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记者问老干妈的创始人陶华碧:“老干妈为什么一直用这家玻璃厂的玻璃瓶,是为了保鲜、防渗漏、更显质感吗?”陶华碧摇摇头,记者好奇:“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轻轻说了一句:“因为当年我最难的时候,这家玻璃厂肯接我的小订单。”
那天在采访现场,记者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她说的不是玩笑,陶华碧没有讲太多细节,也没刻意煽情,却让很多人记住了这段话。
因为在一个到处比价砍价、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时代,这种坚持听上去,几乎像是“逆商业潮流而行”的倔强。
但你要真以为这只是一个讲情怀的女性,那就太肤浅了,真正的本事,是她在几十年里把这种“没用”的情分,变成了一种极其稳定的商业护城河。
1996年,陶华碧49岁,人生刚刚开始转弯。
她不是那种“年轻时就有野心”的创业者,相反,她做辣酱的时候,只是想让吃凉粉的学生有点拌料,结果学生吃出了名堂,叫她干脆别卖粉了,专心做辣酱
这听上去像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故事,其实不然,她选择做辣酱,是因为看清了一个点:别人做辣酱靠油、靠香精、靠勾兑,她靠的是真材实料。
她从没打算把“老干妈”做成一个品牌,但她知道,辣酱进了瓶子,不只是味道的事,而是安全、保质、运输、体验,所有一切的开始。
问题也随之而来:塑料瓶不行,玻璃瓶成了唯一的选择,但在当年的贵阳,小作坊想订玻璃瓶,几乎是天方夜谭。
她跑了好几家玻璃厂,被拒绝的理由全都一样:“量太小,不划算。”
大厂的生产线,一开就是几万起步,她要的只有两三百个,对大厂来说,这只是一种浪费。
最后她找到了贵阳第二玻璃厂,那是家国营厂,有些老派,有些规矩,但也有点温度。
她被拒绝了几次,最后堵在厂长办公室外面不走,她说:“你们不帮我,我也不走了。”
厂长毛礼伟本来不耐烦,后来可能是被她的坚决打动了:“仓库里有几百个旧瓶子,你要能挑得出来,就拿去,不收你钱。”
这可能是她创业路上最轻的一次“胜利”,但却是最关键的转折。
她拿着那些瓶子,一瓶瓶洗干净、装辣酱、贴标签,然后送去街头巷尾的小卖部,从这一批瓶子开始,老干妈的生意一点点滚起来。
1997年,订单从几百个变成几千个,再到几万个,贵阳二玻的生产线专门给她空出时间。
到了2000年,全国各地的辣酱开始模仿她的做法,但她的瓶子,始终没换。
不是没有诱惑,2005年前后,重庆、河南的几家玻璃厂找到她,说可以给她定制模具,自动化生产,成本比贵阳二玻低30%。
有的甚至愿意先供货后结算,帮她省掉现金流压力。
她不想讲什么初心,也不需要营销团队帮她包装情怀,她的原则,是用来执行的,不是挂在墙上的。
这不是她唯一一次“反商业逻辑”的选择,早年她在贵阳卖凉粉时,常有学生吃完饭说“下次给钱”,她从不催。
后来在厂里招工,从不拖工资,哪怕那年辣椒价格飙涨,公司账面周转紧张,她也坚持当天结账。
贵阳第二玻璃厂后来经历了几次大的变动,2008年金融危机后,大批国企开始重组或倒闭,二玻也被波及。
那年他们最稳定的订单,只剩下老干妈,陶华碧没砍价,反而预付了一笔订单款。
2013年,二玻厂房改建,资金链又紧了一次,她又帮了一把。
有人问她,这算不算投资?她说:“不算,人情账,不是投资。”
到2023年,老干妈的玻璃瓶中仍有超过60%来自贵阳第二玻璃厂,这家厂子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写着:“1996年8月3日,第一笔订单:21000个瓶子,客户:陶华碧。”
这是他们厂历史里最重要的转折点,也是他们最不想忘记的合作。
陶华碧不懂“供应链管理”、“战略协同”、“成本优化”这些词,也没开过什么总裁班,但她用四个字撑起了老干妈的底层逻辑:不能忘本。
很多人不理解,这种坚持到底值不值,但她用几十年的实绩告诉所有人:值。
因为一个不换供应商的人,也不会轻易换合作伙伴;一个不砍旧账的人,才最值得托付长远;一个做事讲情义的企业,才最容易赢得信任。
这就是所谓的“感恩经济”,它不靠合同维系,而靠信任;它不在PPT里讲战略,而在时间里累积信誉。
陶华碧从不讲“价值观”,但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价值观在落地,她不谈“企业文化”,但她的员工会说:“我们老板的规矩,没人敢动。”
这个故事没有高潮,也没有反转,它的全部吸引力,就在于它不动声色,却足够真实。
在这个讲求速度、效率、资本回报的时代,陶华碧用一种“慢得惊人”的方式告诉我们:真正难得的,不是赚钱,而是保住那点初心。
老干妈的辣酱为什么一直用那家玻璃瓶厂的瓶子?不是因为瓶子特别,而是因为人特别。
这不是“讲情怀”的借口,而是“讲信用”的最好注脚。
真正能穿越时间的,不是技术,不是价格,是在你最难的时候,有人愿意帮你一把;而你在腾飞之后,还愿意回头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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