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这一次，骂特朗普“疯了”的，不是推特上的段子手，也不是街头抗议者，而是美国国会。当美军突袭委内瑞拉、直接掳走马杜罗的消息传回华盛顿时，美国政坛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庆祝胜利，而是错愕、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绕开的羞辱感。很多议员甚至是从新闻推送里，才知道美国已经又打了一场仗。这在美国政治中，是极不正常的信号。
特朗普的做法简单粗暴。没通报国会，没征求授权，没解释法律依据，直接动手。事后再补一句，之所以不通知，是因为国会爱泄密。这句话说出口，相当于把美国宪政体系当成了一个麻烦制造者。
更讽刺的是，他随后又轻描淡写地表示，原本考虑第二轮行动，但现在可能不需要了。如果需要，美国不怕派地面部队。这种口气，不像是在讨论国家命运，更像是在临时改行程。于是，美国国内炸了。
民主党人的愤怒几乎是瞬间爆发的。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心疼委内瑞拉，而是因为特朗普这一次，连遮羞布都懒得挂了。战争权力、国会授权、宪法程序，这些被反复强调了几十年的制度底线，被一句“我觉得没必要”直接抹掉。
纽约州、加州、新泽西州，多名民主党议员用词罕见地激烈。有人直接说总统已经疯了，有人提到了第25修正案，有人干脆喊出了弹劾。这不是情绪失控，而是一种制度恐慌。
因为如果这件事被默许，那么下一次，任何一位总统，都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把美国拖进另一场战争。只要理由足够响亮，只要目标足够遥远，国会就可以被视为多余。
舒默要推动战争权力决议投票，杰弗里斯提醒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教训，金参议员直接指控政府欺骗国会。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反对党攻击，但背后真正的焦虑是，美国正在失去对战争的刹车系统。更耐人寻味的是，连共和党内部，都开始出现裂缝。
一些向来高喊“美国优先”的议员，突然发现自己被现实打了脸。管理委内瑞拉，保护那里的石油资源，这和竞选时承诺的“结束无休止的海外干预”，怎么看都不像一回事。
玛乔丽·泰勒·格林那句“我们大错特错了”，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一部分MAGA选民的迷茫。他们投票支持的是一个承诺把精力放回国内的总统，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在海外开新战线的强人。特朗普的问题不只是发动了一次军事行动，而是他把个人意志凌驾于制度之上，还要求所有人默认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说要“管理”委内瑞拉的时候，几乎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临时占领，还是长期控制，是军事托管，还是政治重组。他没有解释，因为他显然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而这种不解释，本身就构成了危险。
美国政治的吊诡之处在于，它一边高喊民主、法治、程序，一边在关键时刻，容忍甚至纵容强人越权。只要对外，只要目标够远，国内的规则就可以先放一边。这也是为什么民主党人这次反应如此激烈。他们未必真的相信弹劾能成功，但他们必须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不是为了马杜罗，而是为了提醒美国社会，这条线已经被踩得太实了。
布蒂吉格那段话，几乎是点破了整件事的本质。一位在经济问题上失分、在国内逐渐失去控制力的总统，选择在海外制造一场以政权更迭为目标的行动。这是老剧本。当国内问题无解，当支持率承压，当选举阴影逼近，对外用兵，永远是一种诱惑。它制造危机，也制造凝聚力，还能转移视线。
问题在于，世界已经为这种选择付出过太多代价。伊拉克、阿富汗、利比亚，名字一报出来，答案就已经写好。促进稳定，从来不是靠一次斩首行动完成的。而现在，美国似乎又站在了同一个路口。
特朗普或许并不在意这些。他更关心的是展示力量、兑现强硬人设、让支持者看到一个“敢做决定”的总统。但国家不是舞台，世界也不是他的真人秀。当“疯了”这个词开始在国会内部被反复提起时，真正令人不安的不是特朗普会不会被弹劾，而是美国制度是否还有能力，把一位失控的总统拉回轨道。
至于委内瑞拉的未来，美国的未来，甚至国际秩序的未来，现在都被绑在了一个人的判断上。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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