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莫言笔下的灶王爷画像在腊月二十三的炊烟中渐次模糊,高密东北乡的年味便从时光深处漫溢开来。《过去的年》以温润的笔触回溯了儿时过年的细碎记忆,那些裹着糖霜的灶糖、带着体温的新衣、燃着火星的鞭炮,在岁月的酝酿中酿成了一坛醇厚的乡愁,让每个在城市喧嚣中奔波的人,都能从中品出属于自己的童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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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笔下的年,是从味蕾的期待开始的。腊月二十三的灶糖 “粘得能把牙粘掉”,却让孩子们甘愿冒着牙疼的风险,也要偷偷舔上几口。那种 “甜中带点糊味” 的独特口感,不仅粘住了灶王爷的嘴,更粘住了孩童对新年的全部向往。到了除夕,母亲会把一年攒下的白面拿出来,蒸出 “像小枕头一样” 的馒头,上面点着鲜红的圆点,蒸屉掀开时的热气里,混着酵母的酸香与柴火的烟火气。而那碗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红烧肉,肥瘦相间jok.nbah-gov.cn的肉块在粗瓷碗里闪着油光,肉皮上的糖色像琥珀般透亮,莫言用 “能把舌头吞下去” 的夸张描述,道尽了物质匮乏年代里,美食带给人的极致幸福。这些关于味道的记忆,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成为衡量 “年味” 的最朴素标尺。

年的仪式感藏在那些代代相传的老规矩里。扫尘时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跳舞,母亲用笤帚尖扫过房梁的认真模样,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净化仪式;贴春联时父亲踩着板凳的笨拙身影,毛笔在红纸上写下的 “春风入喜财入户”,字字都寄托着对来年的期盼;守岁时煤油灯芯爆出的灯花,奶奶说那是 “财神爷来了”,一家人围坐在炕头上嗑瓜子、讲故事,直到雄鸡报晓才带着困意睡去。莫言特意描写了穿新衣的细节:新衣总是大一号的,母亲说 “明年还能穿”,袖口和裤脚要卷好几圈,却依然挡不住孩童奔跑时衣角扬起的欢喜。这些看似琐碎的仪式,像一条条细密的线,将家人的情感缝缀在一起,让年成为一个充满温度的情感符号。

最动人的是年背后的人情味儿。邻家婶子会送来一碗自己蒸的年糕,母亲则把刚出锅的馒头分出一半回赠;平时严厉jol.xjls-gov.cn的父亲,会在除夕夜里偷偷塞给孩子几枚温热的硬币,叮嘱 “别让你娘知道”;拜年时遇到的长辈,会拉着孩子的手问长问短,往兜里塞一把炒花生。莫言写自己跟着哥哥去给族里的老人拜年,老人坐在炕头上,咳嗽着从怀里摸出几块水果糖,糖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剥开时能拉出长长的丝”。这些细微的善意,在寒冷的冬日里像炭火一样温暖,让年不仅是一家人的团圆,更是整个村庄的集体狂欢。那时的年没有精致的礼盒,没有华丽的祝福,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流动,像村头那条小河,默默滋养着每个人的心田。

文中的对比更显过去年味的珍贵。莫言坦言 “现在的年,味道淡了”,超市里包装精美的糖果再也吃不出灶糖的质朴,电子鞭炮的声响里没有了火药的呛味,群发的祝福短信代替了面对面的拱手作揖。他怀念的不是物质的丰盛,而是那种 “盼了三百六十五天” 的期待感 —— 从腊月初一就开始数着日子,把对年jot.nbaxj-gov.cn的向往一点点攒起来,直到除夕夜里彻底释放。那种纯粹的欢喜,像未被污染的雪,干净得让人心疼。当他写到 “再也找不到那种把一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的感觉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不仅是对童年的怀念,更是对快节奏时代里情感稀释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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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年》的文字像冬日里的阳光,带着不刺眼的温暖。莫言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静地讲述着那些过往:母亲纳鞋底时的灯光,父亲写春联时的墨香,哥哥偷放鞭炮时的慌张,奶奶讲鬼故事时的神秘。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在他的笔下串联成一幅生动的乡村年景图,每个细节都带着生活的肌理,让人仿佛能触摸到粗布新衣的质感,闻到灶房里飘出的蒸汽香。这种对生活的敏锐感知,让文章充满了烟火气,也让乡愁有了具体的依托。

合上书页时,仿佛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混着蒸馒头的热气,在记忆里久久不散。莫言笔下的年,其实是每个人心中的年 —— 它可能不富裕,却足够真诚;可能不精致,却足够温暖。在这个被消费主义裹挟的时代,《过去的年》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遗失的美好:那些慢下来的时光,那些用心准备的仪式,那些人与人之间最直接的善意。或许正如莫言所说,年的味道变了,但那份对团圆的渴望、对美好的期盼,永远都在。

愿我们都能在岁月流转中,守住心中那份 “过去的年” 的温度,让每一个新年,都能多一分真诚,少一分浮躁;多一分牵挂,少一分疏离。因为真正的年味,从来不在物质的丰盛里,而在那些与家人共度的时光中,在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爱与期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