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回不回老家过年？

这怕是最近一个月每个在外漂泊的中国人都纠结过的问题。政策是“无必要不返乡，就地过年”，但许多网友就说了：什么叫无必要呢，回家过年就是必要的……

确实，每年东西方节假日这么多，无论东方的清明、端午、中秋，还是西方的圣诞、万圣、情人节，中国人都在凑热闹过节。但在我们心目中，春节始终摆在最重要的位置。

儿时，最期待春节

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春节、过年。那时，不知道“元旦”是啥，“元旦”这个阳历年对于我们来说是无感的，只有“春节”才是真的“过年”。

腊月一到，家家户户就都开始着手为春节做准备了，每个逢集日，都要上街置办点年货。

先是买肉类，尤其猪肉，要大块大块地割回来，用来做腊肉。鸡肉、鱼肉、羊肉、牛肉之类肉制品也会陆续买回，腌制一部分、风干一部分、冷冻一部分。

再就是购置一些可长期储存的蔬菜、粮食、饮品、礼品、花炮、春联等，如胡萝卜、干木耳、干豆皮、精面粉、茶叶、饮料、饼干、糖果等等。

最后接近年根，再买回一些不能长期保存的新鲜蔬菜，有些自家菜园有种的蔬菜则不必买，直接在用前到菜园拔即可。

还有一些需要现做、现封装的果品，比如手工花生米花糖果子、米花糖、芝麻糖之类的点心，这些是乡里邻居自家会做的，通常就放到后面买，以免买早了受潮变质、不香不脆了。

这期间有三件事是小孩最为上心的，一是随大人一起赶集办年货，一是打糍粑、做年糕，还有一件是拿考试成绩通知书。

前两件都是在开开心心中度过，唯独拿通知书，最令人提心吊胆。大家都希望考得好成绩，这样回家能找爸妈邀功，希望能拿奖状，能过年贴在家中墙壁上，亲朋好友来了都夸赞。但是也怕考不好，回去被爸妈批评，甚至挨打。

小时候过春节期间，最期待的可不是什么春晚，而是能拿压岁钱，是能穿新衣服，是能玩花炮……

长大后，春节是一种任务

这样的节日气氛，随着我们逐渐长大，越来越淡。物质条件好了，我们不再只到过年才能穿新衣服，不再只到过年才能吃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年龄大了也不再能收到红包、压岁钱，也就对过年少了许多期待。

反而，我们越来越多地感受到过年的压力。

过个年，我们需要准备给长辈、晚辈过年的钱、红包、礼物，花几个月的工资置办年货，亲朋好友、上级下属，只要有点关系的，都得问候到。

而年假只有七天，身在异乡打工的人，还得提前抢票，回老家、返城，无比忙碌中度过一个春节，静下来想想反而不如日常舒适。

但春节的必要性也在此，它给常年在外漂泊的人们提供了一次和亲友团聚、郑重重温亲情、友情、爱情的机会，多数在外漂泊的人，一年也就春节和老家的父母、子女、邻里见一次面。

所以，尽管某种程度上它会让一部分经济不够富足、在外务工的人特别是年轻人感到一些不太舒适。

但春节对于所有国人来说，还是必须的。外国人有句话叫“故乡，是一种任务”，对于中国人来说，春节，是一种任务。

故乡，越来越远

当春节成为一种任务，就会有人主动去完成，有人被动完成。

一部分人看到的是春节的喜庆、仪式感、冬去春来的节奏感、走亲访友的满足感、借助节日氛围释放的某种成就感和获取的利益等，他们欢迎这类春日的到来，喜欢沉浸在此类节日氛围中。

但越来越多的普罗大众，苦于生活的压力、社交的恐惧感和压迫感、处理错综复杂关系的交迫感，对于春节这类节日，越来越被动地接受。这种恐惧，比男人们对追求浪漫的另一半对各类节日惊喜需求的恐惧更甚。

单身男女为春节回家就被爸妈、七大姑八大姨逼问婚事、相亲而烦恼，也为在外工作一年春节却无经济实力给爸妈买点像样的礼物、封个红包而惭愧；已成家的中年人，自单位放假前便开启各种应酬，伤身、伤神，更伤钱。

另一方面，最近二十年来，越来越多的人远离故乡在外地工作，久而久之，便在工作地定居下来，成家、买房置业。

对于他们来说，原来的“外地”成了自己的新家，原来的老家、故乡，只是代表着过往，因为有亲人、朋友、过往积攒下来的人情关系在，每年回去那么一两次。

除此之外的日常中，故乡已经离自己的现实生活越来越远，很少被提及。

老家的村子里人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在陆续搬离，有的搬进了由几个村庄人口合拢而聚建成的新农村，有的搬进了县城、市区，有的搬进了省会，或一线城市、沿海发达城市。

曾经我们一起长大的村庄，房屋在一间间倒塌，留守的老人们又逐一离世，村子里人烟一年比一年少，杂草一年比一年多。

附近一条条旧路的改造、新路建成让我们每年回去都新增了一些陌生感，已少有联系的同村人再见面也多了许多陌生感，而年轻一代在外地成家后带回的另一半更是未曾谋面、完全陌生，更别提其所生育的下一代了。

有着我们童年记忆的村庄正在衰败、消失，乡人正在消散。

三年前的春节我曾发文感叹，5年后我老家的村庄是否还在，三年后的今天，它消失的脚步并未消减，可以确定，再过几年，它将彻底不复存在。

故乡，越来越远，没有故乡的春节，恐怕也是少了许多的韵味。这几年都生活在城市，也落户定居在了城市，城市的春节，远没有中国传统乡土春节的韵味。

城市老居民和农村人一样，在城市变迁中大多搬离原居住区，和原来的街邻告别，有着自己童年记忆的街巷也早已变了模样，甚至再回去已找不到任何过往痕迹。

随着这种发展变迁，乡村、城镇里原有的生活环境、社会氛围、人际关系都被一一打破，面临重建。新的社会秩序的重建，需要时间来过渡，我们正处在这个过渡期，至少未来十多年都是这样。

当你在越来越远去的故乡无亲朋可走动，当你在加速变化的城市无亲朋想走动，这样的春节，还能过多久？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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