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伟,是我,你爸。"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让我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
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没有听过这个声音。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弟弟撞人了,对方要一百万,我们实在没办法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颤音,"小伟,爸求你了,你弟弟还年轻,不能毁了啊。"
一百万。
我呆呆地看着阳台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脑海里一片空白。妻子陈雨桐从厨房探出头,见我脸色发白,担心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我指了指手机,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我爸。
雨桐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01
十五年前,我二十岁,刚刚考上本市的一所二本大学。
那时候家里很穷,父亲在工厂上班,继母王秀英没有工作,还有一个比我小五岁的弟弟张强。我的学费是东拼西凑借来的,生活费更是紧巴巴的。
记得那个夏天的晚上,我正在房间里整理要带到学校的行李。父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信封。
"小伟,这里有两千块钱,是你妈给你的大学生活费。"他把信封放在我桌上,"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不要忘了这个家。"
我当时很感动,以为父亲终于重视我的学业了。可是第二天早上,我无意中听到继母王秀英和邻居聊天。
"那两千块钱本来是给小强报补习班的,现在都给了张伟,小强怎么办啊。"王秀英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他爸就是偏心,张伟又不是我生的。"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切。
这个家里,我永远是外人。我的母亲在我五岁时因病去世,父亲很快就娶了王秀英。从那以后,我就像是寄居在别人家里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活着。
大学四年,我几乎没有回过家。靠着助学贷款、兼职打工和奖学金,我勉强维持着学业。每次父亲打电话,说的都是弟弟张强的事情——张强成绩不好要补习,张强要买新衣服,张强感冒了要看病。
而关于我,父亲从来没有主动询问过。
毕业那年,我在这座城市找到了一份软件开发的工作,月薪八千。对于2009年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收入了。我租了一间小公寓,开始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父亲知道我找到工作后,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小伟,听说你现在月薪八千?"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真是有出息啊!对了,你弟弟现在上高三,准备考大学,你能不能每个月给家里寄点钱?"
我当时沉默了很久。
"爸,我刚工作,还要还助学贷款,房租生活费也不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尽力吧。"
"什么叫尽力?你一个月八千,给家里两千不过分吧?"父亲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你弟弟可是要考大学的,你当哥哥的难道不应该帮一把?"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小公寓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我想起了小时候,每次我生病,继母总是说没钱看病,让我多喝热水。而弟弟一有个头疼脑热,全家人都紧张得不行,立马带他去医院。
我想起了读高中时,我的鞋子破了个洞,冬天的风直接灌进脚里。我向父亲要钱买新鞋,他说家里困难,让我再穿穿。可是过了一个星期,弟弟就穿上了新买的运动鞋,价格是我要买的那双的三倍。
我想起了高考前,我想报个补习班提高成绩,继母说那是浪费钱,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回家帮忙干活。而弟弟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上各种补习班,钢琴课,英语课,数学课。
从那天起,我开始每个月给家里寄一千块钱。不多,但也不少。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半年后,父亲又打来电话。
"小伟,一千块钱太少了,现在物价涨得厉害,你弟弟马上要高考了,营养要跟上。"父亲的语气理所当然,"你现在工作稳定了,应该多承担一些家庭责任。"
我深吸了一口气:"爸,我已经尽力了。"
"什么叫尽力?你在外面一个人花钱大手大脚,却对家里这么小气。"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告诉你,张强是你弟弟,他的事就是你的事。你要是不管他,以后就别回这个家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真的不再回那个家了。
接下来的五年里,我从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成长为项目经理,收入也稳步增长。我在这座城市买了房,娶了妻子,生了儿子。我的生活越来越好,但与那个家的联系越来越少。
偶尔继母会打电话过来,通常是为了要钱。弟弟考上了大学,需要学费;弟弟谈恋爱了,需要钱买礼物;弟弟毕业了,需要钱找工作。每次我都会推脱,说自己也不容易。
渐渐地,电话也不来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那个家有什么交集了。可是十五年后的今天,父亲又打来了电话。
为了一百万。
02
"爸,你说什么?弟弟撞人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叹息声:"昨天晚上的事,张强开车撞了一个人,现在人还在医院抢救。对方家属要一百万私了,不然就要告他,那样的话张强就要坐牢了。"
"那报保险啊。"我下意识地说。
"保险公司说他酒驾,不赔。"父亲的声音更加低沉,"小伟,我知道这些年我们对不起你,但是张强真的还年轻,他还没结婚呢,不能毁在这里啊。"
我感觉到妻子陈雨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我。我们结婚八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家人,只知道我和原生家庭关系不好。
"爸,一百万不是小数目。"我揉着太阳穴,"而且酒驾撞人,这是违法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张强做错了。"父亲的声音开始哽咽,"但是他真的知道错了,小伟,你是他哥哥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哥哥。
这两个字让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十五年前,当父亲说"你要是不管他,以后就别回这个家了"的时候,他可曾想过我也是他的儿子?当继母一次次偏心弟弟,让我像个外人一样在自己家里小心翼翼的时候,他们可曾想过手心手背都是肉?
现在出了事,又想起我是张强的哥哥了。
"小伟,你还在吗?"父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
"在。"我深吸了一口气,"具体是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张强和朋友聚会,喝了点酒。开车回家的路上撞了一个骑电动车的老人。"父亲的声音很虚弱,"老人现在还在ICU,情况不太好。他的儿子说,要么拿一百万私了,要么就走法律程序,让张强坐牢。"
我沉默了。
酒驾撞人,这在法律上确实是很严重的事情。如果老人有什么三长两短,张强面临的可能不只是赔钱那么简单。
"张强现在人呢?"我问。
"在派出所,但是还没有正式立案,因为老人还在抢救。"父亲说,"对方家属说,如果我们能拿出一百万,他们愿意签谅解书。"
我看了看妻子,她正担心地看着我。
说不动心是假的。不管怎么样,张强都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这些年虽然没有联系,但是偶尔我也会想起小时候的一些片段。
比如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张强还是个只会爬的小婴儿。有一次他发高烧,继母不在家,是我背着他跑到医院的。那时候他还那么小,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在我背上烧得像个小火炉。
比如我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被同学欺负,回家鼻青脸肿的。七岁的张强看到了,拿着一把小木剑就要去找那些同学拼命,被我拦住了。他当时哭着说:"谁敢欺负我哥哥,我就打死他。"
那时候的张强,真的把我当哥哥。
可是后来,随着他渐渐长大,随着继母的偏心越来越明显,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到了高中,我们基本上就不怎么说话了。他有他的生活圈子,我有我的学习压力。
"小伟,我知道这些年我们亏欠了你。"父亲在电话里说,"但是血浓于水啊,张强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爸,一百万,不是一万。"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现在有房贷,还有孩子,这笔钱对我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我都知道。"父亲快速地说,"但是现在只有你能帮张强了。小伟,我求你了,就当是爸爸求你了。"
我从来没有听过父亲用这样卑微的语气和我说话。印象中的他总是严厉的,威严的,特别是在涉及到张强的事情上,他总是理所当然地要求我这个做哥哥的承担责任。
现在,他在求我。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03
"爸,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雨桐已经把儿子哄到卧室里做作业,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接电话。她很体贴,知道这是我的家事,没有在旁边听着。
"昨天是张强的同学聚会,大学同学,好几年没见了,大家都很高兴,就多喝了几杯。"父亲在电话里详细地说着,"本来他们是要代驾的,但是张强觉得就几公里路,自己能开回来。"
我听着,心里越来越沉重。
"结果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撞了一个骑电动车的老人。"父亲的声音开始颤抖,"老人当时就飞出去好几米,头部着地,现在还在ICU昏迷不醒。"
"医生怎么说?"
"说情况不太乐观,年纪大了,头部外伤很严重。"父亲叹了口气,"老人今年68岁,就这一个儿子,儿子说老人要是有什么好歹,一定要张强偿命。"
我能想象那个场面。一个68岁的老人,也许正骑着电动车回家,也许是去买菜,也许是去接孙子。然后一辆车突然撞过来,他的人生瞬间改变了。
而他的儿子,也许正在家里等他回来吃饭,却等来了医院的电话。
"对方的条件是什么?"我问。
"一百万私了,签谅解书。如果老人救不回来,他们不追究刑事责任。如果老人能醒过来,这一百万就当是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父亲说,"小伟,对方已经让步了,本来要求是一百五十万的。"
我在客厅里停下脚步,看着阳台上妻子精心照料的那些花草。这个家,这些年来我们慢慢建立起来的温暖小窝,突然感觉那么遥远。
"张强现在什么态度?"我问。
"他吓坏了,一直在哭,说自己不该喝酒开车。"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他说如果哥哥愿意帮忙,以后一定会报答的。"
哥哥。
又是这个称呼。
我想起了上大学那年,我用那两千块钱买了生活用品和一些必需品,却发现钱不够买一件像样的外套。整个大一,我都穿着高中时的那件旧衣服,在同学面前总觉得抬不起头。
而张强呢?从小到大,他的衣服鞋子都是最新款的,学习用品也从来不缺。他有自己的房间,有电脑,有手机。我读大学的时候,他才上初中,但是他用的手机比我的还要好。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有钱了,一定要过上好日子。我要住大房子,开好车,让我的孩子不像我小时候那样寒酸。
现在我确实过上了相对不错的生活。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温馨;车子虽然不豪华,但是实用。儿子张小宇在好学校读书,从来不用为生活费发愁。
可是现在,为了一个十五年没有联系的弟弟,我要拿出一百万?
"小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父亲在电话里说,"这些年我们确实对你不够好,但是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张强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张强,如果是我当年撞了人,你会不会这样为我奔波?"我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
"小伟,你这是什么话?你们都是我的孩子。"父亲的声音有些飘忽,"当年的事情,是我和你继母做得不对,但是现在..."
"现在需要钱了,就想起我了是吗?"我的情绪有些失控,"爸,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怎么样?我结婚的时候你们来了吗?我儿子出生的时候你们来了吗?我买房子的时候,你们关心过我压力大不大吗?"
"小伟..."
"现在张强出事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一百万,张口就是一百万。"我的声音在颤抖,"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有没有问过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电话那头的父亲开始哽咽:"小伟,爸爸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但是现在张强在派出所,老人在医院,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你是张强唯一的希望啊。"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理智告诉我,这件事情太复杂了。一百万不是小数目,而且张强酒驾撞人确实是违法行为。即使我帮了他这一次,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但是情感上,我又觉得不能见死不救。不管怎么样,我们确实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爸,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我最终说道。
"小伟,时间不多了。对方说最晚明天中午给答复,不然就走法律程序。"父亲急切地说,"你考虑一下,爸爸等你的消息。"
电话挂断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雨桐从卧室里走出来,轻轻坐在我身边。
"怎么样?"她轻声问。
我把整件事情告诉了她。雨桐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我苦笑,"理智上我觉得不应该管这件事,但是情感上..."
"你觉得不能见死不救。"雨桐接过我的话。
我点点头。
雨桐握住我的手:"老公,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有一点,一百万对我们家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小宇还要上学,房贷还要还,老人也需要赡养。"
我知道雨桐的意思。她不反对我帮弟弟,但是也希望我考虑清楚后果。
04
那天夜里,我辗转反侧,几乎没有睡着。
我想起了很多往事,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童年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我想起了五岁那年,母亲去世后的那个冬天。父亲忙着工作,家里没有人照顾我,我就一个人在家里饿着肚子等他回来。有一次等到晚上十点多,父亲才醉醺醺地回来,看到我蜷缩在沙发上,突然哭了。
"小伟,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他抱着我说,"以后爸爸再也不喝酒了,好好照顾你。"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娶了王秀英。
我想起了王秀英刚进门那天,我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她敲门进来,温和地对我说:"小伟,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有妈妈了。
可是等张强出生后,一切都变了。王秀英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张强身上,我又变成了那个多余的孩子。
我想起了读小学时的一次家长会,老师表扬我成绩优秀,还给了我一张奖状。我兴高采烈地回家,想要和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结果推开门,看到王秀英正在喂张强吃饭,父亲在一旁逗他玩。我拿着奖状站在门口,等了很久,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我。
最后我默默地把奖状贴在自己房间的墙上,一个人对着它看了很久。
我想起了读初中时的那次生日,我满怀期待地等着家人给我过生日。结果父亲加班到很晚才回来,王秀英在照顾生病的张强,没有人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日历上圈起来的日期,哭得稀里糊涂。
我想起了高考那年,我考上大学的那天。我兴奋地跑回家报喜,推开门却看到全家人围在一起,在讨论张强的中考成绩。
"张强这次考得不错,能上重点高中了。"王秀英高兴地说。
"是啊,我们家张强就是聪明。"父亲也很兴奋。
我站在门口,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半天没有人注意到我。
最后还是我主动说:"爸,我考上大学了。"
父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哦,考上了啊,那挺好的。"然后又转头和王秀英讨论张强的事情去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家里,我永远不会是主角。
可是现在,当张强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又成了他们眼中唯一的希望。
我起身走到阳台上,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这些年的打拼,让我在这座城市有了立足之地。我有稳定的工作,有爱我的妻子,有可爱的儿子,有属于自己的小家庭。
我应该珍惜这一切,而不是被过去的情感绑架。
但是另一方面,张强毕竟是我的弟弟。如果我不帮他,他真的可能要坐牢。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如果因为这件事毁了前程,确实太可惜了。
我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拿着小木剑要为我出头的张强,想起了那个发高烧时紧紧抱着我脖子的小男孩。
也许,我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我决定了。"我在电话里说,"我可以帮张强,但是有几个条件。"
父亲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你说,什么条件?"
"第一,这一百万是借给张强的,不是给的。他必须签借条,分期还给我。"
"没问题,没问题。"父亲连忙说。
"第二,张强必须戒酒,以后不能再碰酒。"
"好,我保证。"
"第三,这件事之后,他必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不能再游手好闲。"
"一定一定,张强已经知道错了,他会改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行,你把对方的账户信息发给我,我下午去银行转账。"
挂断电话后,我感觉肩膀上的重担更重了。一百万,这几乎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转出去容易,收回来就难了。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就不再后悔。
05
下午,我来到银行准备办理转账手续。
一百万,这个数字让我手心出汗。柜台小姐看到转账金额时,还特意确认了一遍:"张先生,您确定要转账一百万吗?这是一笔大额转账,需要您再次确认。"
我点点头:"确定。"
正准备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我的朋友李警官打来的。
李警官是我在这个城市认识的第一批朋友,我们认识十多年了,关系很好。他在刑警队工作,为人正直,业务能力很强。
"老张,在忙什么呢?"李警官在电话里问。
"在银行办点事。"我没有详细说。
"哦,那你忙完了给我回个电话,我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我有些疑惑:"什么事?"
"电话里不太方便说,你先忙吧。"
挂断电话后,我继续办理转账手续。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李警官很少这样神秘兮兮地找我。
就在我准备最后确认转账的时候,李警官又打来了电话。
"老张,你现在在哪?"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在银行,怎么了?"
"你先别转账,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找你。"
"为什么?"我有些莫名其妙。
"总之你先等等,很重要的事情。"
十分钟后,李警官匆匆赶到了银行。他拉着我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老张,你是不是要给你弟弟转钱?"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李警官的表情很严肃:"昨天有个酒驾撞人的案子,肇事者叫张强,我一看名字觉得眼熟,查了一下发现你们是同一个姓,而且他填的紧急联系人里有你的名字。"
我点点头:"是,他是我弟弟。"
"老张,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李警官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偷听,"你弟弟张强,根据我们的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在半年前..."
李警官刚要说下去,我的手机又响了,是父亲打来的催促电话:"小伟,钱转了吗?对方催得很急。"
我看着李警官,又看看手机,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警官摆摆手,示意我先不要接电话,然后继续说道:"老张,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弟弟张强他..."
我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紧紧盯着李警官的嘴唇。
李警官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他其实..."
我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父亲一遍遍地打来电话。银行里人来人往,但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李警官的话即将彻底改变我对这整件事的看法,我几乎不敢相信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我握紧手机,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等待着那个可能让我震惊的答案...
06
"他其实早就是千万富翁了。"李警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感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了银行的大理石地面上。
"什么?"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引得周围的人都看向我们。
李警官拉着我走到银行外面:"老张,你先冷静一点。我把情况详细告诉你。"
我们坐在银行外面的台阶上,李警官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份调查材料。
"张强,三十岁,表面上没有固定工作,但是我们通过银行流水和工商登记查到,他在六个月前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主要做网络游戏开发。"李警官指着手机上的资料,"这家公司在三个月前被一家大型互联网企业收购,收购价格是两千八百万。"
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两千八百万?"
"没错,扣除税费和成本,张强的个人收益超过一千五百万。"李警官继续说,"而且,他还持有收购方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按照目前的估值,这部分股份价值也在千万以上。"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个从小到大被家人宠爱、被我认为需要照顾的弟弟,那个刚刚还通过父亲向我要一百万救命钱的弟弟,居然是个千万富翁?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要向我要钱?"我喃喃自语。
李警官看着我,眼中带着同情:"老张,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重点了。根据我们的调查,张强确实撞人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对方要求的赔偿金额是五十万,不是一百万。而且张强完全有能力自己承担这笔费用。"
"五十万?那为什么对我父亲说是一百万?"我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张强告诉你父亲,对方要一百万私了。"李警官的表情很复杂,"而你父亲不知道张强的真实财务状况,以为他真的拿不出这笔钱。"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的意思是...张强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财力,故意让父亲以为他需要我的帮助?"
李警官点点头:"而且,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张强原本打算自己处理这件事,但是在和律师商量后,他们设计了这个方案。"
"什么方案?"我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利用你的愧疚心理和血缘关系,让你承担这笔费用,然后张强可以把这笔钱用作其他投资。"李警官拿出另一份材料,"我们查到,就在昨天,也就是车祸发生的当天上午,张强刚刚签署了一份投资协议,准备投资一个新的科技项目,投资金额正好是一百万。"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以为是弟弟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危机,需要我这个哥哥伸出援手。我以为这是修复兄弟关系的机会,是证明血浓于水的时刻。
结果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张强不但不需要我的帮助,反而把我当成了可以利用的提款机。他有足够的钱解决自己的问题,却要让我承担这个费用,好让他去做其他投资。
"那我父亲知道吗?"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警官摇摇头:"根据我们的了解,你父亲应该是不知情的。他确实以为张强没有钱,所以才会这样焦急地找你帮忙。"
我闭上眼睛,感觉天旋地转。
父亲不知情,这说明他对我的求助是真诚的。在他眼中,张强真的遇到了人生危机,而我是唯一能够拯救他的人。
但是张强呢?这个从小被全家人宠爱的弟弟,这个我一直以为需要保护的弟弟,居然把我当成了傻子?
"老张,你还好吗?"李警官担心地看着我。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眼角已经湿润了。不是伤心,是愤怒,是被背叛的愤怒。
"李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你,我就真的被骗了。"
"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李警官拍拍我的肩膀,"不过老张,你打算怎么办?"
我站起身,从地上捡起被摔坏屏幕的手机。
"我要去见见我这个好弟弟。"
07
我开车直奔派出所,一路上脑海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愤怒、失望、悲伤、还有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痛苦。
到了派出所,我报了张强的名字,说明我是他哥哥。值班民警看了看记录,说张强刚刚被取保候审了。
"取保候审?"我愣了一下。
"是啊,有人为他交了保证金,刚刚离开。"民警说。
我立刻明白了,张强根本不缺钱,当然可以轻松地取保候审。
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爸,张强呢?"
"他刚从派出所出来,现在在家里。"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小伟,钱转了吗?对方催得很急。"
"我马上过来。"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挂了电话。
开车到父亲家楼下,我停下车,深呼吸了几次。十五年了,我又要回到这个让我爱恨交织的地方。
上楼的时候,每一步都感觉很沉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继母王秀英。她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小伟?真的是小伟!"她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快进来,快进来。"
我走进这个阔别十五年的家,感觉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房子重新装修过,比我记忆中要现代化很多。
客厅里坐着父亲和张强。
张强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哥!你真的来了!"
他站起身想要拥抱我,我后退了一步。
"坐下,我有话要说。"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是父亲和张强都听出了其中的严肃。
"小伟,你先别说话,我把情况再详细说一遍。"父亲连忙说,"对方现在很急,如果今天晚上收不到钱,明天就要起诉张强了。"
我看着父亲,这个六十五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为了张强的事,他这两天应该没有好好休息,眼中布满了血丝。
然后我看向张强。
三十岁的张强确实长得很帅,比我年轻时帅多了。他穿着名牌衣服,戴着昂贵的手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需要别人救济的人。
但是此刻,他的眼中满含着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张强哽咽着说,"我不该酒驾,我不该撞到老人。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听着这些话,我心中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报答我?"我冷笑,"张强,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我...我会努力工作,把钱还给你。"张强说,"虽然我现在没有固定工作,但是我会想办法的。"
没有固定工作?
千万富翁告诉我他没有固定工作,需要努力工作来还钱?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虽然屏幕碎了,但还能用。我找到了李警官发给我的那些资料截图。
"张强,你确定你没有固定工作?"我把手机递给他。
张强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父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小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父亲,继续盯着张强:"你确定你拿不出这笔钱?"
张强的嘴唇在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秀英也察觉到了异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手机递给父亲:"爸,你看看这些资料,看看你的好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父亲接过手机,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内容。随着他往下看,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这是什么意思?"父亲抬起头看着张强,"张强,这上面说你有一千多万?"
张强彻底慌了:"爸,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我的声音提高了,"解释你为什么有一千多万却要骗我一百万?解释你为什么要利用父亲的感情来欺骗我?"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秀英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强:"小强,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有这么多钱?"
张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父亲的手在颤抖:"张强,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是...是真的。"张强终于承认了,"但是爸,我有我的难处..."
"什么难处?"我冷冷地问,"难处就是要骗你哥哥的钱?"
"不是的,哥,你听我解释。"张强急切地说,"我的钱都投在公司里了,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我拿出手机,翻到另一个截图,"那你昨天签的一百万投资协议是什么?"
张强彻底说不出话了。
父亲看着这一切,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指着张强:"你...你居然要骗你哥哥的钱?"
"爸,不是骗,是借..."张强还想狡辩。
"借?"我怒吼,"你有一千多万,向我借一百万?而且还要让我以为你一贫如洗?"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王秀英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一直以为的好儿子,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父亲看着张强,眼中满含失望:"张强,你让我太失望了。"
08
"爸,我真的有我的苦衷。"张强终于开口,但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委屈,"我的钱确实都投在公司和项目里了,短时间内拿不出大额现金。而且这次撞人的事,如果从我个人账户出钱,税务上会很麻烦..."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我冷笑,"让我这个十五年没有联系的哥哥来承担你的责任,你好继续你的投资计划?"
张强不敢看我的眼睛:"哥,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父亲突然站起身,"你可以卖掉股份,可以向银行贷款,可以找投资伙伴借钱,你有一千种办法!为什么偏偏要骗你哥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对张强发这么大的火。
"因为其他人都要利息,都要回报。"张强终于说出了实话,"只有哥哥不会要利息,而且以我们的关系,这笔钱我可以很慢很慢地还..."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心都碎了。
原来在张强心中,我就是那个最好欺负的人。其他人要利息,要回报,不能占便宜,只有我这个哥哥可以被无偿利用。
"而且慢慢还,甚至不还也没关系,是吗?"我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都像刀子。
张强低着头不说话,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王秀英突然哭了:"小强,你怎么能这样?张伟是你哥哥啊,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这是王秀英第一次为了我而责备张强。
"妈,我..."张强想解释什么。
"别叫我妈!"王秀英哭着说,"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白眼狼?你哥哥这些年在外面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他一个人打拼,买房结婚生子,从来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现在你有钱了,不但不想着帮助家里,还要骗你哥哥的钱?"
我看着哭泣的王秀英,心情很复杂。这个曾经偏心张强、冷落我的继母,现在却在为我流泪。
父亲坐回沙发上,看起来瞬间老了十岁:"小伟,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们确实亏欠了你,现在又差点让你被骗..."
"爸,这不是你的错。"我的愤怒渐渐平息,"你也是受害者。"
"不,是我的错。"父亲摇头,"如果我这些年对你们兄弟俩一视同仁,如果我多关心你一些,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
我看着父亲,这个六十五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为了一个不孝子操碎了心。
"爸,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张强的问题怎么解决?"
张强抬起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你自己解决。"我直接说道,"你有一千多万,五十万的赔偿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张强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张强,你已经三十岁了,是时候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酒驾是你的选择,撞人是你的责任,后果也应该由你承担。"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哥,你就这样走了?"张强问。
我回头看着他:"不然呢?留下来让你继续骗我?"
"我真的知道错了..."张强说。
"知道错了?"我冷笑,"张强,你错的不是酒驾撞人,你错的是想要利用亲情来欺骗你的家人。如果不是我朋友及时告诉我真相,我现在已经被你骗了一百万。"
"那你现在就当我借的,我会还的..."张强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借?"我看着他,"张强,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
父亲突然开口:"小伟,你能原谅爸爸吗?"
我看着父亲,这个我曾经恨过、怨过,但终究还是我父亲的男人。
"爸,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说,"这些年我们没有联系,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我们的生活轨迹不同了。"
"那你能不能...偶尔回来看看?"父亲小心翼翼地问。
我点点头:"会的,但是以后请不要再为了张强的事找我。他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选择和承担的能力。"
说完,我向门口走去。
"哥!"张强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张强说,"我真的对不起。"
我沉默了几秒钟:"张强,道歉是没有用的。你要做的,是真正长大,学会承担责任,学会尊重他人。"
走出这个家的时候,我感觉肩膀上的重担突然轻了很多。不是因为不用出那一百万了,而是因为我终于彻底认清了一些人和事。
血缘关系确实重要,但它不应该成为道德绑架的工具。亲情确实珍贵,但它不应该被人恶意利用。
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责任。我不欠任何人什么,也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给妻子打了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老公,幸好你有这样的朋友。"雨桐在电话里说,"不然我们真的会被骗一百万。"
"是啊,李警官救了我们全家。"我说,"雨桐,谢谢你支持我的决定。"
"什么决定?"
"不管是帮助张强,还是拒绝帮助,你都支持我。"我说,"有你真好。"
"傻瓜,我们是夫妻,当然要互相支持。"雨桐笑了,"快回来吧,我和小宇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我看着前方的路,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成年人的世界里,善良很重要,但不能没有底线。亲情很珍贵,但不能盲目付出。有些时候,拒绝也是一种成长,是对自己和家人的负责。
两个月后,我听父亲说,张强最终自己解决了撞人的问题。他拿出了六十万(比我们了解到的实际赔偿金额多了十万),与对方达成了和解。那个老人经过治疗后恢复得不错,已经出院了。
张强也确实戒了酒,并且把公司的业务重心转向了更稳健的领域。他还主动向父亲坦白了自己的财务状况,并且每月给家里一些生活费。
至于我和张强的关系,我们保持着基本的联系,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他偶尔会发微信问候,我也会礼貌回复。我们都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这也没关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包括我,包括他。
重要的是,我有我爱的人,他们也爱着我。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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