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淡定和从容,都是从学到的本领中修炼来的气定神闲。
凌晨五点的菜市场,地面湿漉漉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老王像往常一样推着三轮车卸货,突然听见有人结结巴巴说着英语。循声望去,竟是蔬菜摊的李阿姨举着手机,对着屏幕那头的金发男孩比划:“This... cabbage, fresh today.”
她五十多岁的年纪,围裙上沾着泥点,手背冻得通红,发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可眼睛亮得惊人。
屏幕那头,她在国外留学的儿子笑出一口白牙。
当生活被柴米油盐填满,是什么让一个人在油腻的摊位后,依然固执地为自己开一扇看世界的窗?
李阿姨的菜摊永远是最干净的。每颗土豆都擦得锃亮,青菜码得整整齐齐。她的与众不同,是摊位上那个略显突兀的小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翻毛边的英语口语书和一本破旧词典。
最初没人理解。隔壁肉铺老板常打趣:“学那玩意儿干啥,还能把排骨卖给老外?”
她只是笑笑,继续在没顾客的间隙,对着单词本念念有词。她的秘密武器是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拼音注释——“How much”(好马骑)、“Thank you”(三克油)。这方法笨拙,却真实有效。
哈佛大学一项持续75年的成人发展研究显示,持续学习新技能是抵御中年危机、保持生活满意度的最有效方式之一。这不是关于成功,是关于鲜活地存在。
儿子出国前,她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第一次视频,儿子兴奋地讲述校园生活,她却大半听不懂,只能干着急。那一刻的无力感,像冰冷的雨水渗进心里。她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
学习的动机,有时并非宏伟理想,只是不想被最爱的人的世界抛弃。
她从“apple”“banana”开始,把水果摊上的物品贴满英文标签。顾客挑拣时,她就在心里默念。儿子惊讶于母亲的进步,特意放慢语速配合。母子间的对话,从单方面的生活汇报,变成了真正的双向交流。
她告诉我,有一次儿子提到遇到的“cultural shock”,她刚好在书里读过这个词,居然能聊上几句自己的见解。屏幕那头的儿子愣了几秒,眼眶突然红了:“妈,你比我认识的许多同学都懂得多。”
我们总以为学习是年轻人的专利,却忘了成长是生命赋予每个人的平等权利。
今年春天,菜市场拆迁,商户们各奔东西。李阿姨在菜场角落开了家小小便利店,继续用她独特的英语服务偶尔出现的外国顾客。她最新目标是学简单的西班牙语,因为附近来了些南美移民。
心理学有个“成长型思维”概念,由斯坦福大学教授卡罗尔·德韦克提出。拥有这种思维的人,相信能力可以通过努力培养,他们更易从挑战中恢复,视失败为成长契机。李阿姨没听过这理论,却用半生实践了它。
相反,许多年轻人毕业后就关闭了学习通道。工作重复,生活琐碎,渐渐活成一口逐渐干涸的井。刷短视频、追剧填满空闲时间,知识面却越来越窄,对世界的好奇心慢慢熄灭。
最可怕的不是年龄增长,是好奇心先于身体老去。
去年冬天,李阿姨的笔记本被孙子不小心泼了水,字迹晕开一片。她没生气,只是耐心地一页页地写。那本子边缘卷起,封面磨损,里面却是一个普通中国妇女构建的完整世界。
有人问她,学这些有什么用?她说,看着天上的云,以前只知道是云,现在知道了“cloud”;下雨了,以前只是烦心,现在会想“rain”这个词真简单好听。“好像活得更明白了。”
知识的意义,有时就是让寻常事物焕发新的光芒。
她最喜欢儿子教的一句英文:“It’s never too late to learn.”学习永远不晚。说这话时,她正整理货架,窗外是嘈杂的街道,她却有种奇异的宁静。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倡导“终身学习”理念,指出在知识经济时代,学习不再是从童年到青年的过渡阶段,而是伴随一生的核心组成部分。这不仅是个人选择,更是时代要求。
关于“成年人学习是否真的能改变命运”,一直存在争议。有人认为到了一定年纪,思维定型,学什么都事倍功半;有人则认为只要开始,每一步都算数。李阿姨的故事或许给出了另一种答案——改变未必是惊天动地的逆袭,而是不让每一天虚度的微小胜利。
你有多久没有为纯粹的好奇心学点新东西了?
那个让你心动的爱好,是否总被“没时间”“年纪大了”推迟?
真正的体面,不是在什么位置,而是以什么姿态面对生活。
知识的价值从不在证书里,而在人如何借它穿越现实。李阿姨没跳出她的生活轨道,但她拓宽了轨道的宽度。每次学习,都是对庸常生活的一次温柔反抗。
诗人艾米莉·狄金森写道:“我本能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学习就是那束光,一旦见过,就无法安于原地。
你的那束光,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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