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会稽山雨
会稽山的雨,下了整整三日。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连绵的山巅,像一块浸透了悲伤的兽皮,将临时搭建的议事帐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帐外,泥泞的土地上,两派部落首领隔着丈许距离对峙,靴子碾过积水的声音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敌意。
左侧是夏部落及附属部族,首领们身着治水时的粗布短打,腰间挂着青铜工具,脸上刻着风霜与坚定;右侧是东夷部落联盟,首领们披着鸟羽装饰的长袍,手中握着石制礼器,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甘。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着那顶摇摇欲坠的中军大帐。
帐内,兽皮铺垫的榻上,大禹气息奄奄。这位治水十三年、踏遍九州的联盟共主,此刻面色蜡黄如枯木,胸膛起伏微弱,唯有那双曾勘定山川的眼睛,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残存的清明。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墨玉圭,玉圭上刻着九州山川图,边缘已被他枯瘦的手指摩挲得光滑温润——这是联盟权力的象征,是“公天下”的信物。
榻前站着两个人。
左侧的伯益,身着素色麻布长袍,袖口缝着补丁,那是他常年掌管山林鸟兽、劳作留下的痕迹。他手持一卷竹简,上面记录着近半年的部落贡赋清单,神情肃穆得近乎刻板,目光落在大禹脸上,带着孺慕与敬畏,偶尔扫过那枚玉圭,眼底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期许。他是大禹亲口指定的继承人,是禅让制的下一位承载者。
右侧的启,身披黑色兽皮铠甲,铠甲上还沾着三苗边境的泥土与干涸的血渍。他腰间的青铜短刀鞘上,镶嵌着一块小小的绿松石,那是治水时父亲亲手为他戴上的。
他比伯益年轻几岁,身形更为挺拔,脸上没有伯益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急切,他的目光在大禹、伯益和帐外之间来回扫视,手掌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帐外的雨更大了,敲打在帐顶的兽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权力风暴,奏响了序曲。
第1章 榻前暗争:兵权
“咳……咳咳……”
大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手猛地抓紧了墨玉圭,指节凸起如老树根。伯益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住他,却被启抢先一步。
启半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托住大禹的后背,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急切:“父君,您慢点,莫要牵动伤势。”
大禹喘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最终落在伯益身上。他伸出颤抖的手,将墨玉圭递了过去,声音微弱却清晰:“益……九州贡赋、部落盟约……皆付于你……守‘公天下’之序……莫负……万民所托……”
伯益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躬身接过玉圭。入手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九州大地的重量,让他瞬间挺直了脊梁。“臣必不负帝命,”他的声音坚定如磐石,“承禅让之制,安抚诸部落,兴农桑,御外敌,延续帝治水之功,保天下安宁。”
启托着大禹后背的手,猛地一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身体的虚弱,也能看到伯益接过玉圭时,帐外东夷部落首领们隐晦的笑容。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涌上心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父君!不可!”
大禹和伯益同时看向他,前者的眼神带着一丝疲惫的疑惑,后者则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不满:“启公子,帝已传命,你何出此言?”
“伯益大人误会了。”启迅速收敛了情绪,脸上露出一丝恭顺的笑容,目光却转向大禹,“父君,我并非质疑您的决定,只是伯益大人常年执掌虞政,奔走于山林之间,虽贤能有加,却未深度参与九州核心治理。
如今三苗部落蠢蠢欲动,边境各部族贡赋分配不均,矛盾已现,此时若将军事、贡赋大权悉数交予大人,恐难稳定局势。”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启随父治水十余年,九州山川地理、各部族首领脾性,我烂熟于心;三苗边境的军事布防、贡赋的调度分配,我也全程参与。
不如这样,伯益大人暂掌玉圭,主理部落教化、农桑之事,军事与贡赋暂由我代为统筹,待父君康复,再将权力交还大人,如何?”
伯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握着玉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当然明白启的心思——禅让制的核心,便是权力的完整传承,若兵权与财权被启夺走,那这枚玉圭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信物。
“启公子此言差矣!”他直视着启,语气带着反驳,“禅让之制,重在‘天命所归’,而非私功。帝已授我玉圭,便是天下共主,军事、贡赋自当由我统筹调度,公子只需退回夏部落,静待调遣即可,何必越俎代庖?”
“越俎代庖?”启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恭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锋芒,“伯益大人,昨日三苗使者已抵达会稽山下,言称贡赋分配不公,若三日内不重新调整,便要起兵犯境!此事紧急,片刻耽误不得!您常年在山林,不知边境凶险,若等您熟悉军事调度,三苗铁骑怕是早已踏破中原!”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到了帐外。夏部落首领们立刻骚动起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首领高声喊道:“启公子所言极是!三苗蛮夷素来凶悍,唯有启公子能镇住他们!”
“对!我们跟着启公子治水、打仗多年,只认他调度军事!”
东夷部落首领们脸色一变,一个白发老首领上前一步,沉声道:“启公子休要危言耸听!伯益大人乃帝指定继承人,自然有统筹全局之能,岂容你在此煽动人心?”
“我并非煽动人心,”启霍然起身,转身看向帐外,目光扫过两派首领,“诸位首领,当年治水,是谁跟着父君劈开龙门、疏通九河?是谁在洪水滔天时,为大家争夺生存之地?是我启!是我们夏部落!如今边境告急,你们愿意让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来指挥你们的子弟兵吗?”
夏部落首领们齐声高呼:“不愿!我们愿听启公子调遣!”
东夷部落首领们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伯益确实从未参与过军事行动,这是不争的事实。
帐内,大禹的咳嗽声再次响起,他的身体晃了晃,眼神变得浑浊起来。“……稳……稳九州……”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便头一歪,陷入了昏迷。
“父君!”启惊叫一声,连忙扶住大禹,回头看向伯益,眼神带着一丝决绝,“伯益大人,父君昏迷前,只念着九州安稳。如今事急从权,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不等伯益回应,转身对帐外大喝:“传我命令!夏部落军队即刻集结,随我前往三苗边境!伯益大人,玉圭你暂且保管,但九州安危,启不敢坐视——待父君醒来,再议权力归属!”
说完,他不再看伯益铁青的脸色,大步流星地走出帐外。帐外的夏部落首领们立刻围了上来,簇拥着他向外走去,齐声高呼“公子英明”,声音震得雨珠从帐顶滚落。
东夷部落首领们气得面红耳赤,纷纷看向伯益。白发老首领进帐道:“大人,启这是明抢兵权啊!您怎能任由他如此放肆?”
伯益站在原地,手中的墨玉圭冰凉刺骨,仿佛要冻进他的骨髓。他望着启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他知道,启这一走,兵权便再也难以收回,禅让制的根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军事行动,撕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公天下……”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难道真的要亡了吗?”
帐外的雨,还在下着,仿佛在为这位理想主义者,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第2章 箕山谈判:决裂
大禹终究没能醒来。
三个月后,这位伟大的联盟共主,在会稽山与世长辞。消息传开,九州震动。按照禅让制的传统,伯益作为指定继承人,本该立刻登基,但启掌控着军事与贡赋大权,夏部落势力庞大,他根本无法顺利接管权力。
为了避免直接冲突,也为了争取更多中立部落的支持,伯益选择了避居箕山之阳。这里是东夷部落的势力范围,山清水秀,远离夏部落的核心区域。
他在溪边搭建了简陋的茅屋,每日依旧整理部落贡赋清单,接待前来拜访的中立部落首领,试图用自己的贤能与坚守,挽回局势。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启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三日后,启带着两名手持青铜剑的护卫,出现在了箕山脚下的竹林中。
彼时,伯益正在石桌前晾晒竹简,看到启的身影,他动作一顿,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淡淡道:“启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启身着华丽的丝绸长袍,这是治水后夏部落从西域换来的珍品,与伯益的粗布麻衣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地坐下,护卫则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伯益大人,”启端起石桌上的陶罐,倒了一碗清水,却没有喝,只是把玩着碗沿,“避居三月,难道要等东夷部落凑够兵力,才肯与我正面对话?”
伯益放下手中的竹简,直视着启:“启,你父帝禹禅位于我,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你强占军事、截留贡赋,软禁中立部落首领,已是篡逆之举。若你此刻归还权力,我可既往不咎,许你夏部落世代为联盟辅臣,世袭九州军事总指挥之职,如何?”
“辅臣?”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竹林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伯益大人,你守着那套过时的禅让制,难道真的看不清人心所向?
治水时,是谁跟着我父君踏遍九州,餐风露宿?是谁为各部落分配肥沃土地、调解水源争端?是我启!是我们夏部落!而你,”
他上下打量着伯益,语气带着轻蔑,“只会在山林里管鸟兽,教部落百姓如何捕猎、如何种树,各部落首领谁愿听你调遣?”
“人心?不过是你用利益裹挟!”伯益的脸色涨红,猛地拍案而起,石桌上的竹简散落一地,“禅让制存世千年,凭的是‘贤能’而非‘强权’!尧帝禅位于舜,舜帝禅位于禹,皆是因为对方德才兼备,能为天下万民谋福祉!你这样做,只会引发部落混战,让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辜负你父帝禹的苦心!”
启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他也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伯益,身上的丝绸长袍随着动作飘动,却掩不住那股杀伐之气:“贤能?没有实力,贤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伯益大人,你以为我父君真的愿意禅位于你吗?”
伯益猛地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治水成功,九州安定,我父君本想传位于我,”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部落联盟中,东夷势力庞大,你又是部落公认的贤才,他不得不做出让步,指定你为继承人。他以为,我能凭借治水之功,慢慢积累势力,让你主动退让——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伯益震惊的脸,继续道:“你以为禅让制真的那么神圣?尧帝晚年,舜早已掌控联盟大权,尧不过是傀儡;舜帝晚年,我父君手握重兵,舜也只能顺水推舟。
所谓禅让,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种体面安抚罢了!如今,我手握兵权,掌控贡赋,各部落首领半数以上支持我,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
伯益后退一步,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痛苦。他一直以为,大禹是真心推崇禅让制,是真心认可他的贤能,却没想到,这背后竟有如此复杂的权力算计。“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遵守禅让制?”
“遵守?”启冷笑一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制度都是纸糊的!我告诉你,伯益,九州早已不是‘共耕共享’的时代了!如今青铜冶炼技术普及,肥沃的土地能产出更多粮食,部落首领们想要的是稳定的利益传承,是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也能享受特权,而不是每次权力交接都要面临重新洗牌的风险!”
他伸出手,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我可以给你东夷部落三倍的贡赋,让你做东夷之长,世袭罔替,统领所有东夷部族。但‘天下共主’之位,你想都别想!三日之后,我将在钧台举行盟会,推举新的共主。
你若识相,便亲自前来,献上玉圭,支持我登基;若你执意反抗,”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东夷部落将从九州地图上彻底消失!”
伯益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中的理想主义在一点点崩塌。他知道,启说的是实话——如今的九州,私有制已经兴起,部落首领们不再满足于“公天下”的平均分配,他们想要的是更多的财富、更大的权力,而启的“家天下”,恰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
“痴心妄想!”伯益猛地拔出腰间的石剑,剑刃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决绝,“我受帝命于天,岂能与篡逆者同流合污?你若执意如此,东夷部落必起兵讨伐,让天下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转身就走,走到竹林口时,回头留下了一句话,声音冰冷如霜:“好啊,我等着。不过你要记住——刀剑之下,没有‘天命’,只有‘赢家’。三日后,钧台盟会,我等你送玉圭来。”
启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伯益握着石剑的手,却在不住地颤抖。他看着散落一地的竹简,看着远处东夷部落的营地,心中一片茫然。
理想与现实,就像这竹林中的溪水与顽石,终究是现实的顽石,撞碎了理想的溪水。
第3章 钧台盟会:终结
钧台,位于夏部落的核心领地,是一座用夯土筑成的高台,高达三丈,气势恢宏。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九州贡赋清单和那枚象征权力的墨玉圭——只不过,此刻握着玉圭的,是启的贴身护卫。
高台之下,数十个部落首领整齐排列,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左侧是夏部落及附属部落,人数占了大半,首领们身着华丽的服饰,脸上带着兴奋与期待;右侧是东夷部落及少数中立部落,首领们神情凝重,眼神中带着悲愤与不甘。高台两侧,夏部落的士兵手持青铜兵器,队列整齐,寒光凛冽,将东夷部落的士兵挡在百步之外,气氛剑拔弩张。
启身披镶嵌玉石的铠甲,手持军事令牌,站在高台中央。他比三日前更加威严,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沉稳。他环视着台下的部落首领,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钧台:“诸位首领!父帝禹崩逝三月,天下无主,贡赋停滞,边境动荡。
今日盟会,便是要推举能安定九州的共主——是守着过时的禅让制,让不懂治理、不懂军事的人掌权,让百姓再次遭受战乱之苦?还是顺应民心,让为九州付出最多、最懂如何安定天下的人,领导大家走向富足?”
“推举启公子为共主!”夏部落首领们立刻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吓得几只飞鸟从附近的树林中惊飞。
伯益身着完整的联盟礼服,手持一卷竹简,从东夷部落的队列中走出,缓缓走上高台。他的步伐沉稳,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悲壮的坚定。“诸位且慢!”
他举起手中的竹简,声音清晰有力,“帝禹禅位于我,有玉圭为证,有部落盟约为凭,这是天命所归!启不过是夏部落公子,凭私功觊觎天下,若让他掌权,便是‘家天下’,日后各部落利益何在?百姓福祉何在?”
“伯益大人贤能,理应继承帝位!”东夷部落首领们齐声附和,声音虽不如夏部落洪亮,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坚定。
启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扔给台下的首领们:“贤能?这是九州各部落近半年的贡赋诉求清单,过去三年,伯益大人执掌虞政,从未处理过一件!
各部落缺水,他只会让大家迁移;各部落缺粮,他只会让大家捕猎;三苗犯境,他只会让大家避让!而我启,治水时为各部落争水源、平灾害,掌权后为大家定赋税、御外敌,你们说说,谁才是真正为部落着想?”
首领们纷纷传阅竹简,议论声渐渐响起。中立部落的首领们脸色变幻不定,他们看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诉求,又看了看高台之上神情坚定的启和伯益,陷入了两难。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立部落首领犹豫着站出来,拱手道:“启公子确实有功于九州,百姓也感念你的恩情。但禅让制传承千年,乃是祖宗之法,岂能说废就废?”
“祖宗之法?”启立刻打断他的话,举起手中的军事令牌,眼神锐利如刀,“当年尧禅位于舜,舜禅位于禹,凭的是‘贤能’,更是‘实力’!若没有平定三苗、治理洪水的实力,谁会服你?若祖宗之法真的那么神圣,为何部落之间还会有战争?为何百姓还会受冻挨饿?”
他转向伯益,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伯益,你若识相,便交出玉圭,退回东夷,我保你部落平安,世代享受荣华富贵。否则——”他对高台两侧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们立刻向前一步,青铜兵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今日,便是东夷部落的灭顶之日!”
伯益的脸色惨白如纸,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紧紧握着手中的竹简:“启!你敢用武力胁迫天下?我东夷部落绝不屈服!今日我若退让,便是千古罪人,日后天下人都会唾弃你我!”
“唾弃?”启猛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等我安定了九州,让百姓丰衣足食,谁还会记得什么禅让制?谁还会唾弃我?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他不再废话,对台下大喝一声:“伯益干位,违背天命民心!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废除禅让之制,确立父死子继之序!拿下!”
早已待命的夏部落护卫立刻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伯益的手臂。伯益试图反抗,却被死死按住,手中的竹简散落一地,被士兵们的靴子碾得粉碎。他挣扎着,嘶吼着:“启!你不得好死!你开启家天下,必遭天谴!部落混战,永无宁日!”
启冷漠地看着他被押下去,然后弯腰捡起那枚掉落的墨玉圭,高高举过头顶。阳光洒在玉圭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从今日起,我启为天下共主,建立夏朝!”他的声音洪亮如雷,传遍了钧台的每一个角落,“凡服从者,保留部落封地,减免半年贡赋;违抗者,以叛逆论处,诛灭全族!”
夏部落及附属部落首领们立刻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中立部落的首领们见状,犹豫了片刻,也纷纷跪倒在地。他们知道,大势已去,反抗只会招致灭顶之灾。
只有东夷部落的首领们,站在原地,脸色悲愤,却无能为力。他们看着高台上意气风发的启,看着被押走的伯益,心中充满了绝望——传承千年的禅让制,就这样在暴力与胁迫之下,彻底终结了。
钧台之上,启高举着墨玉圭,接受着众人的跪拜。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是荣耀,一半是阴影。他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巨大快感,却也隐隐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随着禅让制的终结,永远地失去了。
第4章 羽山终局:覆灭
钧台盟会之后,东夷部落果然起兵反叛。
伯益被关押在夏部落的营地中,东夷部落首领们以“救出伯益、恢复禅让制”为口号,集结了全部兵力,向夏部落发起了进攻。然而,夏部落的军队经过治水和抵御三苗的历练,战斗力远胜东夷部落,再加上启运筹帷幄,指挥得当,东夷部落的反叛很快就被镇压下去。
战败的东夷部落残兵,被夏部落的军队逼到了羽山之野。这里是一片荒凉的荒野,枯草遍地,寒风萧瑟,曾经是大禹治水时斩杀防风氏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伯益的葬身之地。
一月后,羽山之野。
伯益被绑在一根巨大的木桩上,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伤痕,那是反抗时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理想主义破灭后的释然。
启身着帝王礼服,站在木桩之下,神情威严。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部落首领,包括那些曾经支持伯益的中立部落首领。他手中紧握着一枚鸟形玉佩,那是从伯益身上搜出来的,是东夷部落的象征。
“伯益,”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东夷部落已败,你的追随者要么战死,要么投降。你现在后悔吗?”
伯益看着启,突然轻笑一声,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苍凉:“启,你终究还是杀了我。”
“我本想留你,”启的目光落在鸟形玉佩上,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东夷部落仍有不服者,以你为旗帜,欲起兵反叛。杀你,是为了安定天下。”
“安定天下?还是巩固你的家天下?”伯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父帝禹一生追求公天下,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为的就是让百姓安居乐业,让部落联盟和睦共处。他没想到,他的儿子,亲手埋葬了他的理想,用暴力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启的脸色微微一变,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公天下?那是部落共耕、资源匮乏的时代!如今九州富足,青铜器普及,粮食充足,私有制已成定局。首领们想要的是稳定的利益传承,而不是每次权力交接都引发战乱!我父帝禹治水,难道是为了让后人继续争权夺利?”
“所以你就用暴力解决一切?”伯益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禅让制虽有局限,但至少保留了‘贤能者上’的底线。它告诉天下人,权力不是世袭的,只有德才兼备的人,才能执掌天下。而你,开启的是‘强权者上’的时代,日后你的子孙若无能,必有人效仿你,用刀剑夺取天下——这便是你想要的稳定?”
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他一直告诉自己,废除禅让制是为了九州安定,是顺应时代潮流,但伯益的话,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
“我不管后世如何,”启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只知道,现在我能安定九州,让百姓不再受洪水、战乱之苦。至于‘贤能’,我会立法度、选贤才,让有能力的人辅佐我的子孙——这比虚无缥缈的禅让制更实在。”
伯益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不懂……权力一旦私有化,便会滋生贪婪、腐朽。今日你杀我,明日便有人杀你的子孙。这潘多拉魔盒,你终究还是打开了。”
他的目光转向远方的东夷部落残兵,那些曾经追随他的族人,此刻正被夏部落的士兵看管着,神情悲愤。“我一生坚守禅让制,以为只要贤能,就能执掌天下,就能让百姓安宁。”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遗憾,“如今看来,我错了。在强权面前,贤能一文不值。”
启睁开眼睛,看着伯益平静的脸,心中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愧疚。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和伯益一起巡查治水工地,伯益耐心地教他识别草药,教他如何与部落百姓沟通。那时的伯益,是那样的温和、贤能,是父亲口中的“栋梁之才”。
但权力,终究改变了一切。
“动手吧。”启闭上眼,对士兵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士兵举起了青铜刀,寒光闪过。
伯益闭上双眼,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公天下……再见了……”
刀光落下,鲜血溅落在枯黄的草地上,像一朵凄美的花。
东夷部落的残兵发出了悲愤的哭喊,声音在荒野中回荡,久久不散。
启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伯益倒下的身体,手中的鸟形玉佩被他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他感受到了胜利的快意,却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赢了权力,赢了天下,却输掉了曾经的理想,输掉了心中的那份纯粹。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和鲜血,仿佛在为这个逝去的理想主义者,送上最后的挽歌。
第5章 家天下善后:安抚
伯益死后,启并没有对东夷部落赶尽杀绝。
他知道,想要让“家天下”的秩序稳定下来,光靠暴力是不够的,还需要安抚与法度。
回到夏部落的都城后,启立刻召集了所有部落首领,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朝会。
朝会之上,启坐在用青铜打造的王座上,威严依旧。他首先宣布了对东夷部落的处置方案:“东夷部落反叛,罪在首领,不在百姓。即日起,保留东夷部落的封地,减免东夷部落三年贡赋;凡参与反叛的东夷首领,贬为庶民,参与农业劳作;伯益的族人,皆可保留原有身份,若有贤能者,可入朝为官。”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部落首领们都感到意外,尤其是东夷部落的首领们,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原本以为,启会对东夷部落进行残酷的报复,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宽容。
“陛下,”一个东夷部落的首领小心翼翼地站出来,拱手道,“您为何要对我们如此宽容?”
启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杀伯益,是为了终结叛乱,安定天下;宽容你们,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让九州和睦共处。天下百姓,皆是我的子民,无论夏部落还是东夷部落,皆应一视同仁。”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很多人对‘家天下’心存疑虑,对废除禅让制心怀不满。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夏朝建立后,我会制定严格的法度,选拔贤能之人,让天下人都能安居乐业,让各部落都能共享太平。”
随后,启宣布了三项重要法度,确立了世袭制的根基:
第一,确立“父死子继”的皇位继承制度,规定皇位只能由帝王的嫡长子继承,若无嫡长子,则由嫡次子继承,以此类推,杜绝权力争夺引发的战乱。
第二,建立“三公九卿”的官制,选拔各部落的贤能之人担任官职,分管军事、贡赋、农桑、司法等事务,定期考核,能者上,庸者下。
第三,制定“九州贡赋法”,根据各部落的土地肥沃程度、人口数量,制定合理的贡赋标准,避免贡赋不均引发的矛盾;同时规定,贡赋的一部分将用于救济受灾部落和扶持贫困部落,让天下人共享富足。
这三项法度,既满足了部落首领们对权力传承稳定的需求,又通过选拔贤能、合理分配贡赋,安抚了底层百姓和中立部落,得到了大多数部落首领的支持。
朝会结束后,启又亲自前往东夷部落的封地,慰问当地百姓。他穿着朴素的服饰,走进百姓的茅屋,与他们同食同住,倾听他们的诉求。他下令修复东夷部落被战争破坏的农田和房屋,发放粮食和种子,让百姓们尽快恢复生产。
东夷部落的百姓们,原本对启充满了怨恨,但看到他的所作所为,心中的怨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激。他们开始接受这个新的帝王,接受这个“家天下”的时代。
几个月后,九州逐渐安定下来。农业生产恢复,贡赋制度顺利推行,边境也没有再发生战乱。百姓们丰衣足食,各部落和睦共处,曾经对“家天下”的疑虑,渐渐被太平盛世的景象所取代。
启站在都城的城墙上,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川和肥沃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做到了,他安定了九州,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王朝,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但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伯益临死前的那句话:“这潘多拉魔盒,你终究还是打开了。”
他会不由自主地握紧那枚鸟形玉佩,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恐惧。他不知道,这个“家天下”的王朝,能延续多久;不知道后世的子孙,能否守住这份江山;不知道伯益预言的“部落混战”,是否真的会在未来上演。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禅让制已经成为历史,世袭制已经确立,夏朝的旗帜已经插上了九州的每一寸土地。他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当下,制定完善的法度,选拔贤能的官员,让夏朝的江山能够长治久安,让百姓能够永远享受太平。
月光洒在城墙上,照亮了启孤独的身影。他手中的鸟形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逝去的理想主义者,和那个被永远埋葬的“公天下”时代。
家天下的黎明,终究还是来了。虽然它带着血腥与背叛,带着理想主义的覆灭,但它也带来了稳定与秩序,带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历史永远铭记这一刻,禅让终结,家天下的大幕,正式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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