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文章中说,以色列距离“八十年大限”,还剩三年。

从现实角度分析,以色列立国七十多年以来,“以力量换安全”的国家战略已经陷入死胡同,呈现出自我否定的悖论。具体来说,以色列面临政治崩解、经济失血、多线消耗、国际孤立四重绞杀,妥妥的亡国死兆!

01

危机四伏的以色列

政治上,以色列内塔尼亚胡政府面临政治联盟崩溃与执政危机。

极端正统派政党(UTJ和沙斯党)因反对取消兵役豁免特权,于7月14日退出执政联盟,导致利库德集团沦为少数派。兵役豁免争议源自建国初期,以色列之父本古里安授予极端正统派哈瑞迪人的政治特权:免服兵役,免交税,国家供养,换取哈瑞迪人的选票支持。哈瑞迪人正如明朝对宗室的优待,最终导致国家的财政重负。

以全球最高生育率(7.1)繁衍数代之后,哈瑞迪人成为以色列的“天龙人”,占以色列总人口14%,长期免服兵役却享受高额财政补贴,税负和兵役被转嫁到世俗派犹太人身上,后者承担主要战争负担的世俗民众强烈不满,68%民众支持强制征兵改革,这是比比不得不推动兵役制改革的背景。但是后果则是哈瑞迪人退出政治联盟。

失去了哈瑞迪人的支持,利库德集团所代表的极右翼相对于温和派不占优势,后者则在司法改革、战争目标上与极右翼严重对立。特拉维夫等城市民众抗议比比政府“为保权位延续战争”,要求停火并解救人质。前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警告“内战”可能。

经济上,以色列面临结构性衰退。

以往历次中东战争,维持时间都很短,特别是第三次中东战争仅仅打了六天,有六日战争之说,这种短时间高烈度的战争,特别适合有大国支持,自身组织度和科技水平高出对手一大截,但是国力总量不大的以色列。

但是2023年阿克萨洪水以来,以色列陷入了“持久战”的泥潭。哈马斯与黎巴嫩真主党仿佛如同得到高人指点一般,游击战十六字口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用得有声有色。到底是哪位高人教的,好难猜啊!

胡塞武装更成为以色列的噩梦,“谁打我,我就打以色列”,“谁打伊朗,我就打以色列”,利用沙漠里长出的高超音速导弹,盯着以色列狠揍。不求有多少杀伤,但求让以色列陷入动荡不安,把资本吓跑。表面上看,胡塞拖鞋老哥刷的是大火箭,其实人家玩的是金融战。

这么高大上的游戏,为啥胡塞武装能玩明白,咱也搞不懂。

持久战正中以色列软肋,用导弹打金融战,更是直击犹太人的七寸。

2023-2025年直接战争成本达556亿美元(占GDP 13%),财政赤字飙升致信用评级下调,融资成本陡增。因为战争引发的区域动荡,导致以色列的支柱产业崩坏。科技业因资本撤离致4.6万企业倒闭,旅游业停滞,建筑业因巴劳工禁令投资暴跌67.8%。IMF预测,2025年以色列人均GDP实际负增长。以色列陷入主权信用危机,通货膨胀,经济衰退的轮番打击。

军事上,以色列陷入多线军事消耗的战略困局。

当年德国就是被两线作战耗死的,以色列则至少面临四线作战的联合绞杀!按照内塔尼亚胡的话来说,以色列面临七线作战的局面!

为啥一圈都是你的敌人,咋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面对哈马斯,以色列的军事行动没有达成预定目标,哈马斯武装数量恢复至战前水平,以军被迫在加沙中部设检查站分割游击区,战略退守迹象明显。

在以色列北部与红海方向,以色列分别与黎巴嫩真主党和胡塞武装进行多线作战,真主党虽然被寻呼机爆炸偷袭,导致暂时的组织瘫痪,但现在已经恢复元气,利用手中的15万枚火箭弹威胁以色列安全,边境冲突常态化。7月21日胡塞用无人机袭击以色列本-古里安机场、埃拉特港等5处目标,报复以军对荷台达港空袭。胡塞封锁红海航运,专门攻击以色列一方的航船,进一步推高以色列的贸易成本,助长以色列的通货膨胀。

与此同时,以色列又在叙利亚开辟了一个新战场,以“保护德鲁兹人”为由,空袭大马士革总统府及军事总部,介入叙南部德鲁兹人与贝都因部落冲突。叙利亚现政府背后有土耳其的支持,这是两个区域强国在第三国土地上打的代理人战争,叙利亚人的苦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外交上,以色列陷入国际孤立与法律追责。

以色列在加沙制造了一系列人道主义灾难,累计已造成5.9万平民死亡。以军封锁致加沙,使其成为事实上的种族灭绝集中营。加沙的粮食、药品枯竭,一公斤面粉价格飙升至100美元,86人死于饥饿(76人为儿童)。7月21日以军进入加沙中部代尔拜拉赫,空袭物资分发点致94人死亡,加剧“人为饥荒”。

以色列的暴行惹得天怒人怨,11个中东国家联合谴责以色列侵犯叙利亚主权,

欧盟启动“中东安全架构”预案试图取代美国主导权,国际刑事法院(ICC)对内塔尼亚胡等人启动战争罪调查,加沙超4.4万人死亡可能触发逮捕令。

多行不义必自毙,以色列的结局早已注定,这与三千年前古以色列国的结局,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以色列的命运,就写在其地缘形势当中。

迦南,这块“流淌着蜜与奶”的应许之地,并非是善意的祝福,而是恶毒的诅咒,犹太民族的命运,被牢牢锁在地缘板块冲突的夹缝中,成为堵抢眼的悲剧性角色。

02

大国博弈的竞技场

在古以色列建国前,中东的强权有四个,分别是以尼罗河流域为核心的古埃及王国(相当于今天的埃及),以小亚细亚为核心的赫梯帝国(相当于今天的土耳其)。位于两河流域上游的米坦尼/亚述(相当于叙利亚)和下游的巴比伦(相当于伊拉克)。

作为强国环绕的四战之地,迦南哪里是什么“流淌着蜜与奶的应许之地”,分明是强国逐鹿争锋的战场,处处是“鲜血和白骨”还差不多。

大国夹缝中的迦南

在公元前一千三百年左右,赫梯帝国无疑是中东地区武力最为强大的国家,西方史学界通常认为,赫梯人是世界上第一个使用铁器的民族。

赫梯人是南侵的原始印欧人的一支,跟伊朗和印度的雅利安人算是亲戚。赫梯人的宗教信仰,比波斯人还要更加开放和包容。目前所能证实的,真正属于印欧赫梯人的神灵,只有什乌什太阳神一位,其他各种神灵,都是吸收其他民族的宗教信仰而来。甚至不同时期重要的神灵也不一样,每一个国王都会选一个保护神。

信仰的开放性,意味着社会相对平等,保证了来到赫梯的异乡人也能找到精神归属感。赫梯帝国主动引入外来人才,并主动向其他民族学习优秀文化和技术,从考古记录中可以发现,赫梯帝国内部,包括巴比伦和亚述的书吏、医生、雕工、祭司和业主等,还有胡里特人的书吏和祭司、埃及的医生等。赫梯遗址还发现了许多双语甚至三语文献,表明他们与其他民族积极交流学习的成果。

反观犹太民族,由于其一神教信仰的封闭性,导致其人口和文化也是封闭的,技术发展水平自然也要落后于他人。唯一擅长的就是石匠相关的技术,这可能跟曾经在埃及呆了很久,并且通过修建神殿练出来的。

犹太人魂牵梦萦的迦南之地,是连接东地中海周边的重要商路。古埃及与赫梯的统治者不可能对这里不产生想法。公元前十三世纪,两大帝国为了争夺这一地区,断断续续进行了一个多世纪的争霸之战,堪比英法百年战争。

约公元前1274年5月,古埃及王国与赫梯帝国双方各自动员两万多战车与步兵组成的混合军队,在奥伦特河畔的卡迭石(今天叙利亚霍姆斯附近),爆发了一场大战,史称卡迭石战役。

叙利亚地图,霍姆斯在大马士革和阿勒颇之间,靠近黎巴嫩

这场古代世界最大规模的战车交锋,在双方伤亡惨重的情况下平局收场。此战是古代军事史上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会战之一,比武王伐纣的牧野之战,早了大约200年。该战役中运用军事计谋调动敌军,步兵与战车兵协同,要塞守军出击与野战部队配合,体现了相当高超的军事指挥技术。

卡迭石战役形势

卡迭石战役后,两国间的战争又持续了十六年,仍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结果。国力大量损耗的两国,不得不签订停战条约。

为了体现两国对条约的尊重,该条约被刻写在两块银板之上,“银板和约”由此得名。《银板和约》的缔结,无疑对当时古代近东格局具有重要影响,一些学者甚至将其看作近代国际和约之雏形。

银板和约提倡和平共处与互惠互利的理念,为东地中海地区的和平稳定奠定了重要基础。《银板条约》这样记载:

“赫梯的伟大之主永远不能侵犯埃及的领土,不能劫掠埃及的货物。同时,拉美西斯二世,埃及的伟大统治者也不能侵犯赫梯的土地,不能劫掠赫梯的货物。”

在银板和约的基础上,亚述、赫梯、埃及、巴比伦和米坦尼等周边一系列古代强国通过互致外交信件、签订条约、联姻、纳贡等方式,构建起了一个地区性的国际体系———“阿玛尔那”体系。

正是因为各大强国缔结合约,相互制衡,保证不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才有了相对弱小的犹太人,在迦南地区建立国家的可能。

这与二战之后,在美苏建立的雅尔塔体系之下,中东各方均势环境下,犹太人建立以色列的历史背景,基本是大差不差。

以色列建国,三千年前历史重演

同现代以色列一样,古以色列王国也是一个大国博弈的地缘平衡器。如果大国博弈能维持住均势局面,那么以色列也能继续存在。

但问题是,均势只能是暂时的,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出意外了。

03

在内忧外患中分裂

公元前12世纪,神秘的海上民族崛起,基本控制了东地中海贸易,基本架空了赫梯帝国的财政基础,也极大削弱了古埃及。随后赫梯陷入一系列内忧外患,分裂成一系列小国家,直到公元前8世纪彻底灭国。幸好埃及地理位置偏于一隅,避免了如赫梯一样的亡国危机,但国势相对于之前也大幅衰落。

所谓海上民族“(The Sea Peoples)的来源和民族构成,如同一团乱麻,直到今天还是一个未解之迷。

《不列颠百科全书》中针对“海上民族”的记载是这样的:“海上民族是一帮富有侵略性的航海者,他们的来源不甚明晰。种种推测表明,他们很可能是青铜时代的希腊人、第勒尼安人、西西里人和萨丁人等的集合。”

我们可以将“海上民族”简单粗暴地理解为 “海上匈奴”,主要依靠在海洋上劫掠,后期逐渐过渡到控制贸易商路。

古以色列正是替海上民族做打手,看门狗,得到了海上民族的支持,才得以立国,跟今天的以色列也是十分神似了。

以色列建国后不到八十年,因为内忧外患陷入分裂:

首先是经济矛盾。

北方地区靠近商路,生产方式以农耕和贸易为主,社会比较开放,与外界接触较频繁,经济较为发达;南方靠近山区和沙漠,土地比较贫瘠,离商路也比较远,社会更加封闭,风气保守。

南方地区拥有圣城耶路撒冷,祭司阶层不事生产,却以宗教神权名义对北方予取予求,特别是所罗门大兴土木,兴建犹太第一圣殿和宫殿,加重北方赋税,激化矛盾‌。

其次是宗教和政治对立。

北方为了摆脱经济被剥削的处境,不承认圣殿的至高地位,南方则强制推行耶路撒冷圣殿崇拜,剥夺北方宗教场所的地位,引发族群对立‌。以色列国的君主制未能整合祭司集团、长老会议等权力体系,中央集权薄弱‌。

其三,所罗门穷兵黩武,加重国内经济负担的同时,也陷入外交孤立。

所罗门为维持庞大军队(战车1400辆、骑兵1.2万)并修建防御工事(如米吉多、夏琐要塞),大幅增加赋税和强制劳役,北方以法莲、玛拿西支派需提供大量劳役修建王宫和圣殿,而南方犹大支派享有特权,加剧了南北对立。

以色列有内斗苗头,周边的大国怎么能不利用一下?埃及法老示撒支持北方领袖耶罗波安反抗,周边势力也扶植各自支持的派别,分化以色列。

公元前930年‌,所罗门王去世后,其子罗波安继位。

北方支派以耶罗波安为首,向新王罗波安提出减轻赋税与劳役负担的要求,遭到无知的罗波安的断然拒绝,触发矛盾激化。罗波安掌管劳役的官吏被北方愤怒的群众打死。北方众支派拥立耶罗波安为北国以色列的王

由此引发北方十个支派脱离统治独立建国,王国正式分裂为以色列王国(北)和犹大王国(南)。

分国之后,北国以色列处于较优越地位,其土地面积大、人口多,又处于埃及与东方的通商要道,具有与外国发展通商贸易的有利条件。

南国犹大则地处高原贫瘠山区,远离东西商业通道,交通不方便,条件远远不如北国以色列。

犹大国的不利条件,反而让其活得比较久。

犹大国较闭塞保守,与外界接触较少,所以国家比较稳定,统治的家族一脉相传,三百多年之间,只发生过一次亚他利雅篡位当了六年女王的特殊事件(相当于犹太的“武则天”)。只不过这次篡位导致犹太国王室几乎被灭门,只有年仅1岁的幼子约阿施被祭司耶何耶大藏于圣殿幸免。六年后,耶何耶大发动政变,拥立七岁的约阿施继位,并处决了亚她利雅(相当于犹太版“赵氏孤儿”)。

北国以色列的情况就不一样,虽兴盛一时,但国家内部极不稳定,由上到下风气败坏,二百多年之间,弑君篡位屡屡发生。北国经历了十九王统治,但分属九个不同的统系,事实上就是经历九场“改朝易代”,有的篡位的王在位不满一个月,甚至有当王数日就被推翻或被刺杀的。

04

以色列因何被诅咒?

纵贯跨越三千多年的两个以色列,我们不难发现,所谓“八十年诅咒”存在一系列的内在规律,犹太人依然在历史的轮回中打转!

首先,大国均势的脆弱性,导致地缘夹缝中生存的以色列,必然随着均势瓦解而陷入动荡。

古以色列依托赫梯-埃及《银板和约》构建的“阿玛尔那体系”立国,本质是大国博弈的缓冲带。今以色列依赖美国主导的“雅尔塔体系”生存,但美国霸权衰退与多极化崛起,使其战略支点动摇。

其次,内部不平等导致的社会分裂必然性。

古以色列有南北经济失衡(北方富庶 vs 南方贫瘠)、宗教特权压迫(南方圣殿剥削北方)、兵役赋税不公,引爆王国分裂。今以色列同样存在类似的宗教特权。世俗派与哈瑞迪人(14%人口免税免兵役)的“天龙人特权”撕裂社会共识,兵役改革直接导致执政联盟崩解。

第三,军事扩张必然引发的反噬。

古以色列以狭小的国力,维持1400辆战车、1.2万骑兵的庞大军备,强征劳役修建要塞,耗空国力触发民变。今以色列陷入四线作战(加沙、黎巴嫩、红海、叙利亚)的窘境,年耗556亿美元(GDP 13%),科技业崩盘、通胀失控,重蹈“穷兵黩武失民心”覆辙。

第四,文明基因的致命缺陷。

一神教特有的封闭性,导致排斥异质文化,古以色列拒纳外族技术,今以色列封锁加沙制造人道灾难,皆因文明内核缺乏包容。统治者陷入短期理性陷阱,依赖“力量换安全”的战术精明(如所罗门联姻外交、今以色列靠美国背书),却忽视可持续发展的人文根基 。

为什么是八十年?也很好理解。差不多第一代草创江山,第二代发展的同时积累矛盾,第三代激化冲突,差不多正好是八十年左右,达到系统崩溃临界点!

犹太人的八十年诅咒,是难以越过的天堑,对于东方大国来说却不成问题。差不多在古以色列建国的同一时期,就有中国人提出了解决方案。

姜子牙在《六韬》中提出: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

当以色列在加沙制造人为饥荒时,中国正将杂交水稻种遍沙漠;当内塔尼亚胡强推兵役改革时,中国“共同富裕”政策正在削平地域鸿沟。

无德之地纵有蜜奶,终化血骨;

有德之邦纵临风涛,自成方舟

文明存续不靠神谕应许,而在天下为公的实践

——这便是东方智慧对“八十年诅咒”的终极破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