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 年,中国爆发了一次可能危及全世界的大鼠疫,最严重的疫区就是黑龙江的哈尔滨,人称哈尔滨大鼠疫。
1911年是大清宣统三年,第二年的1912年2月12日,清帝逊位,中华民国开始。也就是说,再过一年大清就要灭亡了。
可就在这样的局势下,晚清政府居然用了3个月时间,把可能传染到全球的大鼠疫控制住了,以至于当时世界上的许多国家都说,是清政府挽救了全世界。这在当时确实堪称奇迹。
我们今天出门戴的口罩,就是1911年哈尔滨大鼠疫期间发明的。过去的老式口罩就是一层纱布,哈尔滨大鼠疫期间将一层纱布改成了三层,两层纱布中间夹一层药棉花,这种口罩就是“伍式口罩”。
当时为了控制疫情,还大规模地采用了隔离的方法,确定这种传染病通过飞沫传播,也就是能在空气中传播。这些认识与措施在当时是前所未有的。
此后世界上再遇到瘟疫疫情,基本都沿用这套办法。可以说,哈尔滨大鼠疫在世界防疫史上有着开天辟地的贡献。
但是,这场瘟疫的源头其实并非中国,而是我们的邻国俄罗斯。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沙皇俄国在西伯利亚开发矿产,由于本土人口不足,便从中国招募了大量劳工。
山东、河北、东三省的劳动者纷纷从满洲里出境,沿着中东铁路前往西伯利亚矿区谋生。这些劳工背井离乡,只为在异国挣一口饭吃,却没料到一场灾难正悄然逼近。1910年10月,西伯利亚矿区便爆发了鼠疫。
说起鼠疫,很多人会想到欧洲的黑死病,认为是老鼠携带病菌,经跳蚤叮咬传给人类。但此次疫情不同,病原体来自草原上的啮齿类动物旱獭,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土拨鼠。
疫情发生后,沙皇俄国的应对极其不负责任。他们像后来隐瞒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一样封锁消息,烧毁疫区房屋掩盖痕迹,把感染了鼠疫的劳工统统撵走。而这些被撵走的劳工顺着中东铁路返回中国,就这样把病毒带回了中国。
1910年10月25日,两名感染鼠疫的中国劳工抵达满洲里,住进了当地一家小旅店。当时的旅店条件极差,他们挤在一间四张床的窄屋里,两人占了两张床,另外两张床住着做小买卖的路人,四个人挤得密不透风。
第二天,这两名劳工就出现了咳嗽、发烧的症状,当晚开始大口吐血,到第三天下午便气绝身亡。更可怕的是,同屋的另外两人当晚也出现了同样症状,第二天也相继死去。
但是这个事,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有人说是邪祟附体,有人说是恶鬼上身,没人意识到这是一场瘟疫。
很快疫情顺着中东铁路快速扩散,11月初,扎兰屯、齐齐哈尔相继出现病例;11月8日,哈尔滨出现首例死亡病例;到11月下旬,哈尔滨就已经成了大灾区,每天都有数百人死于鼠疫。后来,随着劳工南下北上,疫情又蔓延至长春、奉天等地。
这时,外国人们先着急了,当时正是帝国主义列强瓜分中国的年代,在中国的外国人遍布各行各业。办公事的外交官、做买卖的商人、传教的教士、探险的旅行者,甚至还有地痞流氓,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这些外国人一旦染病归国,疫情将顺着他们的足迹席卷全球,后果不堪设想。
疫情危急时刻,在东北势力最大的日本和俄国趁机向清廷提出“接管防疫权”。他们名义上是“保护本国侨民”,实则另有所图。
防疫权背后藏着巨大的行政权力。说封城就能封城,说断路就能断路,说不让人流动就能限制行动。这样的权力一旦交出,中国对东北的主权将进一步丧失,后果不堪设想。
摇摇欲坠的清廷不愿退让。尽管帝国已千疮百孔,但在主权问题上,载沣与隆裕太后咬着牙站了出来,向世界承诺:“这事我们能扛,我们可以把疫情控制住。”
当时在朝廷里,李鸿章等老臣已经离世,重臣如袁世凯、那桐等人虽在其位,但防疫并非专长。这时候,外务部右丞施肇基站了出来。
施肇基是个有见识的海归,在美国读过博士,常年与老外打交道,时任外务部右丞(相当于现在外交部副部长)。他向摄政王载沣举荐了一个人:“我推荐伍连德,除他之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担此重任。”
伍连德是谁?他时年31岁,祖籍广东,出生在马来西亚,是英国剑桥大学的医学博士。当时受袁世凯委派,担任天津陆军医堂副监督(相当于副校长)。
伍连德接下任务之后,向清政府提出一个条件:“去东三省防疫可以,救死扶伤是大夫的本分,但防疫是头等大事,我必须拥有全权处置权,凡事得听我的,否则办不成事。”
载沣此时展现了难得的决断力。他给东三省总督下了严旨:“遇事必须与伍连德商量,全力配合。” 就这样,伍连德出任东三省总防疫官,带着清廷的信任与压力,奔赴哈尔滨疫区。
那时的清廷,平日里养着一群只会 “善呼万岁、吹捧皇上” 的贵族奴才,真到有事时,还是得靠伍连德这样的人才。正如老话所说:“奴才好用不管用,人才管用不好用”,危难时刻,管用的人才终于站了出来。
伍连德抵达哈尔滨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发紧。鼠疫已闹得沸沸扬扬,可人们的防疫意识极差。一早的菜市场依旧人挤人,毫无防护;家里有人死于鼠疫,就随意抬到乱坟岗丢弃,根本不担心病毒扩散。
当地虽有西医参与防疫,还有俄国、日本的医生帮忙,可这些人也没把疫情当回事,有的连单层纱布口罩都懒得戴。
更关键的是,伍连德发现了一个反常现象。传统认知里,鼠疫是老鼠携带病菌,经跳蚤叮咬传给人类。可11月底的哈尔滨早已天寒地冻,跳蚤在这样的低温下根本无法存活。
按常理,疫情该缓解才对,可实际情况却是每日死亡人数不断上升。这说明,此次鼠疫与以往的黑死病大不相同。
要弄清病因,必须解剖尸体。可在当时的大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死者入土为安”的观念根深蒂固,解剖尸体被视为 “大逆不道”。
伍连德四处寻找机会,终于发现一名在哈尔滨开旅馆的日本女性(与中国人通婚)死于鼠疫。当时日本人对解刨这个事不是很在乎,伍连德最终通过多方协调,秘密对这具遗体进行了解剖。
结果,解剖结果震惊了他。这不是以往的腺鼠疫,而是肺鼠疫!这种鼠疫可以通过人与人之间的飞沫传播。简单说,咳嗽一声、打个喷嚏,病毒就能传给身边的人,比腺鼠疫更具传染性,也更凶险。
伍连德当即提出“飞沫传播”的结论,主张必须严格隔离。可这一结论遭到了法国大夫梅斯尼的质疑。梅斯尼是传统派医生,认为“哪有鼠疫能通过咳嗽、打喷嚏传播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不仅叫停了伍连德的隔离措施,还亲自跑到医院,不戴口罩就直接接触患者,态度十分托大。结果没几天,梅斯尼就染上鼠疫,死在了哈尔滨。
这一悲剧让清廷彻底醒悟,载沣下旨:“一切听伍连德的!” 伍连德终于获得了全权处置的最高权力。
随后,伍连德推出了一系列开创性的防疫举措。
伍连德从长春调来2000多名士兵,将整个哈尔滨划分为多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建立不同性质的病房:重症患者病房、轻症患者病房,还有专门收治“疑似病例”的病房。
“疑似病例”这个如今我们耳熟能详的概念,正是伍连德首创。他把那些可能感染、也可能未感染的人单独隔离,防止病毒扩散。当时哈尔滨没有足够的隔离场所,伍连德就想出了个办法:借用节火车车厢作为临时隔离点,既安全又便于管理。
既然是飞沫传播,防护至关重要。伍连德发明了一种简易口罩:用两层纱布,中间夹一块药棉花,既能阻隔飞沫,又成本低廉、容易制作。这种口罩后来被称为“伍式口罩”,成为全球首个现代防疫口罩。
当时眼看到了春节,“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是中国人的传统,哈尔滨的劳工大多来自山东、河北,都想着闯关东挣了钱,回老家过年。可一旦这些人带着病毒出关,疫情就会蔓延到关内,全中国都可能遭殃。伍连德当机立断,必须阻断交通。
他立刻与俄国人、日本人协商。北满铁路是俄国势力范围,南满铁路是日本势力范围,只有让他们配合停驶,才能切断传播链。最终,日俄同意暂停铁路运营。
但还有一个问题,已经在南下路上的人怎么办?伍连德决定在山海关设卡,所有往关内走的人,必须在山海关隔离5到7天,确认体温正常、不咳嗽、彻底健康后才能放行。
连溥仪的老师、太子太傅、钦差大臣郑孝胥,当时正在东北视察,回京复命时也在山海关被隔离了五天。这足以看出伍连德当时的绝对权威。
然而,严格的隔离措施推行一个月后,到了1911 年1月,哈尔滨天寒地冻,疫情却仍未消减,每天死亡人数依然很多。伍连德心里犯了嘀咕:问题出在哪?他四处巡查,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乱坟岗。
到了乱坟岗一看,伍连德一拍大腿:“坏了!” 只见那里堆满了遗体,有的装在棺材里,却因为冻土坚硬,根本挖不动坑掩埋;有的是穷人家的亲人,没钱买棺材,就直接扔在雪地里,遗体暴露在寒风中。
更让人心酸的是,有些遗体竟是坐着的、佝偻着的。原来这些人染上鼠疫还没断气,家里人怕被传染,就直接抬到乱坟岗丢弃,他们在严寒中挣扎取暖,最后冻成了这样的姿势。
伍连德瞬间明白了:这乱坟岗就是一个储存鼠疫病毒的“大冰柜”!天寒地冻,病毒不会自然消亡,野狗、耗子啃食遗体后,再与人接触,病毒就会再次传播。不处理这些遗体,防疫措施再严也没用。
这些尸体怎么处理呢?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用火烧。可在1911年的中国,火葬是难以想象的。“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观念刻在骨子里,把亲人遗体烧了,简直是大逆不道。
疫区的老百姓一听就炸了:“凭什么烧我们家人?这是要造反啊!” 伍连德只好上报清廷,结果外务部部长(当时刚因辛丑条约去日本道歉,一肚子火气)直接大骂他:“你这是毁老祖宗规矩,祸国殃民!”
就在僵持不下时,摄政王载沣与隆裕太后展现了难得的远见。他们商量后认为:“伍连德是专业人才,我们既然把权力授给他,就该尊重知识、尊重科学,他这么说一定有道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1911年1月30日,那天正是大年三十,一道圣旨送到哈尔滨:“准伍连德所请,可焚尸防疫。”
伍连德立刻组织人手,用炸药炸开冻土,挖了大坑,将遗体分成20多组,浇上煤油,点火焚烧。不少死者家属在现场看着熊熊烈火,眼睛直勾勾的,呆呆发愣。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集体火葬,开天辟地。
遗体火化后,疫情迅速出现转机。1911年2月20日,哈尔滨每日死亡人数开始下降,迎来了关键拐点;到 3月1日,死亡人数降至零,且之后连续多日保持零死亡。哈尔滨终于在这场鼠疫中宣告胜利,疫情被彻底控制住了。
而沙皇俄国看到中国的做法后,也赶紧在西伯利亚效仿,不仅焚烧新的遗体,甚至把已经掩埋的遗体挖出来烧掉,生怕病毒再扩散。
疫情平息后,伍连德没有离开哈尔滨。他预言:“鼠疫一定会反扑,万不可小视。” 果然,1917 年、1920 年,东北又两次爆发鼠疫,但此时伍连德已打造出一套完善的防疫系统,疫情很快被控制,死亡人数大幅减少。
他也因此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提名,成为首位获此提名的华人,尽管最终未获奖,但世界医学界都公认他的卓越贡献。
伍连德发明的“伍式口罩”至今仍是防疫必备;他开创的分级隔离、交通检疫、疑似病例管控等措施,成为全球防疫的标准操作;他还是哈尔滨医科大学的最早创办人,北京大学医学院、北大人民医院的创始人,更是《中华医学杂志》的创刊者。
这位祖籍广东、生于马来西亚的医者,为中国现代医学奠定了坚实基础。晚年他返回马来西亚,在当地开设诊所,继续救死扶伤,直至1960年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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