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妈在我一岁的时候带着我嫁给了现在的继父,所以,在我记忆里,我一直喊他做爸爸。

我亲生父亲赌博,酗酒,硬是把家里折腾得家徒四壁。就连一包盐钱都要到小卖铺去赊账。这些我妈都忍了,在一次醉酒后,他抱着才8个月的我要扔掉,我妈第一次跟他反抗起来。然后离婚带着我走了。

妈妈那个年代没有所谓的爱情,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有饭吃饱,有个地方住,能够对我好就得了。继父家有4个兄弟姐妹,3儿一女。全都已成家了。只有继父单身着。因为继父脚有一些跛,家里条件又不好,所以30多了还没有成家,经人介绍,他和妈妈彼此不嫌弃,就在一起了。

没有彩礼,没有婚礼,继父借了自行车直接过来外婆家把我们接过去,就叫结婚了。家里连个喜字都没有贴。那时我才一岁,继父见了我之后喜欢得不得了。听妈妈说,常常教我叫他爸爸,我也不负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爸爸。

继父只有一个妈妈,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所以她不愿意带我,她跟二叔家一起生活,帮他们家干农活。妈妈和继父每天下田都背着我去。别人都在笑继父做了一个便宜的爸爸。继父通常直接不回应也不理睬,让看笑话的人好生尴尬,然后就没有人自讨无趣了。

我三岁的时候,我妈生了妹妹,我以为我的家庭的地位就会降了。继父有了自己的女儿就不会再爱我。但是,偏偏我妈偏心我妹,继父偏心我。

继父和妈妈的感情十分好,平时我带着妹妹在家里玩,妈妈顾菜地,继父顾农地和平时做水泥工,谁先回家就谁做饭,每次继父做好饭妈妈没有回来,他都会一手拉着我,一手抱着妹妹去菜地找妈妈回家吃饭。虽然他不善言辞,举动却很温暖。妈妈也很珍惜继父对她的好。家里好吃的总是留下给他。

在妈妈和继父的辛勤劳动和勤俭节约下,我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是至少不用担心下顿有没有吃,不用去借人家的米了。家里的笑声也越来越多了。

(二)

天总有不做好时,我以为我会这样平淡幸福下去。可以是恶梦却在我8岁那年开始了。妈妈查出乳腺癌,两个月便离我们而去。那两个月,我永远也忘记不了继父像疯子一样跛着脚去四处借钱,去挖中药,去拜神。而最后,继父只能哭倒在我妈的灵前。

我和妹妹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我已懂得了妈妈死了,永远也离开我们了,以后,便没妈妈了。

生活还是得继续,哪怕是再难,再不接受事实 ,你都得负重前行。

妈妈走后,我不是继父亲生的,我有亲生父亲。所以,大伯和二叔还有奶奶都坐在我家商量我的去留问题,全部人都叫继父把我送回亲生父亲身边。原因有三,第一,是不能白帮人养儿子,养大又跑了很吃亏。第二,继父一个跛脚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很辛苦也不一定能养得起两个孩子,我成了一个大负担。第三,带着我,继父以后想找个伴就更难了。

继父坐在那里低头一根一根草烟的卷,一根一根地抽。听着屋里一大堆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一直不吭声。我躲在房间里偷偷的看着门外情况,心里害怕极了,担心他真的不要我了,真的把我送走。到时我怎么办?

过了很久,他才慢吞天地说:“他叫我一声爸,这 一辈就是我儿。他妈刚走不到半年,你们就要我赶他走,这样做我对不起他妈,也对不起他叫了我这么多年的爸,不要你们养,不会麻烦到你们,以后不要再谈这事。我不会送走他的。”听到这话后,屋里的人都爆炸了,每个人都很激动,大伯的声音最大,但我一句也听不到他们在吵什么。我听听到继父那一句:“他叫我一声爸,一世都是我儿。”我把被子盖住大哭起来。继父因为不送我走,得罪了家里所有人。

接下来的日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妹妹还小,要人照顾,我要上学,奶奶因为继父不肯送我走,不帮忙带人。但是为了生活也没有办法,爸爸白天去帮人建房子,妹妹在家跟着差不多大的小孩在家里玩,中午我放学回来做饭给我们两个人吃。通常继父会早上多煮点饭,中午我和妹妹用辣椒粉或者自家做的酱油和冷饭一起吃。

三个人的日子艰苦又心酸,常常我放学回来,妹妹都是玩累了,睡在门口的大石头里,熟睡的脸上了头上都停着苍蝇。我回来就把她背到回家去。晚上都是我做好饭,接好水,摘好猪草,等着他回家做菜,(其实就是一个自家种的大白菜,或者萝卜)。我处处都刻意让自己懂事和讨好继父。我一个男孩提着一大桶衣服去洗,继父的衣服做水泥的,我根本不会洗,好心的邻居看见了,一边心疼我一边教我怎么洗衣服,嘴里还说着:“以后长大了呀,一定要记得孝顺你爸哟。”我点点头不说话。

(三)

我11岁那年,不远村庄有一个寡妇,媒人说她觉得我继父人很好,又勤快,又不嫖不赌,想跟我继父一起过,大伯二叔还有奶奶听了高兴极了,赶紧去找到寡妇谈。她说对我继父没有什么要求,就是唯一一个条件就是把我送走。

继父听了,当场拒绝了,后来对我们家一直很好的,和继父感情很亲密的姑姑也来做继父的思想工作。她说:“你现在这样也苦了孩子,他本来就有自己的亲生父亲,说不一定他爸那里的条件比你好了。再说了,你女儿长大很多事你一个大男人也不会教呀。家里有个女人才像家。”

最后我不知道哪一句话说动了继父,他装着我的行李,拿了三百现金放我口袋,买了车票,带我来到了我出生的地方 ,在一跟问人和一跟受人指指点点地下,我们终于找到了我生父的家里,我生父不在家,门没锁,半开着,继父轻轻地打开了, 一地的白酒瓶子丢得乱七八糟,桌面上的剩饭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味。他摇摇头。

我和继父相望了一眼,我迷茫带着祈求。他心疼带着不舍。他长叹了口气,说:“走吧,我们回家吧。”然后转身就走了,我开心得赶紧跟上,害怕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妹妹见我回来,一下子跑了上来抱住我,继父因为我,错过了一次婚姻,奶奶对我更是恨之入骨,继父对我说:“以后就我们咱三父子过。以后谁说把你送走,我都不听。”

我高考,我妹中考,大伯又开始劝我继父说:不要送他上大学了,别人家的种,以后要是有出息了,回都不回来。现在留下在家种个地,不但能帮干活,到时还能养个老。而且家里也没有那么多钱。何必那么傻?”

继父当时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回家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对我说:“你要争气,就考上个大学给他们看看,考上了,我把我们家的老水牛卖了给你上学。我去把工资一结,你生活费就有了。”继父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眼泪模糊了前面一走一跛脚的男人背影。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刻,我高分走了重点大学,更可喜的是,我有5千元的奖学金,那是我们小地方从来没出现过的事,继父高兴坏了,拿着我的成绩单和通知书给村里人看。二叔家的儿子连普通大学都没有考上,气得骂人。我继父却故意把我的成绩单拿到二叔家去。二叔骂人的声音就更大了。

(四)

毕业后,我分配到不错的公司,经过我的努力,也有了一定的成绩。妹妹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我付,我也叫继父不要那么累了。继父却说现在更有了干劲。

在2015年,我认识了老婆,一个懂我又心疼我的善良女孩。在得知我的情况后,没有要我彩礼和婚礼,直接跟我到老家领了个证。继父却说不能这样亏待别人,硬要在老家办了酒席,还把他做水泥的2万元给了我丈母娘做彩礼。还骂我不懂礼数,女人说不要就不给。

婚礼很简单,但是老婆和家人却很满意。在酒席中,大伯随口问了我一句,现在我们家娶媳妇了,还是泥房,什么时候盖房子?大伯家已经盖了一个小洋房了,老婆随口说了句,我们不在家盖,我们到时在工作的地方买商品房,方便以后小孩上学。二叔听了后,和大伯在后面窃窃私语。

因为工作问题,我基本很少回家,一年回一次左右,我叫继父来跟我们一起生活,他又说不想去城里,不习惯。他还能干活,多干几年。我也没有多想。

2017年,突然的一天,妹妹哭着打电话过来,说大伯和二叔上来我们家几次了,都和继父吵架,吵得很凶。两人拍着桌子指着继父骂。原因是本来每个兄弟都有一块建筑地的,二叔和大伯家已经建了一块地,但是大伯他有两儿子,他想把我继父的那块地也建了。我继父说那块地是他的,要留给我以后用的。大伯说我出来工作后就把我继父丢一边了,白眼狼,一年才回去意思住几晚,今年生了孩子,过年都不回去了,还说当年叫他把我送回去不送,现在我情愿在外面买房也不会回去,还说我继父无后,应该让出来给他。

妹妹越说越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妹妹挂了电话后,我沉思好久,是自己想得不够周到。也许我继父多少也会多想,当时只想到孩子才出生,不好坐那么长时间的车回老家,就在老婆家过年,没有想到大伯他们拿这事说事,还侮辱我继父。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当时想到在工作城市买房是因为我们在这里租房住,不如就供房,以后小孩上学也好,但是没有想过继父的感受。他也从来没有阻拦过我。

我当晚一夜没睡,想到继父被他们欺负,想到继父的背影,想到继父以前和我一前一后的情景,想到他不顾一切要留下我,感觉自己太不是人了,没有为他考虑过,内心一阵自责,当下做了个决定。跟老婆说了我的决定。老婆表示支持。当天我叫妹妹把家里户口本给我寄过来。

(五)

我请了假,折腾了两天把我要办的事办完,我才回去。当我背着行李走到家门口里,远远就听到了我家传来争吵声。是大伯和二叔还有继父争执的声音。很清楚地听到大伯说:“你死守着这地皮做什么,你现在不给我建,你有本事有钱建吗?黄泥土都埋一半了。一辈都这么个样。你又没后。”继父听了生气的回来答道:“我没本事,我大山(我的小名)以后有本事。我的地肯定留给我儿子呀。”“这块地是我们老周家的,不能给外姓人,而且, 人家都不回来了,他要在城里买。他亲口说的。”大伯提高声音。

我快步地走回去,我好懊悔我提出在外面买,给了那么多人认为我不要继父了,我应该在家里先建,至少给我继父一个定心丸呀。想到这里,我脚走得更快了。见到门口堵满了好事邻居。邻居们看到我回来了,有点不可思议。都主动地让了道让我挤进家里。看到继父气的浑身发抖。我内心更心疼了,大伯和二叔看到我回来后气势瞬间的低了。我叫了他们一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把行李袋丢在地上,扶继父坐好。

继父惊喜的看着我,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说我回来办点事,回来把小孩的户口上了。

我没有跟他们虚情假意。我直接说:“大伯,二叔,我爸也是你们的亲兄弟,这么多人看着,你们也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他没后,这话能从你们口里出来的吗?我不是他的后吗?不管我在哪里买房,我永远都会养他。”我直接把一张卡丢了在桌面。然后跟继父说:“爸,这里有35万。我今天就是拿回来给你建房子的。你明天就可以去看日子买材料。”继父拿着卡号跟我大伯说:“你不是说我没钱建吗。我就建你看。”接着我把户口本递给大伯二叔,“大伯,你们看一下,我是不是姓周?我是我爸一岁开始养大的,我早就应该跟他姓了。”大伯打开户口本,看到我竟然把姓改成了跟继父一个姓。而且小孩也是姓周。二叔他们竟然脸都绿了。面子有点挂不住地走了。

继父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改成跟他姓。拿着户口本看了又看,激动得说不出话。然后对着门口很大声地说:“谁说我儿子不管我?谁说我老跛脚这辈子没钱建房子。谁说我无后 ,你们看一下,我孙子都有。”我看到继父心里的底气和眼里的泪花。

2018年花了大概28万,把房子建了起来。入伙那天,继父昂首挺胸地抱着孙子站在门口迎客。让我想起了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抱着我。只是相比当年的他,现在眼角多了皱纹,头发变成花白。笑容里多了一份自豪。风吹过,我感觉眼睛进了沙子。

结语:乌鱼为了母亲不被饿死,自愿游到母亲口中,成为母亲食物。羔羊跪乳尚知孝,乌鸦反哺孝亲颜。为人若是不知孝,不知感恩。还不如禽兽。

做人一定要做个知恩恩图报的,方能感怀天下,才能过得坦诚,才会让自己余生安稳。特别对待那些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却用尽一生力量去守护你,去培养你的人,一定不能让他们寒心。

经研究和统计,感恩的人更容易成功和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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