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6月27日深夜,谢列梅捷沃机场的跑道上,一批喷涂着红星的苏-27悄然滑出机库。俄罗斯空军地勤朝机腹挥手,领队的军官低声说了一句:“他们在北京等着。”一句看似寻常的调度,却标志着中俄关系一个全新的起点。
彼时距离苏联解体不过半年。叶利钦刚刚摘下镰刀斧头的红旗,正被国内媒体围追痛批“葬送了帝国”。在莫斯科街头,卢布贬值得像废纸,商店货架空空。身为新任总统,叶利钦处在政治与经济的双重风暴眼。外部找盟友、内部找活路,成了他绕不开的命题。
1985年至1991年间,苏联工业结构积弊爆发:重工业比例高达七成,却买不来百姓手里的面包。加之阿富汗战争拖累、石油价格骤降,多重因素压得财政喘不过气。中层干部怨声载道,基层工人排着长队抢购肥皂。叶利钦的“激进改革”在这种土壤里诞生,他选择彻底抛弃计划经济,一把闸门全开,结果却被寡头趁势割裂了国有资产。
美国与西欧并未像叶利钦设想的那样迅速“伸出大手”。技术封锁依旧,贷款审批层层设限。意识到西方靠不住,他把目光投向东方——那是一个同样经历过计划经济阵痛、却保持着增速的庞大市场。于是出售先进装备、换取硬通货,成为克里姆林宫给出的“止血方案”。
有意思的是,早在1991年秋,中方代表团就带着详细的机型列表抵达莫斯科。谈判桌上,对方曾含糊回应:“等形势稳定再说。”不到一年,局势翻覆,清单里的型号几乎被全部勾选同意。苏-27、S-300、舰载相控阵雷达……凡不涉核打击的常规武器,俄方都愿意装箱上船,“只要能付现金”。
这一举动对中国航空工业乃至整个军工体系的刺激不可小觑。苏-27的雷达、航电和气动布局,为后续国产改进型提供了直接实物样本;S-300的多目标拦截逻辑,被国内科研院所反复拆解、重建。军事技术不是理论课本,得靠真家伙摸索。有评论认为,这批装备让中国空天防御能力整体提前了十到十五年。
装备交易只是开端。1994年5月,叶利钦访问北京,双方签署《中俄边界东段协定》,勘定了黑瞎子岛以北的河段归属。当时俄国内舆论压力极大,杜马里一些议员斥责他“出卖土地”。叶利钦并没有退缩,反问道:“时代变了,还想为地界打一百年的仗吗?”最终划界文件获批,涉及面积不到一座中等城市,但中俄四千多公里陆地边界,从此基本没有悬而未决的地段。
1996年,克里姆林宫再次敲定《核武器互不瞄准对方声明》。这份文件在国际社会的象征意义远大于技术价值,却极大降低了双方战略误判的风险。要知道,当时俄罗斯早已削减军费至100亿美元出头,常备值班导弹连维护都成问题,依旧同意签署无瞄准宣言,勇气可见一斑。
同一时期,一批手握尖端配方的俄罗斯科研人员也悄然来到哈尔滨、上海、西安的实验室。有人研究燃气涡轮叶片,有人带来了捷联惯导算法。原因并不复杂:国内工资发不出,他们需要养家;而中国科研机构能提供经费与平台。叶利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沉默默许这种“人才逆流”。对中国而言,这是难得的技术加速器,对俄罗斯而言,也算曲线稳住了部分高端知识阶层。
值得一提的是,叶利钦对中国的友好并非单纯“利字当头”。中俄关系在苏联后期因珍宝岛冲突长期冷淡,他在任八年四次访华,公开强调“没有历史包袱的未来伙伴”概念。有史学家统计,1992到1998年间,两国高层往来次数是冷战后第一个八年的三倍。外交的温度,为经贸与安全合作构建了心理基础。
海外评价却极端分化。俄语媒体普遍称他“放弃了大国尊严”,街头漫画把他画成醉汉拎着两袋标着美元符号的军火。与此同时,中国舆论给了截然不同的标签——“大国中罕见的真诚朋友”。这种差异,源于不同立场:在俄国民众眼里,他没能救市;在中国观察者眼里,他打开了封闭已久的技术与边界共同体。
叶利钦离任那年,俄联邦公共债务高达1300亿美元,通胀率突破36%;同年中俄贸易额却首次突破100亿美元大关。数字对比鲜明,既凸显他的国内失败,也映照了对华战略的收益。若剥离民族情绪,只计算成本与回报,对中国而言,他确实贡献巨大。给予他“1吨勋章”的夸张说法,正是某些网友的直白感谢。
当然,国际政治没有单向的恩惠。俄方急需外汇与产业出路;中方急需高端技术与战略纵深。需求高度匹配,推动了合作的热度。叶利钦之所以敢于在内部骂声中坚持东方方案,既有个人性格里的豪爽成分,更有现实考量:一旦完全倒向西方,俄罗斯可能被北约不断挤压,失去回旋。
这种“以华制西”的外交算盘,并非今天才被拆解。当年美国学者就指出,叶利钦借中俄合作“制造多极势力”,以对冲美国对俄的单边影响,只是执行力度受限于经济困境,未能彻底转化为战略优势。
1999年12月31日,叶利钦在电视讲话里宣布辞职。他对未来继任者普京说:“保卫俄罗斯的伟大和团结。”此时的人气已跌至谷底,却仍坚持一句:“请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俄罗斯。”“为了俄罗斯,也为了中国”——这句玩笑后来在网络流传,很难考证真伪,却精准捕捉了叶利钦政治遗产的矛盾之处。
2007年4月23日,他因心衰病逝于莫斯科中央临床医院,享年七十六岁。葬礼上,列宾美术学院合唱团唱起《神圣的战争》,歌声低沉。镜头另一端,中国媒体用了“老朋友”三个字。对岸评论尖锐,国内报道平和——两种截然不同的告别,映照出他的复杂人生轨迹。
回到开篇那个夜晚。苏-27的发动机轰鸣在跑道尽头化作一道余音,它们随后编入中国空军序列,成为试飞员们摸索三代机的起点。谁也不曾预料,一位被本国舆论痛斥的“罪人”,会以这种方式搅动东亚力量对比。历史往往用逆光的剪影讲述故事。叶利钦对中国的贡献,无法用一枚奖章衡量,因而人们干脆调侃:给他一吨,才足够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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