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任菲 磨铁图书·大鱼读品
用爱推起的书
商务君按：上市4个月加印4次，豆瓣年度外国文学NO.1，当当小说类新书24小时榜第1名。短视频推不动、直播带货也走不通、作者在国内没有知名度，在“流量为王”的时代，一本初次引进的小众外国文学是如何火起来的？
流量时代，靠爱也可以推起一本小众外国文学吗？
——是可以的，如果爱足够深的话。
写下这篇编辑手记当周，《明亮的夜晚》迎来上市4个月以来的第4次加印，并在当天登上当当小说类新书24小时榜的第1名。几天后，豆瓣年度读书榜单公布，《明亮的夜晚》入选豆瓣年度外国文学NO.1。虽然还远没到大畅销书的量级，但我们组内和营销同事都欢呼雀跃，因为只有我们知道，这对这本书来说意义多么重大。
《明亮的夜晚》
作者：[韩]崔恩荣/著，叶蕾/译
出版社：台海出版社，磨铁图书·大鱼读品 出品
出版时间：2023年7月
有编辑朋友来问，说看短视频那边也没人带，咋就突然上榜了，你们都做了啥，传授下经验。我如实说，除了小红书出过三四篇爆款“笔记”，豆瓣的高口碑（一直在热门小说榜，近5000读者评分9分），以及内容实在很好，有不少“自来水”，封面好看，真就没别的了。
短视频那边是推不动的。没有博主对这本不背靠任何大IP、题材又很厚重、完全没听说过的韩国作家的新书感兴趣。
直播带货更不行了。引进版外国文学图书天然的高成本导致我们没有多少佣金空间给博主，再说，也缺乏特别明确的“卖点”（比如热门话题、大IP、有畅销前作的知名作家），小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刚需品类。
名人背书也是没有的。毕竟是初次引进的外版书，作者此前在国内也没什么知名度，更不可能和国内的名人有交集。
这本书走到今天，主要靠人传人。
翻开书的第一页就再也放不下
它感染的第一个人是我。
早在2021年，当我开始规划韩国文学产品线时，身边的同事、译者朋友，不约而同向我推荐一位新锐韩国作家。这位作家叫崔恩荣，是“80后”，年纪轻轻就已囊括韩国许筠文学作家奖、金埈成文学奖、李海朝小说文学奖，被韩国最大的连锁书店教保文库评选为“2016和2018年度小说家”。她当时已出版了两本短篇小说集《对我无害之人》和《祥子的微笑》，有繁体中文版。
要评估的作品太多了。我把这两本书标记“想读”后，就先搁置了。
已经忘记终于开始阅读崔恩荣的契机。总之翻开第一页的那天，就彻底放不下了，只记得阅读过程中心底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惊喜——韩国新一代的年轻作家，已经这么会写当下的我们了吗，写作水平还这么高？而且，她的选材如此多元——跨文化、代际的人际关系，“越战”创伤，侵略国与被侵略国普通民众之间的微妙张力，跨种族、阶级、性别的爱情，渐行渐远的友谊……她的笔法让我想起另外两位我喜欢的作家金爱烂和Sally Rooney。但崔恩荣给我的感觉更温柔，她对笔下的芸芸众生，怀着一种因洞察而产生的理解和悲悯。
我立即决定把崔恩荣纳入“重点跟进作家”名单。
2021年6月，作为《82年生的金智英》《请照顾好我妈妈》等韩国文学图书的编辑，我参加了由韩国文学翻译院组织的圆桌会，和韩国几家重要的出版社、代理机构进行了一对一线上交流，向他们介绍了当时我们韩国图书的引进情况以及接下来的计划，他们也向我推荐了一些值得引进的作品。在和历史悠久的韩国文学大社文学村开会时，熟悉的名字再次被他们提起——崔恩荣。他们还透露，马上要出版一本崔恩荣的新作，是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讲一个家族四代母系成员的故事”。
这个消息让我非常兴奋，当场就表达了对这部作品的强烈兴趣，希望之后可以评估书稿。
会议之后不久，我开始准备提报崔恩荣的选题。
在这个古早的“首批计划提报”文档里，崔恩荣的两部短篇集已然在列
与此同时，文学村提到的那部长篇小说开始在韩国预售，并且一开始就势头很猛，冲上了新书总榜Top50。我们第一时间拿到书稿进行评估。这部新作是崔恩荣初次尝试写长篇小说，早在2020年，就在季刊《文学村》的春、夏、秋、冬季号分4次进行了连载，直到2021年才终于完结，结集成书。第一部长篇，她就在选材上表现出相当的气魄，小说背景跨越百年韩国史，涉及天主教徒受迫害事件、日本在朝鲜半岛的殖民统治、美国在日本投下原子弹、朝鲜战争，一个普通家庭中四代女性的过去与现在交相辉映。
《明亮的夜晚》在韩国上市的前两周一直保持在韩国最大线上书店YES24新书总榜的前15名
我邀请了后来成为这本书译者的韩国文学研究者、韩语译者叶蕾老师协助评估这部作品。她在仔细阅读全文后，给出了长达5页的报告，总体很肯定这部作品的质量，提到“由于通讯不发达，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主人公们通过手写书信来传达事情与问候……读来情真意切，有被感动哭”，也提及了翻译的难度，因为书中有很多方言。在我们之后交流这本书时，她还提到一个显著的优点——在同类作品里，它的文学性也够强。
出于对崔恩荣写作水平的信任，加上这本长篇小说的题材和内容也非常吸引我，我在短短一周内完成了选题提报和报价，与此同时，我也想好了她的两部短篇集的提报方案。我决定针对中国市场，单独编选一个精选集。选取两个集子里写作水平最高、涵盖各种题材、出版难度也相对低的作品，出一本独立的短篇集。
一位国内读者非常陌生、作品从未引进过、没有影视改编的新作家，来自在国内图书市场尚非常小众、不像欧美和日本那样已经非常成熟的韩国，这个推广难度可想而知，但在当时支撑我的，是对作品质量本身和对这位作家创作力的强烈信心。
在提案时写给文学村和作家崔恩荣的信里，我传达了这种信心：
在报价《白夜》之后，我们又对崔恩荣作家的作品进行了整体的讨论。因为我个人，我们的营销同事都非常看好这位年轻的作家，觉得她的创作能力很强，目前的作品整体质量很高，有很大的潜力。我之前就考虑也同时签约她的短篇作品，整体来运营这位作家。
当时也有其他同行参与报价。在紧张等待一个多月后，我们先收到了《明亮的夜晚》的反馈，版权部同事激动地告知我“在我们跟另一家出版社提出的条件极其相似的情况下，作者最终选择和我们合作”。
3个月后，好消息接踵而至，文学村来信说作家在考虑许久之后，最终决定将短篇集授权给我们，并且认可我们重新选篇的提案。
几字之差的书名——到底是什么样的夜晚
接下来就是非常重要的翻译环节。在仔细比对几份试译稿之后，我们发现由于候选的几位译者都经验丰富、水平出色，在翻译准确性上差别不大，主要的微妙差别还是在中文的语感上。我把不同译者翻译同一段落的试译稿拿出来反复对比、推敲，又在组内进行了一次盲选，最终选定了叶蕾老师。除了她出色的语感，选择她还有一个原因，她在审读报告中提到过书中地道的半岛北部方言和她曾经生活过的庆尚道方言很像。
几个月后，在我拿到《明亮的夜晚》译稿初稿通读后，我对自己说“这本书稳了”。我有个体会，由于一本书从签约到上市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这期间，编辑的热情能否维持是个很大的考验。偶尔也会有那种签约时头脑发热，几个月后再读发现摘掉滤镜其实很平庸的作品，热情迅速冷却。因此，很多时候真正决定一本书命运的，是在时隔很久之后，再次阅读时，它是否还像当初印象中的那么好，依旧那么打动你。看稿过程中，我记录下自己再次感到心动的点滴：
制作进入后期，对于书名究竟如何翻译，我也琢磨了一番。叶老师交来的原稿中，书名翻译为“白夜”。韩文原书名“밝은밤”，若完全直译，简洁的“朗夜”或“白夜”确实是符合的。但是，考虑到中文的语境和传播效果，我觉得直译不见得是最佳选择。
首先，原书名特意设计了一种对比、反差的结构，如果要和通常“漆黑的夜晚”对照，那么“明亮”一词更能唤起一种视觉上的光明感，和“夜晚”形成毫无歧义的、清楚明白的对照（相对而言，“白夜”已有同名文学名著，“朗夜”也还是太间接了）；其次，从书的内容来看，这个名字还有更深层的含义，那些在艰难时世里把肩膀借给彼此的女性，就像一颗颗星星聚集起来，点亮了黑夜，这种耀眼的光芒，一定是“明亮”才够。我又对比了“明亮的夜”和“明亮的夜晚”两个短语，咀嚼来咀嚼去，最终还是觉得“明亮的夜晚”结构更工整，因而读起来更上口、更完整，且结束在“晚”字，情绪的传递也不会显得戛然而止。因此，最终我选择了“明亮的夜晚”这个书名。
考虑文案时，我和我邀请来参与这本书部分制作环节的外编，也是我多年的好友姜行讨论了好几次。我们分别整理了一份内文摘录文档，摘出了书中自己喜欢的句子，选出了其中重合的部分。然后我们各自写了几组文案，尽可能客观地相互评价其中的信息。我很喜欢她提供的“女人们不再是仅供同情、怜悯的角色，也不再是装饰男人壮丽生活的配角，她们是自己，生如草芥，彼此搀扶，尽全身之力对抗荒诞的时代”，于是最终用在了腰封文案里。
关于主文案，我们在十几个备选中纠结许久。主文案传递给读者的是对这本书内容的第一印象，它必须准确、清晰而有力。
2016年，在崔恩荣的第一本小说集《祥子的微笑》出版后的一次采访中，她提及自己的写作计划，说自己一直有个心愿，就是书写那些长久以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女性们，比如自己的妈妈、祖母。
我们都对这个信息印象深刻，于是将其表述稍加调整，最终作为主文案，用在封面最醒目的位置，因为这像是一句发自万千女儿内心深处的话，也具有波澜壮阔的史诗感——“我有一个愿望，想写一写妈妈或祖母，很久以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女性的故事。”
封面——要安全还是要突破
设计师我心目中早有人选，那就是我一直很欣赏的汐和。通常情况下，根据每本书不同的类型、读者群，我会选择相应风格、最适合的设计师。我一直认为图书装帧设计的作用不只是美丽的外壳，更要承载这本书要传递给读者的丰富信息——可以是某种清晰的符号，也可以是某种情感和情绪。
因此编辑对设计师最早传达的对这本书的理解尤为重要。正如文案无法面面俱到，设计表达出的也只能是一种主观理解，是编辑的理解和设计师的理解合二为一。由于我想要的不是“过于清新的软软的温情”，而想要一定的力量感，韩文原版的封面图一开始就被我们排除在外（虽然原版封面也是好看的，如果用了原版，也不失为一个不出错的选择）。
《明亮的夜晚》韩文原版封面
在设计前期，我和汐和传达了我对这本书定位的理解之后，我们便断断续续拿自己找到的一些图像素材进一步探索、具象化设计元素。在这个过程中，涉及几十个不同意象、风格的素材，要不断做出判断和筛选。而且，为了避免限制设计师的思路，我尽可能去描述我想要的风格和方向，而非具体的设计指令。
这也是和优秀设计师合作的愉快之处。她能马上理解你一些看似抽象的表达，同时也有自己的想法，不会一味迎合你，这就是一种共同创作，双方一起寻找新的可能性，而不是随便找一个已有的模式套用。虽然这种方式更难，因为无法预料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个“对的”瞬间。
但灵感就是会出现在你无法预料的时候。
有一天，在我甩给她的两个素材遭到吐槽之后，由于其中一个素材的画面是我觉得很合适的“火”，触发了她的联想，她发给我另外两张与“火”有关的素材。其中一张一下子就击中了我。
她告诉我，这是一位美国艺术家Kevin Cooley的作品，不确定能否授权，以及贵不贵。我说，贵是次要的（只要不贵得离谱），最重要的还是是否适合。就请她先设计出来看看效果。一周多后的某天早上，我一睁眼，看到昨天半夜她发来的设计图，心中大喊“就是它了”！
至于后来是怎么给艺术家的ins、个站、作品代理网站写信，解释为什么想用他的这幅作品设计这本书的封面，如何谈价格，来来回回两三个月，才终于拿到授权，就不展开说了。
每次路过书架，或是别人的电脑屏幕，远远一眼看到那明亮的焰火燃烧在暗蓝的夜空中时，我就明白，一切都是值得的。
营销——全靠人传人
《明亮的夜晚》感染的第二群人是这本书的营销。
说“群”，是因为为这本书的营销做出贡献的同事不止一位。
在《明亮的夜晚》开第一次营销会时，我做了一次新的尝试，把营销会开得更像围读会，组内读过这本书的人，都来聊一聊打动自己的内容细节，并且进一步挖掘其中更深层的心理和情绪。此外，我也一直在琢磨一个涉及本质的阅读需求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阅读一本女儿视角书写的有关母亲的历史的小说？
我借助了当时刚刚流行的AI工具，因为，我需要一个完全客观的第三方视角。AI这样回答我：
1.可以让女儿对母亲的选择和行为有更多理解和同情，知人知己，减少误会；
2.可以看到母亲成长的环境和时代背景，理解母亲某些传统观念的来源；
3.认识到母亲也曾有自己的梦想和斗争，不只是作为母亲的角色；
4.可以思考哪些历史痕迹或创伤还影响着母亲，并学会给与温暖支持；
5.女儿可以通过传承母亲的故事，与母亲建立更紧密的情感联系；
6.女儿可以成为传承和治愈母亲历史创伤的力量。
“女儿可以成为传承和治愈母亲历史创伤的力量。”这句话击中了我。我想起书中的智妍也在重新认识母亲、祖母的历史过程中，渐渐明白了她们曾在一个“扼杀自己才能活下去的世界”，所以祖母对母亲，母亲对她，都没办法好好地表达感情，不懂得如何表达爱和接受爱。
她也醒悟，自己曾经像妈妈一样否定了自己，远离真正的爱，选择一种不冷不热的生活。“为何我愤怒的源头总是指向妈妈呢？为什么不是指向那些让妈妈屈服的人呢？”
于是在故事的最后，她才与妈妈达成一种真正的理解，并非和解，但她也终于可以不再把愤怒指向妈妈抑或自己，不再重复妈妈在过去时代形成的情感模式，从而走新的路。
在《明亮的夜晚》某条读者评论中，她说“看完这本书，我也想去了解妈妈的过去，但她好像不太想提”。我也有和她类似的感受。在我读到智妍听祖母聊起过去的故事时，一个久远的场景浮现在眼前。那是在某年春节，我陪父母回他们的老家探亲，在路过一条干涸的河流时，妈妈忽然说“我十几岁的时候经常来这条河边，用一个手推车拉着全家人的衣服来洗”。这是为数不多的，妈妈提起关于她少女时代生活的片段。我不由得想，冬天的时候，她的手会不会皲裂了，在洗着无穷无尽的衣服的时候，那时的她对未来的想象会是怎样的呢？
这一次营销会之后，我们对小红书资料卡和营销物料进行了大幅的调整，加入了更多角度，包括当时在其他领域刚刚成为一个热词的“韩女”。韩国女性在社会各个领域的革命性和创造力，正受到国内大众的关注。我们认为图书领域亦会如此。
这本书的营销负责人舞笛说，在向各位博主推荐时异常顺利，大家普遍表现得很有兴趣。第一波读后感陆续反馈过来，如我们所相信的，绝大部分博主对这本书评价很高。小红书上陆续出现了两三条爆款“笔记”，而在豆瓣，也很快登上了小说类热门新书榜，上市至今，《明亮的夜晚》在豆瓣的自然评分稳定在9分左右。
2023年9月，在公司的一次大会上，我在会议室门口初次见到公司营销部新来的同事双双。我们聊起的第一个话题，是《明亮的夜晚》。她拉着我的手说，她读完《明亮的夜晚》之后非常喜欢，崔恩荣已经和黎紫书并列成为她心目中的年度作家。非常奇妙，作为一个“社恐”的i人，我瞬间觉得她亲切极了，一点没有往常见陌生人的局促，好像在那一瞬间，对一本书、一位作家共同的喜爱帮我们迅速识别出了同类。我甚至还得寸进尺，进一步安利，“等你看了我们之后要出的她的短篇集《对我无害之人》，你会更爱她的。”
后来，她说把《明亮的夜晚》安利给了组内所有的新老同事，整个组从上到下遍布崔恩荣的粉丝。我们这个营销对接群成为一个崔恩荣的日常夸夸群以及疑似传销基地。
这种发自内心的强烈认可，促使大家在日常的各个瞬间下意识地以真诚的态度向别人推荐《明亮的夜晚》以及她的短篇集《对我无害之人》，胸脯拍得哐哐响，赌上了自己的信用。好在，从我们收到的反馈看，这个赌，我们一直在赢。
最后的最后——一张人生唱片
《明亮的夜晚》上市一个月后的某天，我翻开实体书形态的它，以一个读者的身份再次阅读。这一次，当我读到最后一章结尾时，忽然生出一种新的感受。
在这部分，作家提到1977年9月发射的探测器“旅行者一号”上搭载的唱片，这张唱片包含来自地球的100多张图像和各种声音，智妍由此想到，“如果为某个人制作一张可以无限记录的人生光盘会是怎样的呢？从出生的那一瞬间开始记录，包括小时候的咿呀声、乳牙的触感、第一次的愤怒、喜欢的东西的目录、梦想和噩梦、爱情、年老和濒死的瞬间，这会是怎样的光盘？”
乍看很突兀，为何突然提到一个没有任何叙事性，甚至打破了故事原本很有历史感的氛围，有几分未来感的细节呢？
我想起在作家后记中，崔恩荣提到自己战争时期曾到大邱避难的祖母，捡回冰箱保鲜盒给年幼的她做玩具屋的祖母，让她以后走远一些、给她买地球仪的祖母……这些对崔恩荣影响很大，甚至“造就了这部小说世界”的人，和书中对女儿喜子说“你一定要走远一点”的新雨大婶重合了。
我忽然眼窝一热，似乎明白为何结尾作家借智妍之口提到那张星际唱片——
我们坐在一艘圆圆的蓝色大船上，在漆黑的海面上漂泊，大部分人待不到一百年就要离开。所以我们会去哪里呢？我常常想。和宇宙的年龄相比，不，即使与地球的年龄相比，我们的生命也太短暂了。但是我不能理解，不过是刹那的人生，为什么有时会感到如此漫长和痛苦？做一棵橡树或一只大雁也可以，为什么要生而为人呢？
就像智妍从一张老照片开始，逐渐描绘出曾祖母、祖母、母亲一生的故事，这本书也是崔恩荣给祖母制作的“人生光盘”啊。当书写完，发行之后，这张人生光盘就像“星际唱片”一样进入浩瀚的宇宙，在空中飘浮，等待每一个开启光盘的人，也就是每一位读者，看到里面记录的饱含情感的人生片段。是年幼时握着石头喊着“朋友啊”的孤独，是因为残酷的世道拨开重病的母亲的手离开家，是人生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海，是和朋友失散多年后的重逢……
故事的最后一句是智妍举起她和姐姐、祖母和曾祖母的合影，给祖母看，想说点什么，祖母抬头微笑，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
全文在这里戛然而止，在我心中，她想说的那句话是——
“我在好起来。”
这也是制作、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的心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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