。同样的液体,贴上“宝宝”两个字,前者是后者的7倍多。
高溢价背后,是儿童调味品领域的制度空白。国内尚未出台儿童酱油专属强制性国家标准,市面上的儿童酱油,大多执行普通酿造酱油国标GB/T 18186。2023年广东发布《儿童酱油》团体标准T/GFPU 1008-2023,但仅为行业自愿参考,企业可自主选择是否采用,不具备强制效力。
值得一提的是,宝宝馋了这款热销的松茸酱油,也并非品牌自有工厂产出,委托方为品牌母公司舟山馋文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舟山馋文化”),实际生产企业为山东宝凤食品有限公司,属于代工产品。
事实上,宝宝馋了的钠含量问题并非首次引发关注。2025年9月,《新京报》在调查“儿童食品”标签时指出,宝宝馋了旗舰店销售的一款特级有机松茸酱油宣称“特别减钠54%”,钠含量标示为234mg/6mL,反而高于非儿童定位的海天松茸特级酱油(275mg/10mL)。
同年10月,《北京商报》也点名其儿童食用盐以及鳕鱼肠钠含量较高,其中,以“减钠”为卖点宣传的“乳酸菌果蔬盐”每5g含钠量达1510mg,“黑松露松茸盐”每5g含钠量仍有1400mg,后者还标榜“减钠42%”;曾宣传“控盐”“减盐”等的DHA高蛋白鳕鱼肠每100g含钠量为525mg,而《中国居民减盐核心信息十条》规定,固体食物中钠含量超过600mg/100g(即高于30%钠的NRV)即属高钠食品。
2.产能叙事与现实落差
9月15日,宝宝馋了在哈尔滨举行十周年品牌战略升级发布会,会上,公司发布面向下一个十年的“三深矩阵”战略——产业深耕、研发深耕、品牌深耕,驱动企业从“产品制造商”迈向“全链路价值创造者”。围绕“研发深耕”,企业不止布局内部研发能力,也参与行业标准共建,作为发起及第一起草单位,编制国内首个《婴幼儿辅食餐》团体标准(T/CIFST 014—2023)。
而敢于提出全链路升级目标,背后是品牌交出的增长答卷。据媒体报道,舟山馋文化舟山地区负责人曾透露,公司在2025年迎来跨越式发展,全年销量突破10亿元,增速达到50%,并实现海外订单“零的突破”;知行咨询发布的《2025年婴幼儿辅食品电商消费趋势》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该品牌在抖音的销售额达3.94亿元,超过淘宝的2.29亿元。
业务规模快速扩张的同时,宝宝馋了选择以重资产模式夯实全链路能力。四大生产基地—— 哈尔滨饮品、南阳冻品、衢州成品辅食、日照零食相继建成落地;企业同步与东北农业大学共建婴幼儿配方辅食联合研发中心,并启动“透明工厂计划”,规划面向公众开放生产溯源流程。
只是,这套围绕自有工厂、科研共建的叙事,并不能覆盖全部产品线。涉事的松茸酱油属于外部代工生产,产品宣传的“低钠”卖点,也缺少儿童调味品强制国标作为支撑。一边是企业参与团体标准制定、加码自研自控产能的公众形象,另一边是在标准空白之下依靠“儿童专用”获取产品溢价,两套现实形成鲜明反差。
这也不是品牌第一次在标签和品控上“崴脚”。2024年12月,市场监管总局发布抽检通告,天猫宝宝馋了旗舰店销售的、舟山馋文化委托山东暖娘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有机婴幼儿黑芝麻酱,总钠含量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规定,但不符合产品标签标示要求,被监管部门责令改正。今年3月,宝宝馋了被曝产品过敏原标准混乱导致过敏体质儿童误食致病;同年9月,宝宝馋了接连出现酸奶有异物和圈口发霉,以及饼干发霉的情况,目前品牌方与涉事消费者已沟通和解。
其实,因“儿童”标签引发争议的并非只有宝宝馋了。《北京商报》调研显示,爷爷的农场有机松茸酱油(减盐型)、英氏以“宝宝辅食”为卖点的有机酱油(减盐型)每10毫升钠含量分别为409毫克、320毫克,均高于未标注儿童专用的千禾减盐生抽的295毫克;爷爷的农场DHA高蛋白鳕鱼肠每100g钠含量达774毫克,按《中国居民减盐核心信息十条》的规定,为高钠食品。
町芒研究院的数据显示,儿童酱油平均钠含量由2019年6717mg/100mL回落至2021年4499mg/100mL,虽然有所降低,但多款仍然属于高钠食品。
行业矛盾的根源在于标准体系。儿童酱油、儿童盐、鳕鱼肠等并不归属婴幼儿辅食三项强制婴标管辖,国家尚未出台该类产品专门的强制性国标。尽管行业已推出对应的团体标准,对钠含量作出相关要求,但团体标准为自愿采用,企业可以选择不执行,因此不存在全市场统一的强制钠限定。在强制标准尚未补齐的背景下,依托“儿童专用”概念标签获得溢价的市场空间依旧存在。
婴幼儿食品的信任,本就建立在每一行标签、每一个实测数值之上。在新标准落地之前,比起营销话术,把成分数据坦诚公开,才是品牌兑现“儿童友好”最实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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