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虎”坦克在高雄街头抛锚那天，社交媒体上一片静默。没人嘲笑，也没人骂，大家只是默默把那段十几秒的视频转来转去，像传一张病危通知。坦克履带卡死的声音不大，却像有人把指甲刮过黑板，刮得人心里发毛——原来“保家卫国”的钢铁，也会喘不上气。
民调数字随后放出来：每两个台湾人里，就有一个相信五年内可能打仗；再追问，十个人里六个半干脆说“别找我，我不上”。没有激情呐喊，也没有悲壮口号，只有一句大实话：我不想当炮灰。冷冰冰的百分比背后，是夜市里卖鸡排的大叔把征兵通知折成纸袋，是补习班老师下课前多留一句“能跑就跑吧”，是年轻人把“出国打工”搜成热搜默认词。
解放军舰船离海岸线不到五海里的那天，东部沿海的民宿老板站在阳台上，手机镜头对准海平面，镜头里灰影幢幢。他没解说，只让海风吹进麦克风，呼呼声像低配警报。视频下面，最高赞的留言只有四个字：真的近了。以往演习大家习惯把“共机”当闹钟，翻个身继续睡；这回闹钟变成敲锣，震得耳膜发疼。有人开始翻存折算存款，有人上网查“移民门槛”，还有人把爸妈的护照悄悄放到抽屉最上层——动作都很轻，怕一用力就戳破那层叫“安全感”的纸。
“爱国者”导弹号称能拦天外来客，可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发射架昂头，却没下文。镜头切回主播台，主持人用“一切尽在掌握”收尾，可家家户户的电视屏幕像同时卡了半拍，那句话悬在空气里，没人接得住。大家忽然明白，戏台上的主角甩水袖，后台的木板子早被白蚁蛀空。
太平洋那头，白宫发言人把“关切”说得像念超市购物清单，语调平得听不出起伏。日本外务省加了一句“希望各方冷静”，然后集体沉默。最讽刺的是，过去只要台海有点风吹草动，美国航母就像打卡一样来遛弯；这回连影子都没露，只派了一架侦察机远远绕圈，雷达上的光点比夜市萤光棒还薄。岛内论坛有人贴图：航母位置在夏威夷，配文“放假中”。表情包是只摊手的无尾熊，配字“自己保重”。一夜之间，“美国爸爸”变“美国过客”，大家才想起，护照封皮是绿底，不是星条。
风向就这样悄悄掉头。郑丽文出来喊“和”，没喊“抗”，居然没多少人骂，反而留言区一片“辛苦了”。她提“九二共识”，过去被酸“老派”，如今被赞“起码有剧本”。绿营侧翼想带节奏，说“和平就是投降”，可帖子发出去五分钟，被嘘到隐藏。民众不是突然爱上谁，只是受够有人把他们的孩子往火坑里推。赖清德的“台独”调门还在，但台下拍照的手变少了，空椅子一排排，像无声投票。有里长私下抱怨：“拜托别再喊‘抗中保台’，我孙子才三岁。”
夜市重新开张那天，鸡排摊前排队的年轻人讨论的是哪国打工签证最松，老板把肉排下锅，油花炸得噼啪响，像远处闷雷。没人再提“今日香港，明日台湾”的口号，大家换了一句更轻的：“今日赚钱，明日机票”。听起来像逃避，也像自救——先把日子过好，才有力气谈以后。毕竟，谁也不想成为别人棋盘上那颗被拍飞的子。
坦克还在原地，等着拖吊车载走。路过的人放慢脚步，拍照的很少，大多只看一眼就把衣领拉高，匆匆走进夜色。那一眼很复杂，像告别，也像提醒自己：钢铁会坏，海峡会近，口号会退烧，最后能护住自己的，不是谁家的导弹，而是心里那杆秤——别让孩子去挡炮弹，别把自己逼到绝路。秤砣落地，声音不响，却足够让整座岛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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