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80年6月的一个午后,乐山老宅内传出微弱的呼吸声。

90岁的张琼华躺在床上,房间里还挂着郭沫若的照片。

她手里紧握着一张发黄的结婚证书,上面的日期是1912年,这张纸,见证了她68年的独守空房

包办婚姻的陷阱

1912年,郭家老宅张灯结彩,郭沫若站在堂屋里,等待着人生中的第一次婚礼,他对这个叫张琼华的女人一无所知,只听母亲说过几句:"人家姑娘天足,还识字。"

天足,这两个字在当时意味着什么,每个男人都懂。

张琼华从轿子里走出来时,郭沫若愣住了,脚是裹过的,小得可怜,走路一摇一摆,母亲撒了谎,新婚夜,红烛摇曳。

郭沫若掀开盖头,看到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张琼华紧张地低着头,小脚蜷缩在绣花鞋里,这不是他想要的妻子,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张琼华小心翼翼地看着丈夫,眼神里带着期待。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在心里把她判了死刑。

郭沫若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新婚之夜,如坠冰窖。"第五天早上,郭沫若提着行李走出房门,"我要去求学。"他对家人说。

张琼华站在院子里,穿着新嫁衣,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不知道,这一别就是一辈子,没有争吵,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告别,郭沫若走了,留下一个新娘和一屋子的红色。

张琼华收拾起新房,把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樟木箱子里,她以为他会回来。

漫长的等待岁月

1913年,张琼华每天早上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整理郭沫若的书房,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书架上放着他的书。

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仿佛他只是出门买菜,很快就会回来。

公公婆婆什么都不说,但眼神里的同情越来越明显,邻居开始议论:"那个郭家媳妇,守活寡呢。"张琼华听到了,只是低着头继续做针线活。

她的手很巧,绣出的花样比谁都好看。

但再美的花样,也绣不出一个回家的丈夫,1915年,张琼华收到了郭沫若的第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客套话,问候家人身体。

没有一句话是对她说的,但她还是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纸张变得模糊。

这是她和丈夫之间唯一的联系,她给他回信,字迹工整,内容简单:家中一切安好,盼君早归,郭沫若没有回信。

张琼华继续写,一封接一封。

她告诉他季节的变化,告诉他院子里开了什么花,告诉他公公的身体,婆婆的饮食,她从不提自己的孤独。

1916年,张琼华从家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一个名字:佐藤富子。

日本女人,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隐约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远离,1919年,消息传回来:郭沫若在日本有了孩子。

张琼华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被子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动作很慢,好像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没有人安慰她,也没有人解释,在那个年代,男人在外面有女人,是很正常的事。

但对于张琼华来说,这意味着希望的彻底破灭,她还是没有哭。

残酷的重逢

27年后,郭沫若终于回家了,张琼华听到消息时,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她放下手中的菜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多岁的脸上,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

她换上最好的衣服,在院子里等待,郭沫若推门进来时,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年轻,漂亮,走路带风,"这是于立群。"郭沫若介绍道,"我的夫人。"

夫人,张琼华愣了三秒,然后笑了:"欢迎回家。"

她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更多的饭菜,手在颤抖,但声音很平静,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张琼华坐在角落里,看着郭沫若和于立群说笑。

她们聊文学,聊政治,聊那些张琼华永远听不懂的话题。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被遗忘,饭后,张琼华主动收拾碗筷,于立群要帮忙,她摇摇头:"我来就行。"这是她的家,她的厨房,她的责任。

即使有了另一个女主人。

郭沫若在家里住了三天,然后又走了,临走前,他对张琼华说:"家里的事,还要麻烦你。"麻烦,这个词用得很准确。

张琼华点点头:"应该的。"

郭沫若走后,张琼华把他用过的茶杯洗得干干净净,放回原处,她还是相信他会再回来,1940年,1950年,1960年。

年复一年,她等待着下一次重逢,但再也没有了。

最后的岁月

1978年6月12日,郭沫若在北京去世,消息传到乐山时,家人决定不告诉张琼华,"她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打击。"侄子说。

张琼华依然每天打扫郭沫若的房间,依然在等待他的来信。

八十多岁的她,还在幻想着见面的那一天,1979年,郭沫若的女儿来看望张琼华,"妈妈。"女儿叫她,张琼华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妈妈。

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他还好吗?"她问,女儿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他已经走了。"得知郭沫若去世的消息后,张琼华病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墙上的照片。

那是郭沫若年轻时的样子,意气风发,眼神里有光,她想起新婚那一夜,想起他掀开盖头时失望的表情,"如果我长得好看一点,如果我的脚没有裹过。"

她自言自语,但没有如果。

1980年6月,张琼华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她拒绝了政府的补助,拒绝了亲戚的接济,"我不要别人的施舍。"她说。

90岁的老人,还在维护着最后的尊严。

她把自己做的手工艺品拿到街上卖,换几个钱买米买菜,路人看到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都觉得心酸,"她是郭沫若的夫人。"有人说。

"原配夫人。"有人纠正。

原配,这个词听起来很重要,但对张琼华来说,只是一个标签,张琼华去世前几天,侄女来看望她,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

书桌上放着笔墨,茶几上摆着茶杯,床头柜里放着那张发黄的结婚证书。

最让人心疼的是那口樟木箱子,侄女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绸缎还有光泽,刺绣还很鲜艳,就像刚做好的一样。

"1912年穿的。"张琼华的声音很轻,"我一直收着,想着哪天他回来,我再穿给他看。"

68年了,她还在等待新婚夜的重来,不久后,乐山老宅里传出了张琼华最后的呼吸声,她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张结婚证书。

墙上的照片静静地看着她,就像68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她终于可以不用等待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那是郭沫若留下的时钟,走了68年,从来没有停过。

就像张琼华的等待,从来没有停过。

张琼华死后,人们在她的枕头下发现了一摞信件,那是她写给郭沫若却从未寄出的信,从1913年写到1980年,整整67年。

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夫君安好"。

每一封信的结尾都是:"盼君早归",她用一生的时间,写了一个永远不会有回音的故事,一个女人可以为了一纸婚书,守候一生的孤独。

在那个年代,女人的选择权有多么稀少。

有些等待,注定没有结果,但张琼华还是等了,从22岁等到90岁,从青春年华等到白发苍苍,从满怀希望等到心如死灰。

她的一生,就是一个等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