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北的“修头不修脚”
东北有首诗,年岁稍长一些的人常是挂在嘴边上。
诗云“女貌男裳别有妍,淡妆素服亦婵娟。相看头上花枝好,何处行来赤脚仙。”在早的东北盛传“夏日妇女多跣足,而头戴野花,老少不分,有修头不修脚之谚”,常让关内的人们瞠目结舌。
(图一:大拉翅。此图仅是形似,实则头顶不是戴的冠,而是把长发分成两部分平摊在头顶,内用硬板撑开,状似两只翅膀)
东北人认为头与天更近,是人的一切思想和行动的主使,于是对头有着极崇高的敬仰,这也与中原的将“头”比做“天”,认为“人无头不走”,将头做为个人崇拜的神圣部位来高度重视不谋而合。
虽然生性彪悍但却也是爱美之心人皆有的东北先人对自己的头发极其重视,自古梳理头发就不仅仅是生理需要还是美貌的陪衬,头发不能为了一时省事而全部剃光,那么如何梳理才又美观又实用就很是一门学问。女真族的男人都梳着前半部分剃净后半部分留辫的发式,每天晨起第一件事就是细细梳理自己的辫子,所以出门见人,每个人的头发都是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图二:架子头:内衬木架,将头发向左右撑开,类似于大拉翅,但架子头普及于民间布衣,显得俏皮可爱活泼,大拉翅则多显于贵族皇室,线条平直挺拔,有皇族威严之范)
女真人是渔猎民族,经常马上奔弛操枪射猎,额头部分不留头发可以使得视野开阔,后半部分扎成辫子可以在工作和战斗中将其缠在脖子上或是用嘴叼住辫梢,使头发不妨碍做事,所以东北先人对头发一向是关爱倍注的。
特别是天生爱美的女人,更是每天花大力气来修整自己的发式,并不厌其烦地用各种头饰进行最彻底最精心的装扮以求怡人悦已。”、“大拉翅”、“高把头”、“架子头”、 “前刘海”、“盘头翅”等等各式发型不比现在的美发店欠功夫,一些老年妇女因头发稀疏松软,用塑料或铁丝挣起头发,在头顶挽成一个高高的髻,俗称“凤卷儿”;至于“大姑娘梳歪桃”现在仍随处可见,直至近些年在满族聚居的农村还偶尔可以看到。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风和日丽,无论下地干活还是居家缝补,每时每刻头发总是保持整洁光亮,出门劳作或是赶集赴宴,就算左右邻居串个门,临行都要涂脂抹粉细细地梳好辫子;女孩子出嫁还要挽疙瘩髻,戴发夹和簪子。
簪子一般三四寸长,头细尾圆,多为银铜材质,簪子上饰有花草或是吉祥图案,是东北妇女在修整发式时所不可或缺的用品。
东北女人的头上除了簪子外,很多人还喜欢在鬓角上插上路边顺手采来的野花,这种简单朴素的装饰让东北女人的头发很是一靓,扑趾源的《热河日记》中说东北女人 “野花满鬓,老少无分;五旬以上犹满髻插花,金钏宝趟”。更有些农闲时候的女人还偶尔在头发髻上插一个内装清水的小花瓶,瓶内插花,整个人显得活力盎然精神饱满开朗乐观。而更多的人梳两种最普遍的插花发式,一是把一大朵花戴在顶头正中,称为头正,另一种则拣两朵大小、颜色相差无几的小花插入双鬓,俗称压鬓花,无论十一二还是五六十,头上花枝招展香气袭人,常让人感觉春光扑面活力四射。
(图三:压鬓花)
东北女人琢磨起自己的头发来那真称得上是不遗余力,对镜贴花黄,贴的就是五颜六色的彩纸,约等于现如今的多色漂染,远远望去肩部以上五彩缤纷煞是好看;一年四季之中赶着节气更换头上的花束,比如立春戴春幡花或是迎春花;清明戴柳枝肃穆且以柳寓“留”,聊寄哀思;端午戴艾蒿的风尚现在仍存;中秋节现在则是观赏桂花的多戴桂花的少了;重阳节戴茱萸是古已有之现今依然,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中国女人裹小脚古已有之,到底始于何时不太好考证,但早年间的东北先人迎着水草长势在白山黑水间独处一隅,很少与中原民族交流和沟通,反倒没有裹脚这一说道。
世居东北的女真与蒙古一直以骑射讨生活,男女一样,客来便“引弓矢策马射雁以待”,甚至很多六七岁的小孩子也是驯马高手箭无虚发,这种马背上的民族,女人自然不裹小脚。关内女子以大家闰秀为荣,或以小家碧玉自喻,常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进,少谙世事,早早嫁为人妇,故尔以细皮嫩肉为美,以三寸金莲为荣,而东北女子则生性泼辣,出则飞马急弛,入则劈柴做饭,上山砍树下河摸鱼,田间打米圈里喂猪,与男人一样顶烈日冒严寒,淳朴憨厚,做事大咧咧不拘小节,根本没有裹小脚求美的心思,甚至,根本不知道裹小脚这么一说。
东北的那“几大怪”里就有“媳妇错穿公公鞋”说的就是女人的脚都很大,与男人无异。东北房子里一般是南北大炕,老少同席,按辈份大小从炕头到炕梢一字排开睡大铺,早上天还没亮女人就要比男人早起担水做饭,为了不惊扰别人睡觉,很少开灯,结果经常发生女人错穿了别人的鞋的事情,为啥会错穿别人的鞋?就因为女人不缠足,那双大脚与男人别无二致。
修头不修脚一指不裹脚,二指不穿鞋。夏季在田间劳动,担水做饭、碾米割柴等等,一般均“打赤脚”,看着那么自然,那么清新的透露出原始的真实和不加掩饰的豪爽性格。如此一来,端庄漂亮的头发与返朴归真不加雕饰的一对光溜溜的大脚板就一上一下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让关里来的人眼睛一花,脑子一热,身子一直,心里一惊。
东北的“修头不修脚”又称“顾头不顾脚”或是“重头不重脚”,反正意思一样,除了对于“头”这种人体最重要的器官的神一样的敬重之意外,还有一种生活需要与审美心理在其中起作用,使得东北人的特立独行、开朗自信、淳朴热情和豁达豪迈,在这一头一脚的形容词中,找到了最好的注角和最完美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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