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12月的一天,北京刚下过小雪,中南海勤政殿里灯火通明。会上有人照稿子念长篇报告,忽然“啪”一声,谭震林把茶杯重重放下,皱着眉头站起:“又是套话?浪费工夫!”室内瞬间安静,连窗外雪落的细响都听得出。熟悉他的人心里明白,这股“谭大炮”脾气又冒头了。

他性子直,可不等于蛮横。批完官僚腔,他转头替伙房师傅说情:“厨房煤球紧张,能不能先给人家送点?”一句话让紧张气氛松下来。不得不说,这种先爆、后补的方式,正是谭震林行事的惯例:先把障碍砸碎,再把细活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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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震林看不惯“首长特权”早就不是秘密。新中国初年,保卫部门要求每位副总理外出必须随车带暖壶。司机把壶放进吉普,他瞥一眼:“走二十里地还带暖壶?国民党那一套!”随后把暖壶塞回警卫员怀里。到会场,他故意端起桌上公用茶缸猛灌两口,一脸不屑:“谁定的怪规?不听!”场面虽尴尬,却让基层干部拍手暗笑。

类似的较劲还有不少。一次住进西苑旅社,服务员抢着开门,他问得极细:“是自愿还是受命?”对方含糊答“都有”。他追问:“给小职员也开吗?”服务员脸红,他这才放缓语气:“谢谢你,但以后别替我开门。一个当官的若连门都得别人扶,他这官也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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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双手回到故乡时,售粮窗口高得要踮脚才能递钱。有人小声嘀咕“官家厉害”。他抬头看看那一米多高的小洞,声音低沉:“孩子够不着,老人够不着,这叫为民服务?”县委干部解释“安全考虑”,他一句“这是存心难群众”直戳要害,要求立即拆改,还让县里拿这事做一次班子教育。情面割得干脆。

脾气是刀,也是鞭子。1946年秋,华中战局吃紧,涟水渡口急需一座浮桥。项南正指挥架设,一个通信员飞马递上纸条:“今晚不把桥架好,就枪毙你!”下款——谭震林。吓人?其实更像催命符,把各路民夫、木料集中,夜里桥真架成。打过河的人说,要不是那封信,涟水或许守不住。

可怒火也会烧到自己人。第一次涟水保卫战后,谭震林主张“只打阻击”,江渭清担心敌情多变,想多留机动。谭震林挥手:“别操心!”结果敌军抄侧翼逼近城下,他又急令16旅反击。部队连夜赶到,摸黑硬攻,未能奏效。撤下时,他当面劈头盖脸:“涟水失守,是六纵耻辱!”还扬言上报撤职。

更伤人的是补充兵员的问题。战后16旅急缺新人、弹药,他却甩下一句:“穷则越穷,富则越富。”这话传开,旅里上下窝火。莱芜战役胜利后,谭震林来16旅分俘虏,刚开口,旅长王必成回敬:“穷者越穷,富者越富,一个也不调!”一句顶一句,屋里空气像拉紧的弦。江渭清见势忙说:“谭政委,明天再谈。”

真正的破冰出现在战斗总结大会。台上灯光昏黄,谭震林走到麦克风前,没有稿子,抬手比划:“涟水那次,我批评16旅,是我错,指挥不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台下士兵听着,原本憋着的闷气像被人抽了塞子,掌声一浪接一浪。会后江渭清笑着拍拍他的肩:“这回,气顺了。”

脾气大的领导难寻,能当众低头的领导更少。这事往后被当做范例:火爆可以,关键时刻要敢于补台。部队里流传一句话——“谭老板骂得狠,认错也痛快”。对下属而言,被骂不算丢脸,怕就怕带队的人出了问题还不肯认。有人回忆,“那次道歉,比打胜仗更提气”,说的正是这种踏实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