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广西南宁，1929年冬夜。
十五岁的李天佑在昏黄的油灯下，把最后一口冷饭咽下肚，咬咬牙朝母亲低声道：“娘，我得走了，外头的世界乱，但再乱也不能一辈子窝在屋檐下。”
母亲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把半块干馍硬塞进他手里：“去吧，别怕，咱家出来的男人，天塌下来也不带眨眼的！”
李天佑点点头，攥着干馍，一头扎进漆黑的夜色里。他并没想太多革命理想，只觉外头的世界比饿肚子的日子更值得闯一闯。
转年春，百色起义爆发。
李天佑在人群中跟着“矮个子”的小平同志、脾气火爆的张云逸闯进了红七军。他还清楚记得第一次站队，身边一位新兵怯生生地问：“天佑，革命到底图啥？”
李天佑叹了口气：“穷怕了呗，总不能一辈子让人骑头上拉屎撒尿。”大伙都笑了，谁都觉得，这小个子少年心眼实诚，一点不藏着掖着。
很快，这份实诚和狠劲儿就让他被选拔进红三军团。
队伍里大伙背后悄悄议论：彭老总看人一向毒辣，能被提拔的都是铁打的好苗子。彭德怀见到李天佑，递给他一块发硬的地瓜干，笑道：“你年纪小，却有一股子倔劲，行啊。”
李天佑腼腆地说：“老总，要不你别看我年纪小，让我带个连吧，我保准能拿下敌人的阵地！”彭德怀眯着眼笑了：“这话听着耳熟，我年轻时也这么跟师长吹牛。”一句话，逗得帐篷里一群老红军都笑出了声。
年纪轻轻的李天佑打仗不要命，屡屡带兵啃硬骨头，很快就从连长、团副干到团长，还没到二十岁，就在湘江战役担纲主力。
那年冬天，湘江边炮声隆隆，战壕里的年轻士兵们冻得直打哆嗦。政委钟赤兵摸黑巡查时，见李天佑独自蹲在壕沟边，嘴里念叨着什么。钟赤兵轻声问：“天佑，想家了？”李天佑摇头：“不是，政委。我琢磨明天怎么把这帮兄弟带出去活着，自己能不能活着反倒不重要。”钟赤兵愣了一下，拍拍他的肩：“你是个好带头人。”
湘江阻击，红五师几乎打到弹尽粮绝，尸山血海里，李天佑凭着几分狠劲儿和一股傻劲儿，把队伍带出了血路。
长征路上，强渡乌江、巧渡金沙江……到处是李天佑的身影。每次彭德怀、左权布置任务，总能听见有人劝：“老李，这仗太硬了，要不咱缓一缓？”
李天佑一瞪眼：“打仗怕死早晚得死，冲出去就还有条命！”这样一句大白话，比任何口号都能鼓劲儿。就这样，李天佑在枪林弹雨中长大了。到直罗镇一役后，组织上又调他去红二师当副师长，这才开始在林彪手下干活。
林彪当时还没出名，军团里人少事多。一次夜里，林彪叫来李天佑：“小李啊，咱东征山西，得有个敢拼的队伍打头阵。你愿不愿带着五团打先锋？”
李天佑“啪”地站起来：“我就喜欢当头炮，林师长，您尽管交给我！”林彪难得笑了一回：“就冲你这话，打不下来算我输。”
这一战，李天佑亲自带队，从敌军侧翼猛插，硬是把晋绥军的两个团打崩了。会后林彪点名表扬：“天佑，打仗要像你这样干净利落。”
02
抗战爆发，部队整编。
李天佑成了115师343旅686团团长，副团长是杨勇。
两人都是狠茬子，合作起来跟火药桶似的。平型关战役打响那天，343旅一众团长、营长在土坡上听林彪布置任务。
林彪面色严峻：“这次日军兵强马壮，要是咱没拿下老爷庙，就别回来了！”李天佑回头冲杨勇咧嘴一笑：“要么死在阵地上，要么踩着鬼子的脑袋回去喝酒。”杨勇拍拍他：“兄弟，冲锋时候可别跑得比我快。”
结果果然，他带着686团硬生生把日军拦腰斩断，夺下了关键高地。那一仗打下来，战士们背着缴获的步枪，躺在山坡上喘气。有人笑着说：“老李啊，你小子明天还想打仗不？”李天佑咧嘴：“明天再打，咱还得这么拼！”
可惜，好景不长。1938年，李天佑因伤病缠身，被送往延安治疗，之后又转到西安。医生检查完摇头叹气：“你这身板，打仗不要命，现在可要命了！”
李天佑不服气：“医生，打鬼子要紧，没死就算有命！”但终究伤病太重。1939年夏，李天佑、刘亚楼、杨至诚、钟赤兵等人被送往莫斯科疗养。林彪那时候也在苏联，一边看病一边带着大家学军事。
苏联日子不好过，李天佑一堆老毛病犯了，身边都是伤员，彼此都闹情绪。林彪有时会半夜把大家叫到屋里：“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等着以后回国还有大仗要打！”有一次下棋，刘亚楼输了不服气，李天佑揶揄他：“老刘，你就会打仗，棋艺一般啊。”屋子里一阵哄笑，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1941年夏，李天佑一行终于决定回国，结果途经大青山时，被日军严密封锁。没法子，几个人悻悻而归。林彪等人回到延安后，听说这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批评道：“怕死就直说呗，这点路都走不通！”李天佑憋红了脸：“要是能杀出一条血路，谁愿意往回走？不是打不过，是没得打！”大家听了也就不再说什么，知他一向是打头阵的硬汉。
苏联滞留两年，直到1943年，李天佑才乔装成商人，风餐露宿，穿越戈壁滩，顶着风雪翻过黄土高原，终于回到延安。
回到延安那晚，他推开窑洞门，见小平同志在炕上看书。小平抬头一笑：“天佑，真以为你回不来了呢！”李天佑长舒一口气：“就算掉层皮，也得回来给你们打仗！”
03
抗战胜利，李天佑像许多老战友一样，被派往东北。
白山黑水，冰天雪地，主力部队早已分工明确，他被安排在北满军区、松江军区任要职。一次，他和四野首长外出侦查地形，夜宿村庄。
李天佑习惯性地探查地形，发觉村后就是一条河流，直觉告诉他不妙。夜深人静，他一直未合眼。天刚蒙亮，他叫醒众人：“走，赶紧过河！”正赶上土匪扑来，几人逃出生天。事后首长问：“老李，你咋知道有危险？”李天佑苦笑：“打仗久了，这命嗅觉比狗都灵。”
可李天佑骨子里不甘心一辈子留守后方。1947年，他终于重回前线，调任东野第一纵队司令员。那时候万毅也不愿离开部队，两人几乎天天吵嘴。
一次会议上，万毅一拍桌子：“这队伍是我带出来的，你们说让我干政委就干政委啊？”李天佑哈哈一笑：“你当政委，咱俩搭伙干！打不赢仗，你骂我，打赢了我请你喝酒。”队伍里就服这俩人，一个能打，一个会琢磨。
第三次四平战役，第一纵队打了整整半个月，硬生生把敌人啃掉一层皮，自己也付出惨重代价。
撤退路上，李天佑低头抽烟，烟头烧到手都没察觉。万毅拍他肩膀：“兄弟，打仗总有输赢，别往心里去。”
李天佑闷声道：“死了那么多弟兄，回去怎么交代？”八个月后，第四次四平战役爆发，东总任命李天佑为攻城总指挥。他指挥若定，只用了23小时就拿下四平，把敌人打得七零八落。会后司令员竖大拇指：“老李，干得漂亮！”
辽沈战役时，第一纵队成了总预备队，没能打头阵。天津战役终于轮到38军和39军主攻，李天佑和梁必业联手，从西面强攻，一路打到守备司令部，活捉陈长捷。战后清点俘虏，38军一下子抓了两万多人。有人调侃：“李军长，您这回真成了‘俘虏大王’！”李天佑憨厚一笑：“打完仗咱带兄弟们回广西吃粉！”
解放战争结束，李天佑升任四野第十三兵团第一副司令员，一路打到广西。1955年，他终于戴上了开国上将的军衔，脖子上挂着八一、独立自由、解放三枚勋章。授衔那天，他在军委大院门口抽烟，遇见彭德怀。
彭老总拍拍他：“天佑啊，从当年红军小鬼到上将，没白活一场！”李天佑憨憨一笑：“还得多谢您那块地瓜干。”彭德怀哈哈大笑：“今儿你请客，老子陪你喝两杯！”
漫漫戎马路，李天佑一路杀伐，带着泥土气，也带着铁血柔情。他的军旅生涯，是一代中国军人最淳朴、最勇敢、最善战的缩影。至今，提起李天佑，许多老兵还会唏嘘一句：“要打仗，得跟李军长混，这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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