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简丹用力地铲着路边的一堆冰雪,大约是冻的时间太长,又混了砂石在里面,这一堆冰雪冻得特别瓷实,简丹力气不够大,费了好久的功夫,都只将这堆冰雪铲掉了一个小小的角。
在她的前后左右,十来个人跟她一样,手里拿着铁铲,把路面上的雪铲成一小堆一小堆的,几个人推着手推车,将一堆堆的雪铲到手推车上,再运走。
“师傅,我来吧。”戴琛走了过来,挥舞着铁铲,几下子就将那堆冰雪铲了下来,装到了手推车上。
“昨晚你们宿舍来电了吗?”简丹问道。
戴琛摇头说道:“没有。今天早上来了一会儿电,我出门的时候又停了。”
简丹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时虽然没下雪了,但天空是瓦灰色的,厚厚的云层,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仿佛一床无边无际的被子,将天空遮盖得严丝合缝,一丝阳光都没有。
看样子,这一两天是不可能放晴了。简丹正想着呢,于静捧着大肚子,一步一挪地走过来了。
从江苏回来后,于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既勤快又乖巧起来,虽然仍改不了调子高、喜欢卖弄的毛病,但也比以前收敛了许多。办公室经常会有领导临时安排的事务,加班也是常事。看到于静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笨重,简丹便很少额外给她安排工作。于静却经常抢着做事,并主动留下来加班。这几天公交车基本停了,公司的工作也处于停摆状态,每天上班就是扫雪除冰,简丹便让于静在家休息,不用来上班,于静却不肯,每天步行两三公里、一个多小时来上班。
离简丹还有7、8米远,于静便远远地喊了简丹一声,高声问道:“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
“没事没事,你赶紧回去吧。”简丹心惊胆战地看着于静捧着她8个多月的肚子,慢慢地向她挪了过来,生怕她一不小心就会滑一跤,“戴琛,你扶于静一把,送她回办公室。”
戴琛将铁铲交到简丹手里,几步便迈到于静的身边,扶住了她的胳膊。
“我没事,你快去干活吧。”于静笑得格外甜蜜,又说道,“丹姐,你不用担心我,医生都说了让我这个时候多运动运动,生起来会顺利一些。”
“让你运动,不是让你冒险。”简丹心里嘀咕道,但当着旁边许多人的面,她还真不能说这句话,以免落人口实。“快回办公室去吧,给三个分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打电话,问问他们那儿的情况。”
“好的。我打完电话,再向您汇报。”于静被戴琛搀扶着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了。简丹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进了集团大门,才松了一口气。
有人嗤地笑出声来,简丹扭头一看,原来是黎芳菲。
黎芳菲笑道:“知道的说她是自己闲不住,主动要求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我有多苛刻,居然让一个孕妇来干这种活呢。”
简丹也笑道:“无所谓了,不知道的人毕竟是少数。”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又问道,“回家的票买好了吗?”
“已经找人在买,应该能买到。但听说铁路有些路段也冻上了,火车经常晚点,还有取消的,也不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好一些。”
黎芳菲不是本省人。春运时期,火车票一票难求,到火车站窗口排队买票,很可能排上一天一夜的队都买不到票。每年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黎芳菲就会找“黄牛”,提前买好往返新都的火车票。好在办公室要负责给回家过年的员工买票,黎芳菲手头也有几个“黄牛”的联系方式,票源再紧张,也还是能买到票。即使价钱比正常渠道买到的票要高出数十甚至上百元钱,她也还是认了。
“吴总回来的票买好了吗?”黎芳菲问简丹。
“还没有。工作会的时间一直没定,不知道年前还是年后开会,他也没办法买票。”说到工作会,简丹就有些犯愁。集团工作会的时间迟迟没有确定,公司的开会时间也就定不下来。按往年的惯例,都是春节前开会,可今年这冰雪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现在已经有了停电、停水的迹象,公路铁路交通也不顺畅,再下几天雪,不仅交通会陷入瘫痪,人们的日常生活都会受到影响。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集团才迟迟无法确定工作会的时间吧?可就算春节前开不了会,春节后也还是要开会的,准备工作还是一样要做,而且,准备时间越长,花费的心思和精力就越多,大家也越容易感觉疲惫倦怠,纰漏差错也可能会越多。一想到这个,简丹就觉得一个头三个大,相形之下,吴定宇是不是能买到回来的票,倒显得不那么令人担忧了。
十来天后,简丹便发现自己担忧的对象错了。什么时候开工作会,这是领导们要考虑的,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副主任来考虑。她应该担忧的,是吴定宇今年能不能回得来,应该考虑的,是在冰雪灾害期间,怎么保障一家人的生活。
市政系统已经从最初的惶然不知所措中回过神来了。北方城市紧急支援的撒盐车和环保人员都上路了,没日没夜地在市内主要道路撒盐、除冰,再加上政府部门和企事业单位人员纷纷上街“自扫门前雪”,公共交通慢慢恢复了,只不过车次还是很少,也不一定会按原来的路线走。
电力系统受灾却极为严重,停电、限电已经常态化了,有些小区甚至连续数日不来电。此外,连续半月的低温降雪天气,不少小区的供水管道也被冻住了,供水也变得极不正常起来。
幸运的是,简丹住的小区开发商有电力系统的背景,有两条供电线路,一直没停过电,供水也相对正常。自从简朴提醒她要多备一些生活物资后,她便买了数十斤猪牛羊肉,以及白菜萝卜鸡蛋等等,把冰箱塞得满满的,冰箱里放不下的,就堆到阳台上,再加上元旦回长乐镇时吴父吴母给她的鸡、鱼、腊味等等,足够吃到春节以后了。
在儿女的劝说下,简爱国已经住到了简丹家里。冰灾天气,作奸犯科的人虽然少了很多,但简朴夫妻还是很忙,便干脆将跳跳也送去简丹那儿,让简爱国帮忙照顾。
集团和公司的工作会已经确定推迟到春节后再开,具体日期虽然没定,但会议筹备工作要在春节前完成。考虑到出行困难、办公用电受到限制等等因素,寰宇集团便不再要求员工们每天按时去公司上班,除非紧急情况或有必须去单位办理的特殊事务,大家都可在家办公。
但简丹还是必须每天去办公室。前两天,寰宇安装领导班子才开了会,讨论工作报告初稿,这几天,简丹的主要工作便是改报告,以及随时关注和了解华东、华南两个区域抗击冰灾的情况。
这天,又开始下雪了,办公室只有简丹、黎芳菲、余琦三个人,其他人都没来上班了。
简丹改报告正改得头晕脑涨的时候,突然听得黎芳菲一声惊呼,叫道:“郴州的输电塔倒塌,京广铁路停了!”
简丹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跑到黎芳菲身边,凑到电脑前。
网页上数张照片,倒在冰雪中的高压线铁塔、高压线路上人工除冰的电网工人、被困在雪中的火车……张张都触目惊心,而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照片旁边的说明文字。
“郴州境内输电塔倒塌,京广铁路运输被阻断。”简丹小声读道,心里一阵阵地发紧,黎芳菲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了。
余琦也走了过来,看了看网页,小声对简丹说道:“我打电话给小吴订机票吧?这个时候,也别管放不放假了,早点回来吧。”
说毕,余琦不等简丹同意,便去打电话订机票了。简丹拿起手机,给吴定宇打电话,无人接听,她又给吴定宇的QQ留言,问他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一直下雪冰冻,机场也关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余琦打完电话,同情地对简丹说道。
“没关系的,没有火车、飞机,还有汽车呢。分公司那么多人,总会有办法的。”简丹强笑道。她表面故作镇定,心里却早已成了一团,再也没办法集中心思改报告了。
黎芳菲给“黄牛”打电话,催问火车票的情况。她回家虽然也要走京广线。但郴州输电塔倒塔,受影响最大的是京广线郴州以南的路段。黎芳菲回老家是往北走,只要北面的路段不出问题,黎芳菲也许还是能回家过年。
打了一圈电话,又焦急地等了大半天,下午,一位“黄牛”终于给黎芳菲回电话说能帮她买到回家的火车票,但火车会不会晚点、能不能按时到家就很难保证了,索要的手续票也比平时高出了一倍。
此时,黎芳菲已经顾不得像往常一样跟“黄牛”讨价还价了,马上便跟“黄牛”约好了拿票的时间和地点。放下电话后,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定要回去过年吗?实在回不去,就在新都过年吧。”余琦说道,“那么高的手续费,都快顶得上车票钱了。”黎芳菲买的是硬卧,票价300多元,“黄牛”索要的“手续费”也要300元,余琦替黎芳菲觉得可惜。
“在这里过年也没什么意思,其他人都回家了,冷冷清清的。”黎芳菲笑道,“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家相亲呢。”
余琦来兴趣了,说道:“真的?这次是个什么人?有照片没有,拿给我们看看,让我们替你参考参考?”
简丹也来兴趣了。黎芳菲在电脑上打开一个文件夹,调出照片来让她们看。
电脑是7、8张照片,有全身照,也有证件照。
余琦笑道:“这么多照片,都是等着你回去后相亲的?”
“是啊。”黎芳菲拉长着声音答道。
“你在家最多能呆上5天吧,还要刨掉除夕、初一这两天,这么多人,能见得过来吗?”
“初二、初三各见一人,初四见两人,初四三人,时间表都排好了。”黎芳菲苦笑着,打开一份文档,文档上是一份相亲安排表,时间、地点、相亲对象,写得一清二楚,备注栏里还写着相亲对象的年龄、学历、家庭情况、个人爱好。
简丹和余琦笑了,问道:“这是你爸妈做的?”
“我妈做的。”黎芳菲苦笑道,“本来还不止这些呢。我再三申明,无论如何,正月初六就要回来,才说这次就见这几个人算了。我爸妈这次是下定了决心,今年必须把我嫁出去。”
黎芳菲已经29岁了。刚从大学毕业分配到寰宇的那两年里,追她的男孩子不少,但不知什么原因,黎芳菲都拒绝了。后来,也许是她拒绝的人太多,让人望而却步,也许是因为黎芳菲喜欢把自己打扮成酷酷的假小子,让追求者们觉得难以亲近,也许是因为缘分未到……建筑企业虽然男多女少,年轻女孩就像“大熊猫”一样受追捧,可这些年里,黎芳菲不仅没有男朋友,就连绯闻都没有过一个。
眼看着黎芳菲成为了大龄女青年,正大踏步地向着传说中的“剩女”迈进,公司工会和一些热心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便以各种方式给黎芳菲介绍男朋友。但更着急的还是黎芳菲的父母,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给她发过来一至数张男生照片,每逢年节,都催着黎芳菲回家相亲。黎芳菲倒也妙,对于热心人的介绍和父母安排的相亲,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结果却很不理想:多数人止步于一面之缘,只有极少数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却又折戟于第二次握手。
余琦点开一张照片。这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男子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看上去十分正能量。
“好像还可以。多大年纪?在你老家工作吗?”余琦一连声地追问道。
“我妈妈同学的孩子。去年才从国外回来,学的也是软件开发专业,在上海工作。”黎芳菲说道,“跟我一年的,比我小几个月。”
“你妈妈同学的孩子,算得上知根知底了。又跟你一个专业,跟你也应该有共同语言。”余琦笑道,“这下子,你和你爸妈都应该满意了吧!”
“满不满意,还是要见了面才知道,而且,人家也未免就能看上我。”黎芳菲做了个鬼脸,说道。
“你爸妈不是说今年必须把你嫁掉吧?你就不要再挑剔了,有合适的就先谈着。你爸妈先筛选过一遍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余琦说完,还想再劝,正巧有人过来盖章,她便去开保险柜拿印章了。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简丹悄悄问黎芳菲。她是少数没有给黎芳菲介绍男朋友的人中间的一员。倒不是说她不关心黎芳菲,而是她觉得,黎芳菲相了这么多次亲,见过了这么多不同性格、不同家庭背景和经历的男孩子,却都没有成功,如果再排除掉心理疾病、不可言说的特殊癖好等等原因,黎芳菲心里应该是有一把标尺的。只有符合她的标准的男孩子,才能入她的眼,否则,宁缺勿滥。
“我也说不好,就是看眼缘吧,合眼缘就行。”黎芳菲叹了一口气,说道。无数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也回答过无数次,但没人相信她的话,总觉得她是借故推脱,甚至有人追问她“眼缘”的标准。回答的次数多了,她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相亲次数太多,所以挑花了眼了。
简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见简丹不再追问,黎芳菲反倒来了兴趣。
“我就是觉得吧,他们在见我之前,大概已经听介绍人说过我的性格爱好,又是抱着目的而来,一见面,要么故意讨好我,要么故作高冷来吸引我的注意力。还有一些人更奇葩,见了面就批评我的穿着打扮,想要改造我。甚至还有问我喜欢这么打扮,是不是有同性恋倾向的。”
简丹正在喝水,听到简丹的话,没忍住笑,被水呛得咳嗽起来。
“哈哈哈,相亲的时候问这种话,也确实太少见了。”简丹一边咳一边笑,一边没忘了问她,“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那天正好心情不好,就说你才同性恋,你们全家都同性恋,说完就走了。”黎芳菲笑道,“过了几天,我再给介绍人赔罪,介绍人反过来劝我不要往心里去,说她事先也没想到那个男孩这么不会说话。”
“其实,你就是想找一个既能接受你现在的状况,又不会刻意迁就你讨好你的男孩,对不对?”
“对,就是这样。”黎芳菲使劲点着头。
“但夫妻相处,哪有不迁就的呢?如果不能放下身段,去迁就和包容对方,是很难相处长久的。”
“你是说你跟吴总,也是相互迁就的?你迁就吴总多一些,还是吴总迁就你多一些?”
“一半一半吧。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谁迁就谁,都不是太大问题的。”
“如果结婚后就要迁就他、忍受他的一些坏习惯,那还不如不结婚的好。”
“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你爱的那个人。一旦遇到,你就会发现,迁就和包容对方的坏毛病其实并不难,时间久了,你甚至可能会觉得那些毛病根本算不上毛病了。”
“那怎么可能呢?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才会真正包容和迁就孩子,孩子身上的毛病再多、再坏,也都是闪光点。”
简丹和黎芳菲讨论得正起劲,赵照走了进来。
“简丹,吴定宇买到回来的票了吗?”
“昨天问他的时候还没买,刚才给他打电话,他没接。晚一点我再问他吧。”简丹说完,又问道,“怎么了?”
“付毅在鹏城,本来打算坐飞机回来的,航班停了,就打算坐火车回来。今天又听说京广铁路被压断了,到春节前都不一定能通车,华城火车站、客运站都挤满了人。”赵照满脸焦急地说道,“吴定宇打算怎么回来?”
“我再打电话问问他。这些天G省的气温也很低,广西也受灾了,他多半是忙着处理项目的事情呢。”简丹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也有些急了,赶紧拿起手机,打吴定宇的电话,刚响了一声,便被摁断了,手机里传出了嘟嘟嘟的忙音。
简丹与赵照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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