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纪实：揭秘开幕式上的“字模”|163

揭秘开幕式上的“字模”

奥运开幕式，盛大典礼，一组活字印刷术的表演引来世人惊叹，897个“字模”为何灵动纷呈？897名官兵又经历了怎样的艰苦训练？在向世界展示中国形象的舞台上，援奥官兵究竟创造着怎样的奇迹？

《军事纪实》本期播出《揭秘开幕式上的“字模”》(下期播出，正在播出)

【齐声朗读《论语》；后接《文字》配乐“子以四教”处】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第29届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现场，《文字》表演特写】

这是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表演中高潮迭起的一幕。模拟活字印刷术的“字模”上下起舞。在深沉悠远的吟诵声中，一个醒目的“和”字逐渐凸显出来，叹为观止的视觉冲击力让无数观众感到强烈的震撼。

当这个标题为《文字》的节目进行到结尾的时候，人们再一次感到无比诧异，原来，这些灵动的“字模”居然全部是由人的肢体动作变化而展现的。那么这些操纵道具的人是谁，如此整齐划一，令人感叹的表演又是怎样排练出来的呢？

奥运会开幕式前的8个月，2007年11月29日，一群军人悄悄来到北京军区某红军团驻地，带队的正是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副总导演张继刚，对于张继刚，部队官兵并不陌生，他是部队中著名的艺术家，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张继刚为某红军团带来了一项绝密的任务。

同期声：

张继刚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副总导演

在这样一个光荣时刻来到的时候，要求我们团具体承担这个光荣的任务。这个具体的任务，就是出色完成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具体的任务。

听了张继刚的讲话，整个红军团顿时沸腾了，能够亲身参与奥运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无疑是每一名官兵的梦想。那么为什么奥运会开幕式导演组会把表演的任务交给了红军团呢？

同期声：

姜刚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文字》导演组组长

基于这个节目的创意跟以往所有的我们参加大型活动的样式不一样，它是以道具在说话，以中国的四大发明之一的活字模在说话，不但要表现出这个活字模这种形象，在形式上要出新，要不一般。这样的话我们就需要一个相当、相当有纪律，有作风，战斗力非常强的一个演员队伍。

北京军区某红军团恰好吻合导演组苛刻的选拔条件,红军团身经百战，历史悠久。不管是在创立之初，还是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这支部队都曾屡立战功，在朝鲜战场上，该部队曾经创造了一晚急行军145华里，双脚赛过汽车轮子的战争奇迹。

和平时期，红军团也曾出色完成上级交付的多次重大任务。但是对于奥运会开幕式的表演工作，红军团的官兵心里并没有底。果然，受领任务的一周后，所有人高兴的心情突然变得格外沉重了。导演组第二次来到红军团，这一次他们带来了一段关于表演内容的电脑动画效果图。

黄景海北京军区某红军团政委

原来我们想的可能就是一个翻牌或者举牌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但是从他这电脑图形动画效果来看，速度非常快，而且变化非常大，眼花缭乱，所以说当时我们心里面也直敲鼓，这么难的图形，让我们用人来表演，能行吗？

这便是在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的“字模”表演的效果图原型，由于整个开幕式的整体创意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因此这段电脑动画效果图就是当时导演组能够提供的惟一的参考资料。这个表演是通过近千个箱式道具的上下起伏，展现中国活字印刷术，以及炎黄子孙几千年来对和谐和平的追求与向往，创意新颖，气势宏大。而效果图所演示的“风、水、天地方圆、长城”等各种图案与三种不同字体的“和”字，是通过电脑计算设置模拟参数来展现出来的，这样的艺术效果通过人能做到吗？

王振祥北京军区某红军团团长

导演组提供给我们的只是一个三维动画效果图，具体如何组织训练，实现如此复杂的动作，却没有给我们进行说明。这是一个训练大纲之外的新课题，对我们来讲，的确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没有具体动作的标准和要求，如何使动画图形变成可以操作的训练指导队型成为首先要解决的难题。面对起伏不平的各个“字模”，红军团第一次陷入了困境。

很快十多天就过去了，训练攻关小组却并没有找到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全团所有官兵都感到极大的担心，而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时，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一天深夜，正在对着三维动画效果图研究的作训参谋王少欣猛然发现，用鼠标快速连续点击可以造成动画慢放的效果。这让攻关小组从中获得了灵感。

王少欣北京军区某红军团作训参谋

我们用慢放、暂停的办法，将动画效果图的速度缩减到原来的八分之一，而后逐帧地计算每个字模的高度变化值，并定格在一张张图纸上，这样实现了由电脑效果图向图纸的转变。

【电灯、训练图纸；指挥组织人员现场吃饭、睡觉等】

但是要想把每个点位的动作都整理出来又谈何容易。经过计算“活字印刷盘”需要由897个字模组成，也就是说由897个人来进行表演。四分钟的表演时间内，每人平均2秒钟做一个动作。897名战士就需要完成121996个动作。为了准确标记每一个动作，作训股的灯光连续十几个夜晚没有熄灭。而这样的训练图表，不知道被修改了多少遍。

又是七天过去了，光演算纸就用去了近两万张，训练攻关小组终于完成了对电脑图形的完全分解，实现了由导演组设计意图向展开训练最为关键一步的跨越。

王振祥北京军区某红军团团长

开幕式副总导演张继刚在团里赋予任务的时候讲到，这个三维动画效果图给外国专家看了，当时外国专家讲这个动画效果图设计得太完美了，但人工是难以实现的，如果人工能够实现，那一定会震惊世界的。

2008年1月，战士们的训练在寒风刺骨的天气里拉开了序幕。抽调训练骨干组成的援奥表演大队下属4个表演中队，一个保障中队。

训练图形虽然最终破解，但是一个个难题很快就接踵而至。

【营院内训练同期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在以往的队列训练中，部队官兵早已经习惯了整齐划一的动作，而现在897名战士，每个人的动作都不相同。怎么才能让大家既把自己的动作做标准，又要从整体上看，符合图形设计的效果呢？背记口令是官兵们要过的第一关。

王少欣北京军区某红军团作训参谋

后来我们又根据军体拳的原理，将一张张图纸编排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训练口令，让战士熟记每一个时刻的口令，去完成自己的动作，这样才真正实现了由动画合成效果向实际动作的转变。

从部队受领任务到最后演出，演出的图形大大小小调整了数十次，因此训练的口令也在随时改变，背记口令难度超乎一般人的想象。每一个官兵都有自己背记口令的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口令。大家一有时间就拿出来翻一翻。就是在吃饭前的这一点时间，官兵们都要利用起来。

高鹏北京军区某红军团战士

这个口令吧，当时比较多，我的口令将近三百个吧，但是说还有比我多的，我是将近三百个。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做动作呢你还不能多做，也不能少做，做多了你就冒泡，做少了你是差错。

由于在将来演出中官兵是要钻在密封的模具中进行演出的，所以组训干部要求每个人必须闭着眼睛背诵口令，这样一旦有人出现差错，连这个人自己都不知道是犯错了。只有记牢、记准，把头脑记忆融入肌肉记忆中，演出中才可能不出差错。

口令不但要求准确，而且还有艺术上的更高要求，一个口令喊错，整个节目就砸了。负责节目编排的编导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教，组织训练的干部们一遍一遍的背。每天上千遍的口令喊下来，很多干部的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同期声：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刘吉北京军区某红军团连长

从来没有像接受这个任务以后这么大强度、高强度地喊这个口令，所以说我这个嗓子现在变得非常地沙哑了。我感觉到这一辈子可能吃的药，治嗓子的药也没有今年接受这个任务到现在吃的治嗓子的药多。

操控好道具是官兵们必须要过的第二关，表演的时候官兵们钻进道具，两脚踩住脚下两块儿方钢，然后双手抓住两侧的握把，以半蹲的姿势上下起伏，根据不同高度组成各种图形。

同期声：

王振祥北京军区某红军团团长

我们现在看到这个道具就是我们8月8号晚上正式表演时候所使用的道具，这个道具它是，边长75公分，高度呢，在收缩状态下，在最低点的时候它是1.4米高，那么上面有两截，这两截升起来之后，整个箱体可以达到4.7米高。在箱体的顶部，中间有一个洞，这个洞就是当时我们在表演完场景之后，出桃花的时候，这个洞是供桃花展示的。再看我们箱体的内部，固定了一个黑色套筒，这个黑色套筒干什么用的呢？我们大家看一下。这就是我们战士们最终出桃花所用的桃花这个道具，它是正式表演的时候用这个套筒顶端顶着刚才看到那个方洞，然后战士桃花伸出来，一个八拍之后再收回来，表演结束把桃花放到位，而后打开顶盖，出来以后向观众挥手，这应该就是一个使用道具完整的一个过程。

为了一次四分钟的表演，平均每个官兵所练一次就需要上下起伏做上百个动作。而道具只有1米4高，不足1.5立方，重量达15公斤。在这样的长方体的箱体内始终以半蹲的姿势，每天上下操作道具近万次。对官兵们来讲，这样的训练不仅是肉体上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艰巨考验。

贾航北京军区某红军团排长

因为那个是手在和脚一样的高度的地方把那个道具抬起来，可以说那个弯腰特别厉害，一天下来基本上就是腰，腰感觉就是快断了。因为我当时感触特别深就是，一天早上起床之后要叠被子，然后弯腰叠被子，一下子差一点趴到床上，然后赶紧搬了个凳子坐到床边上叠。

从受领任务的2007年11月底到正式表演只有短短八个月的时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了奥运会开幕式的精彩瞬间，红军团官兵以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投入紧张的训练，抓紧每一分钟时间。

在有道具的情况下练，没有道具的情况下也练。虽然一天天听着单调的口令，做着重复的动作，但官兵们的脸上却始终写满了刚毅坚韧，始终洋溢着幸福和快乐。

王振祥北京军区某红军团团长

有些战士开玩笑地讲，我们每天训练多么辛苦，流多少汗我们不清楚，但是我们知道我们一天喝了多少水。我曾经观察过一个战士，早上开始训练到后半夜返回，这个战士用我们两斤的军用水壶，一天喝了六壶水，也就是说喝了12斤的水。

5月20日，在训练了5个月之后，红军团的援奥表演大队赶赴北京训练，与前几个月的训练不同。从这一刻起，他们不仅每人每天的训练时间平均都要在12小时以上。并且要经受高温天气的严峻考验。

王振祥北京军区某红军团团长

大强度地训练，有些战士在道具里边坐着就睡着了，有的靠在道具上睡着了，甚至有的战士走路都在打盹，还有一些战士，尽管我们考虑到天气比较炎热，为了防止战士中暑，我们要求战士每天强制性地，必须要喝一支藿香正气水。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好多战士晕倒在了训练场。

由于每天只休息两到三个小时，身体的免疫力有所下降，很多官兵出现了感冒发烧的症状，为了排除生病带来的训练缺勤情况，团卫生队走上训练场开展巡诊。很多官兵坐在救护车里输液，边输液边啃馒头，这段时间既是他们的治疗时间也是吃饭时间。往往是输完液刚拔下针管，官兵们就继续参加训练。

黄景海北京军区某红军团政委

一些战士呢身体有病不愿意看，为什么呢？都怕自己一看病失去了正式表演队员这个位置，但是我们当时考虑到战士的身体，也考虑到表演的效果，就强迫为每个战士每天量体温，量血压，有一些药都是医生当着战士的面，必须要强迫吃下去。

2008年6月9日对于红军团的参演官兵来说是一个具有特别意义的日子，这一天，奥运会开闭幕式总导演张艺谋带领导演组来到训练场验收节目。

【张继刚同期声】

同志们，你们辛苦了，我再说一遍，你们辛苦了。

【张艺谋同期声】

同志们好！（首长好）同志们辛苦了！（为祖国争光）表演得非常好，谢谢大家！

官兵们的辛苦没有白费。看到红军团官兵的表演,一向要求苛刻的张艺谋导演也露出了笑容。

【倒计时牌“30天”、“20天”、“10天”特写】

7月中旬，离正式表演仅剩半个多月的时间，一个突发的情况让官兵们再次陷入困境。之前表演很好的官兵们却在这个紧急关头频频出现失误。而“字模”表演的特点是“缺一个人没法演，差一点就很明显”。这么多人出现失误，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检查发现：原来是在训练的时候，道具还没有最后定型，战士们一直是在用没有外套的半成品道具在练习，而当正式演出道具陆续到位之后，官兵们才发现由于新道具增加了外套，运动阻力大大增加。很多力量稍弱的战士根本就拉不动，更别说是准确到位了。

正在大家感到心情焦急的时候，一名叫做李大聪的战士提出了一个建议，通过增加助力弹簧的方法对正式演出道具进行改装，就是这样一根弹簧，使得问题立刻得到了解决。而像这样战士的小发明体现在道具上的还有很多。

7月下旬，奥运会开幕式进入最关键的彩排阶段。又一个难题让官兵们面临巨大困难。表演时，所有官兵都要经过一架巨型的升降平台升到地面上进行演出，但是留给897名官兵的登台时间只有40秒钟。和其他表演不同，惟有表演字模的官兵是钻在密封的道具里登台的。

黄景海北京军区某红军团政委

目前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我们这些道具行走不方便，腿迈不开。另外这个道具边缘有一圈蒙布，挡着视线的，视线也非常不好。这样的话就凭着平时的训练和感觉要找到自己的位置上，非常困难。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仅仅四五天的时间，这897名官兵不仅能钻在道具里准确找到位置，并且还把登台时间缩短到20秒钟。

同期采访

姜刚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文字》导演组组长

为奥运什么都不要了，你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边一天变个样子，按正常计划说完不成，我们都紧张。

红军团官兵再一次以顽强的作风和刻苦的训练赢得了导演组的赞誉。

同期声：

姜刚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文字》导演组组长

我相信再过十几天，你们将会震惊整个世界。

【开幕式演出片段】

8月8日，在举世瞩目的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上，897名红军团援奥表演大队的官兵，信心百倍地登台表演。活字印刷术这四分钟的恢宏场景将为观看表演的全世界四十亿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就在这四分钟的时间内，谁也不会留意到一个叫做陈志峰的战士正在承受着怎样的考验。

陈志峰北京军区某红军团战士

当时这个握把突然断了，我就把手指头伸到这里面，坚持做动作。

原来在8月8日在战士们登台演出进行到一半时间的时候，陈志峰的道具握把突然断裂，当时的他并没有慌张，而是果断将自己的小拇指伸进断裂的握把窟窿内，用小拇指的力量支撑起十五公斤的道具坚持表演。直到表演结束以后，战友们才心疼地发现，陈志峰的小手指已经血肉模糊。十指连心，坚持了整整两分钟，那是一种怎样令人叹服的精神。

同样不为人知的还有新兵张立，8月8日的夜晚，他躺在病床上观看了战友们的表演。令人惋惜的是，张立是8月7日才被送往医院，他只差一天就可以坚持到登台演出了。训练后期和正式演出，战士们主要是通过耳机来接受口令的。在7月下旬最炎热的阶段，一天二十四小时很多战士的耳机就没有摘下来过。张立就是因为流汗过多引发中耳炎继而高烧不退，病倒在了奥运开幕式的前一天。

张立

我不后悔，至少我为奥运努力了。

【黑场】

【锣鼓军乐】

【字幕：2008年8月9日，红军团载誉归来】

采访：

王振祥北京军区某红军团团长

事实证明，经过253天的奋战，我们经受了考验，我们没有辜负上级的期望和嘱托，向祖国和人民交上了一份优秀的答卷。

【过往镜头掠影】

北京奥运会是向世界展示当代中国形象的大舞台，援奥官兵以坚定的信念履行神圣使命，在这个历史瞬间，他们向世界传递了一种震撼。

【片尾字幕】

策划：王振祥黄景海王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