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斯巴达往往让人想起英勇无畏的战士形象

在如今发现的文献材料中，对来库古此人的记载非常稀少。而他的名字更多出现在古代历史学家们的笔下，比如历史之父，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和雅典历史学家色诺芬等等。正是因为关于他的记载实在是过于稀少，所以后世的许多历史学家都对来库古的存在产生了质疑，甚至认为他是古人完全虚构出来的一名角色。

而质疑派的代表人物则是英国历史学家伯特兰·罗素。当然，罗素生活的年代已经处于19世纪至20世纪的交界处了，他所了解的事实真相绝对不会比古希腊时期的希罗多德和色诺芬更加清晰，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来库古是存在的。

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雕像

来库古不仅是斯巴达贵族集团中的人物，他还是斯巴达的王族成员，这就促使他将斯巴达未来发展的任务当作毕生理想来执行。在听闻克里特岛的法律远远领先于整个希腊世界时，来库古便以私人身份前往克里特，希望汲取相关经验并对斯巴达进行一系列的改革。实际上，克里特岛正是古希腊文明的发源地。

在前往克里特岛后不久，来库古又前往古埃及继续学习当地的法治经验，并将学习而来的成果带回了斯巴达城邦。斯巴达人听闻来库古学成归来，都对他十分拥护，而来库古也顺理成章成为斯巴达改革的总指挥。

对斯巴达进行改革的来库古雕像

向斯巴达的政治结构中注入民主因子

正如上述内容提到的那样，来库古到克里特岛和古埃及学习的内容大多都是当地的法治和政体结构，所以来库古改革的核心也自然是政治结构的改革。

首先，来库古吸收了克里特岛上的民主因子，将斯巴达原有的行政划分予以废除，并重新进行新的行政划分。为了保证民主的均衡，来库古将各地的部落凝结在一起，划分出诸多选区，并尽量保证每个选区的人数大致相同。同时赋予每个选区选票，该选票可以参与任何国家大事的决断，比如国王的任命或者是否对外发动征服战争等等。

这种民主制度似乎非常类似雅典的民主制度，但需要提到的是，斯巴达的形成要比雅典出现的更加早。公元前11世纪时，一支多利亚人南下进入了拉哥尼亚地区，在将此地的原生文明毁灭后就此安家，成为了这片土地新的主人，而这就是后来的斯巴达人。

古雅典殿堂

而雅典则出现在公元前8世纪左右，是一个建立在小亚细亚海岸的小型城邦。来库古的改革时间目前还不太清楚，大约在公元前830年左右。此时的雅典城邦才刚刚脱离王政时代，任然处于贵族政治制度之下，正处于梭伦改革之中。南开大学的刘小荣在《来库古政制改革辨析》一文中曾经提到：

"从此时开始（即公元前9世纪末）到公元前7世纪末，斯巴达国家和社会制度经历了巨大 的变革 ···国家政制发生巨大变革，必定是在进行了重大改革后才可能出现的局面。学者们既然认为斯巴达是从公元前九世纪末出现了重大变化，那么，推论来库古在公元前830年~前800年期间进行了改革，这个时间的设定还是比较可信的。虽然在修昔底德的记载中 没有提到来库古，但他记载的相关事实的真实可靠性是不容怀疑的。"

至于来库古是如何获得改革领导人地位的，《希腊罗马名人传》中认为是来库古借口是在德尔菲地区得到了阿波罗下达给他的圣谕。这里是古希腊人的圣地，来库古通过这一方式自然会获得斯巴达人的支持和认同，这也让他的改革运动进行的无比顺利。当然，有没有真的得到来自阿波罗的"圣谕"，就只有来库古一个人知道了。

太阳神阿波罗

在来库古改革后的新型民主制度下，所有的部落要共同推举出28位年龄在60岁以上的斯巴达公民，还有两名斯巴达国王，这30人共同构成了斯巴达的最高权力机构和最高行政机构，也就是元老院。元老院拥有着整个斯巴达国策的最终决定权，并选择是否通过来自各地各部落的提案。很明显，可以看出斯巴达国王虽然身为国王，但并没有独裁的权力，而只有在元老院的投票权。

为了监督国王，避免独裁政治的出现，元老院内还会选出五名监察官，在监督国王的同时也监督斯巴达公民是否认真遵循斯巴达的法律。如果国王出现了想要夺权并独裁的行为，监察官有权向元老院对国王进行弹劾，元老院在查实后就可以行使权力废除国王的地位，重新选择新的斯巴达国王。

来库古的民主政治改革使斯巴达的政治秩序变得有序了起来，并且建立了相对完整的政治结构。但是，该结构中也存在着一定的问题。虽然有着监察官来监督国王的言行举止，但又有谁来监督作为最高行政和权力机构的元老院呢？

元老院遗址

再者，元老院在决定一项提案时选择的是投票制度，也就是少数服从多数。但并不是所有情况下，多数人的决定就是正确的。所谓"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如果元老院中的大多数人都被现实迷惑了双眼，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决定，那么斯巴达很有可能面临着灭顶之灾。

总的来说，斯巴达所采用的民主政治只是一种表面上民主的政治，而且也是最为简单的民主政治。在面对复杂问题时，这种民主政治不仅没有任何的灵活性可言，更有可能给斯巴达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

斯巴达的元老会议影视剧照

开创斯巴达的特色制度：双王制

来库古改革还为斯巴达带去了富有浓烈斯巴达特色的双王制度。正如其名，斯巴达共有两名国王。这不仅在古希腊世界独此一份，就是在世界古代史中也难得一见。这两名国王的地位和权力行使范围都是相同的，而且都受监察官的制约，在行使王权的时候也必须要遵循斯巴达的法律和元老院的同意。当然，这两名国王也都是要通过民主投票才能够成为斯巴达的国王。

斯巴达国王列奥尼达一世影视剧照

那么设立两个国王的意义在哪里呢？自来库古改革后，斯巴达正式转向了军国主义扩张路线，以对外征服扩张为斯巴达的立国之本，身为国家领袖的国王自然要亲自率军南征北战。然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国王很有可能在战乱之中不幸阵亡，那么斯巴达国内必将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即便是此时重新选举新的国王，也需要相当长的考核期和投票选举期，这是斯巴达所不能够接受的。

然而双王制度就可以有效避免这一问题，在一个国王率兵征战时，另一个国王就负责坐镇中央，依然能够有效维持国家机器的运转。东北师范大学的陈克，在其论文《普鲁塔克<来库古传>与来库古改革》中曾提到：

"类比其他希腊原始城邦，在来库古之前的斯巴达应该君主权势较大，主要权力机构由部落、胞族、氏族的首领组成，公民大会的权力有限。在来库古改革之后，长老议事会把国王包括在内，这可能表明长老议事会权力的下降。长老议事会的人数也有变化，人员构成可能也有变化。···作为王权和公民大会之间的契约，'瑞特拉'起到了制衡双方力量的作用，保证了政局稳定，因此保证了斯巴达的政治和社会改革顺利进行。"

斯巴达的传奇国王阿格西劳斯二世

上述材料中提出，在来库古改革后，元老院的地位较改革前的地位出现了明显下降。但由于元老院中也包含了国王，所以这也意味着国王的地位也出现了下降，在行使王权时的限制也更多了。

在笔者看来，双王制度的出现还有另外一层含义。来库古通过改革，刚刚将民主因子注入到斯巴达的政治结构当中去，自然不会允许斯巴达转向君主专制制度。虽然有监察官和元老院的限制，但这并不代表民主政治下的斯巴达不会转向君主专制。以罗马为例，罗马起初就是处于民主共和制之下，但在经历了凯撒过渡后，屋大维终于将罗马共和国转向了罗马帝国，当然这已经是后来发生的事了。

双王制度则可以有效降低君主独裁的情况出现，毕竟在权力面前，两名国王谁都不会允许对方凌驾于自己之上。即便是其中有一名国王想要拉拢对方一起颠覆现有的民主体制，另一名国王也会因利益关系而选择放弃联合，二人之间的关系也自然会走向相互牵制，极大提升了斯巴达政治结构的稳定性。

罗马帝国的开创者屋大维雕像

将斯巴达转向军国主义路线

斯巴达人尚武好战是众所皆知的，而且在古希腊世界，数斯巴达战士的战斗力最为强悍。即便是当时的雅典战士，在面对斯巴达战士时也会显露出恐惧。然而在来库古改革之前，斯巴达并非具有这样强大的战斗力。

古希腊重装步兵

来库古对斯巴达的军事制度进行了重新调整，在斯巴达全境内彻底省略掉文化教育，只发展单一的军事教育。男性在出生后至7岁这七年间可以在母亲的身旁成长，但在七岁后便要离开温暖的家，前往军营渡过漫长的大半生。斯巴达人想要离开军营生活也非常"简单"，要么战死沙场，要么等到60岁退役后才可以回到家中。

在来库古看来，只有以武力征服的方式才是最为稳定的征服方式。他向所有的斯巴达人灌输一个理念，那就是军人当以荣誉为至高无上的圣物。作为职业军人，要么征服他人，要么战死于沙场，即便是死，也绝对不能丢掉军人的荣誉。

采取方阵作战的斯巴达战士

然而斯巴达想要成为军事强国，就要面对一个巨大的阻碍，那就是人口的不足。战争会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人口的数量，这就让本身人口基数不多的斯巴达更是望而却步。在斯巴达濒临覆灭之际，真正的斯巴达人也就仅仅有三千人左右。但是需要提到的是，并非是战争导致斯巴达的人口出现了锐减，而是斯巴达城邦从一开始就人烟稀少。

在这种大背景下，来库古选择培养好每一个斯巴达男性公民，每一个人都是极为珍贵的。战场上每牺牲一名斯巴达战士，就会对斯巴达城邦带来一定程度的影响。为了提高斯巴达人的作战技巧和生存技巧，这才制定下七岁就要进入军营接受军事训练的定律。对此，陈克先生所著的《普鲁塔克<来库古传>与来库古改革》中曾提到：

"为了提高斯巴达士兵的作战能力，来库古致力于把每一个斯巴达公民培养成勇敢的士兵。一般认为，斯巴达男童不属于父母，而属于城邦。因为他规定每一个男童都要接受长期艰苦的集体生活训练···他们的训练包括服从、赤足行走、偷窃食物、睡由河草铺的床、住简陋的兵营、频繁地竞技。他们甚至要执行秘密的军事任务。据普鲁塔克的记载，男童被派到野外，只用一把刀子，依靠技能生存，并且杀掉遇到的希洛人。"

雅典的海军

事实证明，来库古的这种做法确实让斯巴达成功成为了一个军事强国，在随后的时日里，斯巴达一跃成为古希腊世界最具战斗力的城邦，就连波斯人在面对斯巴达战士时也显得苍白无力。

但是这也给斯巴达带来了负面影响，忽视文化的发展，一味走军国主义路线穷兵黩武，必然会使斯巴达的经济处于濒临崩溃的境地。当然，斯巴达人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现象，但来库古选择将斯巴达维持在奴隶社会当中，以剥削被征服者为供给斯巴达经济的来源。这些被征服者被斯巴达人统一称之为"希洛人"。

希洛人虽然常常发动起义运动，但却一直受制于斯巴达强大的军事实力，基本上都失败了。但是这并不代表斯巴达的内部就一直是太平的，如果斯巴达的军事力量在某一时刻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么数量庞大的希洛人就瞬间将斯巴达人所淹没，而斯巴达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才最终灭亡的。

奴役希洛人的斯巴达人

结语

来库古对斯巴达的改造确实是成功的，他所带来的各项新政都让斯巴达在未来的几百年时间里稳居古希腊世界霸主的地位。虽然雅典一直承担着斯巴达宿敌的身份，并一度有着与斯巴达争夺霸权的可能，但在伯罗奔尼撒战争过后，战败的雅典更是彻底无缘古希腊世界第一城邦的位置。但是这场战争也给整个古希腊世界和斯巴达带来了负面影响，导致古希腊文明开始快速衰弱，最终被历史所淹没。

来库古的身份、在世时间等问题至今都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许多历史学家都曾经讨论过相关问题，但最终仍然没有一个能够服众并统一的结果。甚至有声音指出来库古并非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相继对斯巴达进行了改革，而后世的历史学家就将二人的功绩都叠加在了一个人的身上，也就是我们如今所知的来库古。

来库古并未给斯巴达带去先进的政治结构和军事制度，在当时的雅典人看来，斯巴达人是彻彻底底的野蛮人。但来库古却给斯巴达人选择了一条最适合斯巴达发展的路线，在充分发挥斯巴达的优势时尽可能减少劣势给斯巴达人带来的影响，这也是来库古为何受到斯巴达人如此尊敬的本质原因。

参考文献：

1. 《来库古政制改革辨析》，刘小荣著

2. 《普鲁塔克<来库古传>与来库古改革》，陈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