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中期,著名思想家王守仁的“心学”在日益黑暗的朝政之中得以发扬光大,他提倡的所谓“致良知”之学,直到现在依然具有深远影响。公元1527年,王守仁奉命前往广西进行平叛,在临行前,他为自己的弟子们在天泉桥留下了著名的“心学四绝”:“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2年之后,这位伟大的心学思想家就因病逝世。
但是王守仁大可以安心,因为就在他留下“心学四绝”的同一年,福建泉州一位名叫李贽的婴儿呱呱坠地了。恐怕王守仁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名叫李贽的年轻人日后会成为自己心学的继承者之一,并且会对自己心学的传播产生重大影响。
李贽的祖上是是元朝灭亡之后迁往附近的回族人(此处存在争议,也有学者认为是汉族人),先祖本来姓林。此后,由于李贽的三世祖因为犯法被明朝皇帝诛杀,全家为了避祸因此改姓李。李贽幼时母亲就因病早逝,因此他特别珍惜读书的机会,跟随父亲一起学习,从小的时候对于读书就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虽然喜爱读书,但是他在学习的时候并不死记硬背,而是有很多创造性思维,善于独立思考,既不信伊斯兰教,也不接受四书五经和儒家传统思想的束缚。据说他在12岁的时候写出了一篇名为《老农老圃论》的讽刺文章,在其中将孔老夫子骂得狗血淋头,也因此得到了同学们的一致赞扬。虽然老师很欣赏他的才华,但是却总被他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所激怒,因此少年时期的李贽是出了名的“惹祸精”。
不过在父亲的要求之下,他还是老老实实走上了科举的功名之路。在26岁的时候,他就柳暗花明考中了举人,但是从此之后他却再也不想考进士,只是在明朝的大好河山之间游历。就在无所事事的几年时间之中,他加入了王守仁“心学”的左翼学派——泰州学派,成为了心学的信仰者之一。虽然作为后进生,但是李贽的思想觉悟提升得很快,很快就能和同门师兄们坐在一起高谈阔论,他的师父王襞(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的小儿子)也对他的表现感到很高兴。
在明代,只要考上举人就能得到候补官员的资格,而李贽不能只靠学问喂饱肚子,他也需要在朝廷谋职维持生计。所幸的是李贽很幸运,在4年之后他就得到了任职资格,前往南辉县担任教谕(正八品)。在15年的为官生涯之中,李贽一边研究自己的学问,一边在明朝的教育事业上发光发热,先后担任南京国子监博士、北京国子监博士等职位,最后调任云南姚安知府(正四品)。
要说李贽为官半生,已经混到了正四品的官职,以他的聪明才智,想必到老的时候混个正二品官职退休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李贽偏偏不。公元1581年,当官当了半辈子的李贽忽然从知府的位置上不声不响地退下来,回到湖北黄安,借住在朋友耿定理的家里。此后3年的时间,他一边立志于著书立说,一边教导朋友家的孩子,向他们宣称自己的“童心说”。在湖北麻城,他还多次进行公开演讲,对于明朝中期昏暗的政治进行猛烈的讽刺和抨击,受到了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
3年后,他的朋友因病去世,他随后移居湖北麻城。将自己的家人送回泉州之后,他就开始专心书写心学著作。在短短的十多年时间之中,他就写出了《藏书》、《焚书》等著名学术论作。他认为,自己的著作如果被当时的统治者发现,就会遭到焚毁或者封禁的下场,因此他以这样的立意来标识自己的书名。
渐渐地,李贽在明朝文坛声名鹊起,当时明朝的工部尚书刘东星听说李贽的大名之中,不惜亲自跑到湖北,派专人接他去山东写书;当时著名的文坛才子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三人看过李贽的著作之后,干脆跑到湖北麻城和李贽住了三个月,四人之间进行了深刻的文学探讨;就连意大利著名旅行家利马窦也不嫌路远,特地跑到湖北和李贽进行学术探讨。
但是宣扬破除传统,贬低孔孟的李贽也成为了很多保守势力官员的仇敌,几乎每到一地,当地的官员都不会给李贽好脸色看,甚至有的州县官员直接就将这位“叛逆”驱逐出境。尽管遭到了很多的非议和白眼,但是李贽却从未放弃过自己的思想主张,甚至多次表示自己要以死来捍卫自己的心学信仰。
由于李贽的活动太过猖獗,终于引起了北京朝政之中一些高官的反感。公元1602年,在首辅沈一贯的阴谋策划之下,礼部给事中张问达向皇帝递交了一份奏章,在奏章之中,张问达指责李贽的行为是“妖言惑众”,请万历皇帝下令将其逮捕。最终,李贽被明朝官员以“蛊惑臣民”的罪名逮捕,并且万历皇帝还派人将他的所有著作全部付之一炬。
李贽入狱之后,知道自己生还的希望十分渺茫,于是感慨说:“我一生游览过祖国的大好河山,却唯独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在沉痛的恍惚之中才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连过去多少个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了。”后来他听说朝廷准备特别开恩,将他遣返原籍,他又流泪说:“我今年已经76岁,如今却以罪犯的身份回到家中,这让我有何面目去见家中父老呢?”
于是在当年的3月15日,李贽趁着监狱之中的理发师为自己剃发的时候,一把夺过理发师手中锋利的剃刀划过了自己的咽喉,以表示自己不愿受辱死去的志向,李贽去世时享年76岁。李贽去世之后,他的好友兼徒弟马经纶正好因为有事情要返回通州,得知此消息之后,马经纶不禁失声痛哭:“天啊,我的师父怎么会是妖言惑众的人呢!他一生抛弃官职、头发和家人,只为著书立说,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和政治压力,马经纶将李贽的尸骨埋在在通县北门外迎福寺,至今李贽墓依然是北京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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