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最下层的抽屉总冻着冰碴子,她哈着白气扒拉速冻食品时,那盒三鲜饺子像块灰白的云,边角结着的冰碴子像撒了把碎钻——是他离婚前最后一次下厨时买的,说“你爱吃这家的韭菜鸡蛋馅”,煮完剩半盒,连包装袋都没换过。

冬夜的厨房像个铁皮盒子,电磁炉的蓝光在瓷砖上跳冷舞。她撕开封口,速冻饺子滚进沸水里,瓷碗磕在料理台上的脆响,和三年前那个暴雨夜重合了。那天他摔了玻璃杯,她躲在厨房煮饺子,水汽把抽油烟机的灯泡泡成模糊的月亮,而现在,蒸汽把镜子糊成毛玻璃,映不出第二个人的影子。
饺子在锅里沉浮时,她摸到包装袋上的压纹——是他总抱怨的“封口太难撕”,离婚后她学会用剪刀尖挑开锯齿边,却再没买过这个牌子。有次女儿来住,盯着冰箱问:“爸爸买的饺子还没吃完呀?”她撒谎说“新买的”,可小孩把饺子戳在勺子上晃:“爸爸煮的会在醋里加白糖,妈妈不会。”

瓷勺碰着锅底发出“叮”的一声,她捞起饺子,醋碟边缘凝着细小的冰珠。咬破面皮时,韭菜混着虾仁的鲜在舌尖漫开,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只是少了那勺画龙点睛的白糖。蒸气往上涌,她突然想起他搬走那天,行李箱擦过门框留下的浅痕,如今早被她用同色墙漆补平了。
最后一个饺子沉在醋里,像枚没入湖心的石子。她把空了的包装袋揉成一团,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窗外的路灯在雪粒里发着暖黄的光,速冻饺子的塑料盒躺在垃圾桶里,边缘的冰碴子正在暖气里慢慢化水,像某段被反复冻结又融化的时光,终于流进了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