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的德黑兰街头，秋风吹过姑娘们舒展的发梢，这是近半个世纪来，伊朗女性首次无需因展露头发而心怀忐忑。“可行性评估委员会”成员穆罕默德雷扎・巴霍纳尔的声明犹在耳畔：“伊朗不再存在佩戴头巾的法律义务，也不会因此产生任何罚款、追缴或其他法律后果”，这块捆绑女性自由的布料，终从法律枷锁变回了个人选择。而这一切的起点，是2022年那个年轻生命的逝去。
故事要从2022年9月说起，22岁的库尔德族女孩玛莎·阿米尼与家人在德黑兰逛街时，因头巾佩戴“不符合规定”——据说有一缕头发露了出来，被道德警察强行带走“接受教育”。几小时后，昏迷的阿米尼被送往医院，三天后宣告死亡。官方给出“突发心脏病”的解释，却难以平息公众的质疑：一个健康的年轻女孩，为何进了警局就天人永隔？关于她在拘留期间遭暴力对待的传言迅速蔓延，点燃了伊朗社会积压已久的怒火。
阿米尼的葬礼上，人们举起她的照片高喊“女性、生命、自由”，这句口号很快从库尔德地区传遍全国。德黑兰的街头，女性们当众摘下头巾、焚烧布料，有人甚至剪断长发以示抗议；社交平台上，“无头巾自拍”成为无声的反抗，即便面临账号封禁的风险，仍有无数人接力发声。这场抗议持续数月，成为伊朗近年来最严重的社会动荡之一，尽管遭遇压制导致大量人员伤亡和被捕，但女性争取自由的决心从未动摇。
在阿米尼事件之前，强制头巾已如无形的绳索束缚伊朗女性近半个世纪。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头巾成为“伊斯兰化”的核心标志，道德警察应运而生，他们巡逻在街头、地铁等公共场所，用“人工+科技”的双重监控网检查女性着装——公共场所的摄像头通过图像识别技术，可自动判断女性是否“正确佩戴头巾”。不遵守者面临训诫、罚款甚至监禁，2014年曾有9000名女性因头巾问题被捕，33岁的赫什马蒂即便承受74下鞭刑，也拒绝在受罚时佩戴头巾，成为无数女性心中的英雄。
近三年的持续抗争中，女性的勇气逐渐打破僵局。到2025年，德黑兰街头已有超30%的女性不再佩戴头巾，旧规定在民间实则早已松动。而伊朗面临的经济压力与外部局势，更让政策调整成为必然，42.4%的恶性通胀率、联合国制裁带来的经济困境，以及地区紧张局势下的内部稳定需求，让政府不得不正视民意。2025年10月初，巴霍纳尔的声明正式落地，不仅取消所有相关惩罚，更明确公民可举报违规处罚行为，标志着强制头巾令的实质性废除。
政策松绑的喜悦中，伊朗女性也清醒地认识到，真正的自由仍需跨越观念的鸿沟。在一些保守地区，已有男性向未戴头巾的女性泼酸奶，用荒诞的行为宣泄抵触情绪；医院、学校等场所，仍有未戴头巾的女性被拒绝服务。更隐秘的束缚藏在家庭与社群中，“不戴头巾就是背叛信仰”的流言，让不少女性即便获得法律许可，仍不敢轻易摘掉头巾。
值得警惕的是，此次政策调整并非法律的彻底废除，而是“暂停执行”——2023年议会通过的《头巾与贞洁法》草案仍在，其中最高可判10年监禁的条款尚未撤销，街头2.4万个人脸识别摄像头也未拆除，威慑力依旧存在。历史的经验更提醒着人们，2013年、2023年曾两度暂停的道德警察巡逻，都曾在后来恢复甚至升级执法。
从“必须”到“可以”伸出来的头颅，终于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呼吸，尽管前路依然漫长，但这一刻的意义毋庸置疑。它象征着国家权力从对女性身体的规训中后撤了一步。对于一代伊朗女性而言，这不仅仅是关于一块布，而是关于尊严、选择和作为完整的人的基本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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