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年味已经灌进了胡同。
我姑姥姥坐在炕沿边，手里攥着一叠红封，眯着眼往里一张一张塞钱。她今年八十七，耳背，腿脚也不大利索，但每年腊月备压岁钱的规矩，雷打不动。
“姥姥，现在年轻人发压岁钱都用微信了，您还费这个劲。”表妹在旁边嘟囔。
姑姥姥没抬头，把红封捋平，慢悠悠说了一句：
“钱是纸，红是意，机子里蹦出来的数字，压不住祟。”
她不懂移动支付，可她懂压岁钱。
今儿不聊那些虚的，就聊聊老辈人传下来的压岁钱规矩——“3人不发，5数不拿”。不是为了守旧，是让你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人情的心坎上，不踩坑、不结怨、不白花。
一、3人不发：不是抠门，是分寸
第一类：过了十二岁的孩子，不发
老规矩里，十二岁是个坎儿。
不是孩子不可爱了，是过了本命年，就算“出童关”。《礼记》里说“十有三年学乐，诵诗”，十二岁是童年结束的预备。古时候这个年纪，男孩要进学堂，女孩要学女红，不再是需要长辈“压祟”护着的小娃娃了。
压岁钱的本意是“压住邪祟”，不是“发压岁金”。 孩子长大了，邪祟自然压不住，也不必压了。
我姑姥姥给孙辈发压岁钱，雷打不动发到十二岁。十三岁那年，侄子还巴巴等着，她把红封收回去，换了一套文房四宝：
“今年不给钱了，给你压岁的心思，往后自己压自己。”
那孩子如今三十多了，每年过年还念叨那套笔墨。钱花完了就忘了，可“你长大了”这件事，有人郑重地告诉你，你记一辈子。
第二类：辈分比你大的孩子，不发
这是现在年轻人最容易踩的坑。
堂叔家生了个小儿子，你三十岁了，得管那奶娃娃叫“叔叔”。过年见了面，你掏红封给他——按规矩，这就错了。
压岁钱是“上对下”的祝福，不是“长对幼”的赏赐。 辈分是祖宗定的序位，哪怕对方是个穿开裆裤的娃娃，只要论辈分比你高，你在他面前就是晚辈。晚辈给长辈发压岁钱，乱了纲常，这钱对方拿着也烫手。
怎么办？真想表达心意，换种形式。买身衣裳、送套绘本，说“给叔叔拜年的一点心意”，既全了礼数，又没坏了规矩。
规矩不是用来捆人手脚的，是用来让人不尴尬的。
第三类：家有重孝三年内的，不发
这条规矩，年轻一辈知道的不多了。
所谓“家有重孝”，指父母离世未满三年。老理儿说，孝期内不宜操办喜庆事宜，不宜走亲访友大摆宴席。压岁钱是“送福气、传喜气”的，孝期发压岁钱，既显得对逝者不敬，也容易让对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邻居张叔，父亲腊月廿九走的。那年过年，他把备好的压岁钱全收了，挨个给晚辈打电话：
“今年爷爷刚走，咱们家不兴这个，你们的心意叔领了。”
第二年开春，他把压岁钱补上了，每人还多包了二百。没人挑理，反倒都敬他重孝道、懂规矩。
有时候，不发比发更难，也更见人品。
二、5数不拿：不是矫情，是体面
第一数：单数不拿
老派人家包压岁钱，讲究“宁给十块整，不给九块九”。
压岁钱是“压祟”，也是“压岁”，双数寓意“好事成双”“祸不单行”——后一句是反话，意思是坏事不成双。单数呢？在老观念里，丧事才包单数，“白包”才送单。
不是说包了单数就晦气，而是不要给别人添解读的负担。你包了99，对方心里嘀咕半天：这是图长长久久，还是嫌我少了点啥？
过年图个心安，双数进门，大家都踏实。
第二数：带4带7的不拿
这不是迷信，是语言习惯塑造的心理惯性。
4谐音“死”，7谐音“凄”或“气”。你说你不在乎，可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不在乎。尤其是给长辈给亲友的孩子包压岁钱，选个吉利数字，是最基本的尊重。
2（双喜）、6（顺）、8（发）、9（久），哪怕包20、60、80、200、600、800，钱多钱少另说，心意摆在明面上，收的人舒坦。
所谓的仪式感，就是把“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换成“我是专门为你选的”。
第三数：零钱不拿，破钱不拿
老辈人包压岁钱，一定要去银行换新钞。
不是为了好看，是“整钱”对应“整福”，破破烂烂的票子，兜不住圆圆满满的福气。
我小时候，奶奶每年腊月廿八都要走二里地去信用社换新钱。五毛、一块、两块的，摞得整整齐齐，塞进红封里，封口还要用浆糊粘上，说“福气跑不出去”。
现在电子支付多了，纸币用得少，但凡是当面给压岁钱，尽量换几张新票。你递出去的，不只是钱，是那个“特意”的劲儿。
第四数：数额过大不拿，也别发
压岁钱不是军备竞赛。
现在有些地方风气坏了，压岁钱动辄上千上万，成了变相的“人情税”。你发我一千，我记着账，明年得回一千二。你发我两千，我得掂量明年能不能涨到两千五。
压岁钱本是祝福，却成了债务，这事从根上就错了。
老规矩里，压岁钱不在多，在“压得住”。以前长辈给晚辈包八个铜钱，串成串儿，寓意“八仙护体”“压住八方邪祟”。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记挂他。
今年不妨定个规矩：压岁钱定个全家统一的标准，大家都按这个数包。谁也别攀比，谁也别逞能。少了计较，多了和气。
第五数：数额寒酸的不拿，更别发
反过来，也别包得太敷衍。
有人过年串门，临时在村口超市买几包辣条、拿两瓶饮料，就当给孩子的“压岁钱”了。或者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硬塞给孩子。
孩子不懂钱多钱少，可他分得清你是不是临时应付他。
压岁钱不在厚薄，在心诚。哪怕是十块钱，换张新票，正正经经塞进红封里，郑重地递过去，说一句“过年好，平平安安的”——这钱孩子花完就忘了，这个画面他能记到三十岁。
压岁钱，到底压的是什么？
我姑姥姥今年包完红封，忽然跟我说了一句话：
“人老了才明白，这钱哪里压得住祟？压住的是大人的心。”
她捏着那一叠红封，慢慢说：
“给孙子压岁，是怕他生病、怕他摔跤、怕他遇着坏人——其实这些钱也挡不住。可包的时候想一想他，念一念他，好像那些怕，就轻了一点。”
压岁钱从来不是孩子的保护费，是成年人的定心丸。
我们发出去的是钱，收回来的是“这一年，我的孩子、我的晚辈，都平平安安过来了”的宽慰。
——这才是压岁钱的真正分量。
今年过年，发压岁钱之前，把这“3人不发、5数不拿”在心里过一遍。
不是叫你守着老黄历过日子，是帮你把钱花在人情的心坎上，不踩坑、不结怨、不白花。
钱花了能再挣，年过错了不等人。
腊月二十五了，红封装好了吗？
压住祟，护住人，过个踏实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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