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是楚怀王(公元前4世纪后期在位)时代的贵族。担任过楚国的“左徒”,又身为“三闾大夫”。有学者认为,他的职务大多与宗教仪式有关,大概类似汉制之太常。

屈原拥有高贵的家世背景和特殊的通灵体质。作为楚国的贵族,他拥有良好的文化教养,这从他能够写出《楚辞》就可以看得出来;除此之外,屈原更心怀纯洁的品格和崇高的理想,也是真正的“精神贵族”,无法忍受同流合污,也总是忘我地追求“存君兴国”——心存为君王奉献才能,以兴旺国家——的政治抱负。

《离骚》一开始就张扬自己历代的祖宗,显示出屈原非常珍惜自己的高贵血统: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他说:我是远古时代高阳大帝的子孙后裔,我的父亲叫作伯庸。摄提(也就是寅年)的那一年正当孟陬正月,就在庚寅的那一天我诞生了。父亲仔细揣测审度我的生辰,一开始就给了我很好的名字,为我取名正则,给我的字则是灵均。

屈原宣扬这样的血统,并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阶级骄傲,而是对家族精神血脉的珍惜,并且在这样的光荣系谱之下,产生出善加传承的高度自我期许。所以屈原接着说: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意思是,他既然继承了如此优良的基因,有了这么多与生俱来的美好的内在品质,后天又加上很好的才能,于是非常珍惜自己,努力追求芬芳高洁的品格,不肯流入世俗。

经过统计,单单在《离骚》一篇里“香草”一共就出现了十八种之多,包括杜若、杜蘅、蕙茝、秋兰、芳芷等。这当然不是说屈原有恋花癖,而是一种象征性的表达,用来象征他的人格高洁,品格高尚!

从此以后,香草就被用以比喻君子贤人,形成了一种文学的修辞传统,后代继承了这样的象征意义,也往往用香草来烘托人物的品格崇高。

屈原以如此高洁的人格心存“存君兴国”的理想,努力要以整个生命和全部的才华报效国家。屈原善尽职责,偏偏被小人嫉妒、排挤,在《离骚》里,单单“嫉妒”这个词,就出现了三次,包括: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屈原痛心地说: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屈原拥有如此高洁清香的人格,于是把自己比喻为美人,而姿色平凡、庸脂俗粉的众多女性嫉妒他的美丽。不愿意妥协的屈原也知道自己难以立足,因此悲叹道:“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

他感叹“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意思是说,为何昔日的芳草,到如今竟然变成了萧艾呢?也就是过去的君子后来变成了小人。

确实,太多的人在岁月中发生了质变,忘了自己的初衷,遗失了年轻时候的理想,变得面目可憎。坚持原则的人不肯同流合污,不肯成群结党,就像“鸷鸟之不群”,猛禽之类的老鹰根本不可能和一大群鸽子一起飞,那就注定要终生孤独。果然屈原曲高和寡,承受着没有知音的寂寞,屈原也感慨说: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

于是屈原深深地感到悲哀了,对于世界的残缺、人生的沉重,他忍不住发出哀痛的叹息,单单《离骚》里,“哀”这个字就出现了三次: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屈原以高贵的血统和高尚的心灵去追求高洁的理想,也为了这样高洁的理想,通过文学的象征手法,创造出“香草美人”的美丽比喻,还有“求女”的浪漫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