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东京的官邸灯还亮着，问题却一时无解。美国对委内瑞拉发动军事袭击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站在一个并不陌生、却格外尖锐的十字路口：是沿着“法治与国际法”的原则发声，还是继续紧握日美同盟这条早已被反复验证的安全绳索。
共同社的描述并不夸张，这是一次艰难的抉择。因为这次行动的性质，连日本内部都难以回避疑问——是否违反国际法。而在现实政治中，疑问本身就足够危险。对美国说“不”，哪怕只是委婉表达，也可能让本就高度不对称的日美关系出现裂痕；对行动保持沉默，又等于让日本长期强调的“基于法治的国际秩序”显得轻飘。
高市早苗选择了等待。她在宣布立场前，先看七国集团的反应。这种等待并不新鲜，日本历届政府在重大国际争议面前，往往先确认“集体风向”，再决定语气强弱。独立判断从来不是东京外交的强项，协调一致才是。
为了应对现实风险，日本政府3日在外务省内设立联络办公室，名义上是收集信息、确保日本公民安全。外务省的数据摆在那里——约160名日本公民仍在委内瑞拉境内。这些人是真正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但他们的存在，也让政治表态变得更加谨慎。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成“站队”。
高市早苗的处境，还多了一层个人因素。她上任后，一直刻意经营与特朗普的关系。1月2日的通话中，她毫不掩饰支持姿态，称赞特朗普为乌克兰、中东及世界和平所做的努力。这种表态，并非即兴发挥，而是延续她对美外交的核心逻辑——尽可能在个人层面建立信任，用情绪和姿态弥补结构性依赖。
问题在于，这种“个人互信”，在面对赤裸裸的军事行动时，能提供多大的回旋空间。特朗普的决策风格向来直接，行动先于解释。对日本而言，支持意味着默认一种先例；反对则可能被视为不够“可靠”。两种选择，都不轻松。
一名外务省相关负责人的表态，道出了东京的真实纠结：“日本一直主张基于法治原则维护主权和领土完整，我们必须从兼顾国际法和日美关系的角度考虑如何表达立场。”这句话看似平衡，实则透露出一个事实——国际法和同盟关系，并不总是站在同一边。
这种张力，日本并不陌生。从伊拉克战争到中东局势，再到俄乌冲突，日本往往在原则上站在“规则一侧”，在行动上紧随美国脚步。区别只是，表态的用词可以软，姿态可以低，但方向很少改变。这一次，高市早苗的犹豫，更多是在寻找一个不至于太刺眼的表达方式。
更微妙的是，日本国内对“基于法治的国际秩序”有着高度一致的政治共识。这个口号不仅是外交语言，也是日本为自身安全环境寻找正当性的核心叙事。一旦在委内瑞拉问题上显得过于含糊，这套叙事就会被反复追问：原则是否只在安全范围内适用。
而对美国而言，日本的态度或许并非决定性，却具有象征意义。作为最亲密的盟友之一，日本的支持能够让行动显得不那么孤立。反过来，如果东京选择谨慎甚至沉默，也会让外界意识到，这次行动并未形成天然共识。
高市早苗的选择，最终很可能落在“技术性表态”上——强调关切局势、呼吁克制、避免直接定性。这种语言，在外交文本中早已被反复使用，既不公开挑战美国，也尽量保留对国际法的姿态。它无法让任何一方完全满意，却是日本最熟悉的安全区。
夜深了，联络办公室仍在运转，G7的动向被一条条汇总。对东京来说，真正的考验并不在于这一份声明写什么，而在于未来类似时刻会不会越来越多。当同盟与规则的距离被不断拉大，日本还能在中间走多久。
高市早苗此刻的沉默，不只是个人选择，也是日本外交惯性的延续。它安静，却并不轻松。世界在加速，日本却仍然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每一步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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